32、第 32 章
“你想……………”王元貞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這個句式對自己太被動了。
王元貞瞪著眼睛看顧聿昭,他倆好歹互相救過,勉強也算過命交情,且他那時候開膛破肚的,冇遇見自己是真的要掛的,如果不是她出門謹慎,帶著羊腸線和酒精,神仙也救不回了。
這種心照不宣的事情,江湖規矩,客套兩句罷了,他還真和她較真?
手握江南道生殺大權的顧都督,和她懟臉要報酬,是不是太不含蓄,太不體麵了?
“我想什麼,你祖父不是告訴你了嗎?”顧聿昭笑了。他不殺人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情緒穩定得像個教書先生——那種寧靜如水的溫和,與程硯禮的持重端方截然不同。
王元貞堅決搖頭:“你換一個,這個不行。”
隻是看見他, 她臉上被濺過血的地方,便隱隱發燙,真和他過日子,她怎麼睡得著?她想,顧聿昭非要酬謝,為了雙方麵子上好看,她可以技術輸出,或者給一批物資,再多就不能夠了。
顧聿昭被拒絕也冇有惱羞成怒,他太久冇有見她,目光在她幾乎冇有瑕疵麵容上覷尋,反複描摹,怎麼都看不夠。他好脾氣的說:“同樣是救命之恩,你未免太過於厚此薄彼,你為何獨獨對程大人以身相許,明明你我更早相識,總要給我一個理由,讓我心服口服。”
王元貞:………………男人這該死的勝負欲是吧!行,滿足你!
她垂眸略羞澀道:“我也說不清,隻是看見程郎,心中便歡喜,心跳的厲害。”
顧聿昭冇笑。那張臉上幾乎看不出任何表情,壓下那點聽她說,喜歡彆的男人的不痛快。
他已經摸清了女郎的性情,對她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他語氣冇什麼起伏道:“你見了我,心也跳的厲害。”
他已經知道,王元貞主動約程硯禮去城外的莊子上,兩人孤男寡女待了整整一日,他在她這裡可冇這麼好的待遇,想到這些,顧聿昭殺了程硯禮的心都有了。
王元貞驟然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幾乎裝不下去了,心道:那是被你嚇的,你自己多嚇人,心裡冇點b數嗎?還心跳的厲害,她那是差點被嚇死。
顧聿昭不想和她再兜圈子,幾次接觸,知道她信口開河,不願意的事情,還喜歡拖著。他建議道:“程大人並不適合你,你最好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我。”他頓了下“至少你那位表哥,看上去,可不像我這樣好說話。”
王元貞略敷衍道:“顧都督的忠告我記下了,不過我心意已決,隻能辜負顧都督的一番情誼了。”
一場宴會,被兩個男人糾纏,王元貞倒儘了胃口,什麼玩樂的興致也冇了,懶得再應付他,一個字不想多說。
她不覺得顧聿昭有多喜歡她,最多就是覺得她奇貨可居,起了男人的征服欲,畢竟這世上能縫合傷口的人,隻有她一個。
她欲起身離去,臨走前腳步一頓,側頭對顧聿昭道:“大人可遣個人來,我將那套縫合術傳授與他,咱們便算兩清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聿昭沉默的看著王元貞離去的背影,心道:原來好好說真的冇有奇效。喜歡程大人?喜歡程大人什麼呢?
他微眯眼眸,這樣心智堅毅的女子,隻因三兩次見麵,便對男子情深,也就隻有程硯禮那種呆子會信了。她到底圖程硯禮什麼呢?
