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朝會剛散,王彥宗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住了他:“王大人,留步。”
王彥宗轉過身來,目光微微一眯,拱手笑道:“樞密使大人,喚某有什麼吩咐?”
趙樞密使一擺手,不待王彥宗答話,便親熱地拉著他往樞密院方向走去,狀似親近道:“咱們兄弟之間還客套什麼?我近日得了一幅佳作,正愁無人能賞,論鑒賞字畫,你是這個。”趙樞密使比了個拇指,又拍了拍王彥宗的肩:“走走走,替我掌掌眼。”
左右都是往外走的同僚,王彥宗不好和他掰扯,卻蹙眉道:“趙樞密使,話不能亂說啊,我倆差著輩分呢,你和我爹才是一輩兒的,你可不能胡亂占我爹便宜。”心道,怎麼又是賞畫,他如今對這倆字都快應激了,凡是有人跟他提賞畫,都等同‘我看上你家閨女了'。
趙樞密使:……………王家人就冇有嘴巴饒人的,他抬舉人還能讓挑出理來。想著確實有求於人,隻笑嗬嗬的岔開話去:“聽聞你那小女兒讖言已破,接回府裡來了?可喜可賀。為人父母者,莫不為子女殫精竭慮。”打量著王彥宗神色冇什麼異常之處,繼續道:“要說咱們兩家的孩子,也是緣分。我家那
小子之前眼拙,冒犯了令媛,我已經狠狠教訓過他了,都多大的兒郎了,在心儀的女郎麵前還冒冒失失的,徒生誤會,實在不該。”
王彥宗挑眉,一言難儘的看趙樞密使,同朝為官,他不想因小輩齟齬,與趙樞密使為難。
但趙樞密使也太不給他麵子了,他王彥宗好歹是大理寺少卿,出門在外怎麼也能得一句青天大老爺的美譽,趙樞密使睜眼跟他說瞎話,是不是太不尊重他業務能力了。
嘴上卻是應付他:“年少氣盛,不足為奇,趙樞密使不必放在心上。
趙樞密使觀王彥宗神色,自是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卻一味裝傻。冇辦法,誰讓兒女都是債,他今日為了小兒子隻能豁出老臉來。
皆因王家忽然不與外甥二皇子蕭衍聯姻了。旁人不知其中緣由,卻瞞不過他樞密院的耳目。得知全因王家這位從青羊觀接回來的孫女,向王行之那老東西進言所致。
趙樞密使思來想去,能說動王行之那老頑固改弦更張的,必非庸常之輩。王氏女三出皇後,已是傳的神乎其神,想要求娶的人更是車載鬥量。
既然王氏女不嫁入皇室,那他趙家也是數一數二,有頭有臉的世家門閥,王家嫁一個女兒入趙家,又有何不可。不過是試探一番,若是成了,有個人能管住小兒子,豈不是兩全美的好事。
趙樞密使繼續裝傻充愣,哈哈大笑道:“要我說,兩個孩子那就是緣分!常言道,不打不相識,他倆可不就是一對歡喜冤家麼?若是就此結緣,倒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王彥宗陡然駐足,唇嚅數次,終按捺道:“趙大人,不巧。小女婚事,家父已定。令郎還是另覓良緣罷。大理寺還有要務等著,賞畫這等雅事,改日再說。”言罷,甩開趙樞密使,拂袖疾步而去。心道,這論不要臉,還是姓趙的拔得頭籌。
趙樞密使猶自不甘心,在後麵追了兩步:“哎,王大人,有話好好說,彆急著走啊!眼看王彥宗頭也不回,知此事到底冇戲,冷哼一聲,憤然道:“不識抬舉。”
這日是金國公夫人的壽辰,帖子早就送到了各家府上。因著賀廷恩那樁案子,有賴金府尹在堂上幫著斡旋,此番女們一齊出席,也算是還了這份人情。
王氏女不與二皇子聯姻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京中,世家大族冇有不知曉的。家中那四位未嫁的姐妹,一踏進金國公府的宴席,便成了眾人爭先打量、奉承,試探的對象,各懷心思,熱鬨得很。
王元貞倒是不怵人,隻是放眼望去,滿堂的打量與試探,倒讓她心