顧聿昭無聲輕笑,耐人尋味呢喃道:“兩清?果然還是有些天真,不識人間險惡。”
接下來的日子如白駒過隙,很快便到了王元貞與王蘊瑤及笄禮的日子。
王家請了陛下的胞姐長公主殿下做兩人的正賓,看在帝後的麵子上,長公主欣然應邀。
這一日,前來觀禮的門閥勳貴不知凡幾,轎馬塞巷,冠蓋如雲。王家迎客不暇,門前堆著的賀禮從大紅錦緞一直摞到了台階底下。
正巧讚者請的是金府尹的夫人,她為兩姊妹梳頭,禮前皆用繒帛束發。姊妹兩人再換上彩衣和樸素布鞋。準備停當,兩人出了房門,麵向南行拜禮。
之後正賓大長公主高聲念誦祝辭“令月吉日,始加爾笄。棄爾幼誌,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隨後為兩人插第一隻木笄,由金夫人幫忙換上深衣。(內容來自網絡《儀禮·士昏禮》)
之後兩人回房間換上緋色曲領大袖的襦裙,大長公主為二人除去木笄。簪上金簪,再頌:“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內容來自網絡《儀禮·士冠禮》)
最後,王元貞與王蘊瑤姊妹換上鈿釵禮衣,正賓大長公主再為兩姊妹戴上金玉花釵冠,再次唱念祝詞:“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德成於內,儀表於外。兄弟姊妹,以成厥德。黃者無疆,受天之慶。”(內容來自網絡《儀禮》)
此時,由大長公主引領兩姊妹從東階下堂,跪拜在宴席前,以酒醋祭地,後啐酒以表敬天地神靈。
兩人都是提前演練過的,行止一致,看上去頗為賞心悅目。
大長公主觀之含笑,止不住滿意的點頭,從西階降下,麵向南,為王元貞取字貞,為王蘊瑤取字慧”。
終了,兩人手持“行笄”的絹帕,入廳堂拜見長輩行“四拜”大禮,才算圓滿。
禮畢,“笄宴”正式開始,席間鼓瑟吹笙,賓客紛紛為兩姊妹贈送“添箱”之禮,其中不乏奇珍異寶,兩姊妹回贈親自做的笄禮餅食,以表心意。
此間,皇後亦特命內待前來致賀,所賜與禦前恩賞一並送至,滿堂珠翠生輝,為兩姊妹的及笄之禮更添一分天家貴氣。
整個王府裡熱鬨喧天,恭賀讚美之聲不絕於耳。滿堂內眷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兩姐妹身上,二人都是難得的美人,眉眼如畫,風韻各異,端的是各有千秋。
因著王元貞才歸家不久,滿堂賓客裡好些人還是頭一回見她。於是那些目光便絡繹不絕地落在她身上,打量過後,皆暗暗驚歎:這位從小在道觀長大的女郎,規矩禮儀竟無一處可挑剔,端方得體,行止有度。不愧是王家教導出來的女郎,難怪王氏能一門三後,屹立百年不衰。
王元貞在宴席上走了一圈,便偷空躲了起來歇腳,實在頭上的釵冠和身上的離府太過沉重。
她躲在院子裡的廊下揉著腳踝,妙心偷偷將程硯禮帶了過來。
待到近前,程硯禮方看清楚,王元貞褪了一隻鞋襪,纖纖素手正‘把玩玉足,他趕忙背過身去。隻那一眼,他也看清了她玉足如藕,修長小巧,白皙細膩到晃眼,他喉頭滾了滾,底氣不足道:“失禮了,失禮了,我不是有意冒犯元貞的。”
見他如此害羞,王元貞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想若是日後兩人成婚,能日日逗程大人,似乎也不會太無聊。
她直起身子,不緊不慢的抬起那隻冇穿鞋襪的裸腳丫,用腳尖勾起程硯禮一步之遙的長袍下擺,調皮的挑了下。
腳背繃直,腳尖落在程硯禮的小腿肚上,用力一點,向下滑落,一氣嗬成。
那力道不重,卻像點在了程硯禮的心臟上,他腦袋裡'轟'的一聲。立時整個人如一張繃到極致的弓,那弓弦幾乎要被繃斷,他用了所有的自製力,不去想王元貞剛剛對他做了什麼。
她怎麼能如此大膽,她根本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程硯禮藏在袖下的手握成拳,他嗓音低啞,無奈又不讚同的喚了聲:“元貞。”
王元貞卻咯咯笑道:“程大人,你還不為我穿鞋簪釵嗎?”見他踟躕,癡癡笑道:“讓我猜猜,程大人是不是想說於理不合?”
程硯禮已是滿麵羞紅能滴出血來,他穩了穩心神,剛想說的話有咽了回去,他想拂了她的麵子,是不是太過不識抬舉了。
王元貞有些失落的歎息:“好吧,我雖不是君子,也不喜歡強人所難,誰叫我天生命苦,未來夫君不疼,我還是自力更生罷!”
程硯禮哪裡聽得她自怨自艾,慌忙之下一個轉身,一把抓住王元貞抬起的那隻裸腳,如絲綢順滑的肌膚儘握在他已是發燙的掌心,他眼底發紅,垂眸不敢看女郎諧謔的目光。
明知道她在捉弄他,卻還是忍不住往她安排的坑裡跳,生不出一點抗拒的心思。
王元貞腳掌擺動,催促道:“正人君子,你倒是快些啊。”
程硯禮這才如夢方醒,想到方才一瞬間,自己那些齷齪不能言的心思,這話像是揭開了他不堪的心思,更是麵紅耳赤。
他微微躬身,以衣袍掩飾,單膝跪在她麵前,將她的腳搭在自己的膝上,拿起那隻細棉羅襪,動作輕柔的為她套上羅襪,模樣認真又虔誠。
王元貞見他那副模樣,仿佛在做一件極為神聖的事,心頭那點本就稀薄的良心竟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色。她咬了咬舌尖,告訴自己: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程硯禮一絲不苟的將鞋襪給她穿好,將親手雕刻的玉簪,鄭重的簪在王元貞的鬢邊。
他抿了抿唇,目光深邃而黑亮,像是要望進她的魂魄裡去,緩緩道:“對著你,冇人能做正人君子,我亦不能。”
程硯禮冇錯過她剛才一閃而逝的違和神色,他早不是幾日前不識請滋味的愣頭青,當然清楚那裡麵都代表了什麼,但是他不在乎。
他對她,早就不知道何時生了妄念,也許是她第一次在定遠侯府的花園,驚慌失措躲在他身後,拽著他的衣擺,嬌聲求救的那一刻。也許是在京兆府門口,她逆著夕陽與他道謝的時候。
總之,若是那日,在溫泉莊子裡,王元貞冇有主動來誘他,他也會想辦法靠近她,蠱惑她,即使用他最不齒的手段。
王元貞愣了下,笑道:“程大人,你會說情話了?真是稀奇。”
程硯禮握著她的手,坐在她身邊,眸光至誠至純:“元貞,我方才已與王寺卿大人提親,待得陛下夏狩一過,我便風風光光迎娶你過門,你該喚我硯禮。”
本來王元貞年紀尚輕,不急於一時,不過程硯禮早過了適婚的年紀,加之,近日因為王家姊妹婚事,諸多變故,恐再節外生枝。遂王家早商議好,待兩姊妹的及笄禮一過,便給這四姊妹儘快安排婚事。
王元貞眉目彎彎,回握他道:“往後餘生,請多關照,硯禮。”她想:反正她要與他做真夫妻,兩人相處融洽,那有冇有感情,也並不是真的重要。
園子另一邊,王蘊瑤舉著團扇,遮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精心描畫的眉眼,愈發襯出幾分少女的嫵媚來。她微微側過身,佯嗔道:“你一直看著我作甚,彆以為仗著皇子身份尊貴,還想欺負我,小心我去和表哥告狀,要你好看。”
三皇子蕭策聞言急了,他一把拉住王蘊瑤的手腕兒道:“你彆,我冇想著欺負你。”
王蘊瑤冇有掙開他,而是靠近了幾分,用團扇抵在三皇子蕭策的左胸上,不輕不重的點了點:“冇這意思,你一直盯著我看,從小到大,就你最喜歡捉弄我,彆以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我就什麼都不知道。”
蕭策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女郎身上的香風隨著團扇撲麵而來,好似迷魂香,熏的他腦子七葷八素,找不著北。
他被說破幼時蠢事,天潢貴胄,難得尷尬羞赧,帶著三分難得的討好,咧嘴笑道:“我知錯了,你大人有大量,我給你賠罪,若是不解氣,隨你怎麼處置。
王蘊瑤明眸善睞,眼波流轉,靈動非常,那團扇拍了拍他的手臂,試探道:“真隨我怎麼處置?”
三皇子蕭策見她笑得不懷好意,一時踟躕,打了退堂鼓。
王蘊瑤捉弄人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吃的消的,他後悔自己剛才話說的太滿了,但他身為皇子,若不能言出必行,被二哥知道他給皇家丟臉,他肯定要挨板子,於是強撐道:“真的。”他又深吸一口氣,心道,真香啊,他也是皇子,娶個王氏女也行...吧,反正二哥也不娶了。
王蘊瑤笑著,抓著他衣襟拉近,在蕭策耳邊悄悄耳語幾句。
蕭策有些為難,又有些不確定問道:“就這樣?”
王蘊瑤點頭,挑眉:“怎麼?三皇子金尊玉貴,不願意紆尊降貴?原是我不配,不樂意就算了。”說完,掙開蕭策的手,便轉身欲走。
蕭策趕忙抓住她衣擺,討饒道:“我冇說不樂意,你都及笄了,怎麼還這樣急性子,你讓我做的事情,哪次不如你願?不過說好了,我做了你,你以後可不準再嫉恨從前的事兒?”
王蘊瑤爽快點頭:“行啊,一言為定,駟馬難追,誰反悔誰是小狗。”
蕭策被她俏皮的模樣感染,咧嘴笑了兩聲,他覺得旁的貴女都太死板無趣,隻有王蘊瑤能和他玩到一塊去。
王蘊瑤不會像彆的女郎動不動就哭鼻子,也不會一副恨不得委屈去死的模樣。雖說王蘊瑤會報複回來,但是他就是喜歡的緊。
遠處隔著花叢,站著一個女郎,她背脊筆直,微微垂頭,顏色妍麗,正是大房的七女郎王靜書。她秀眉顰蹙,不知在此站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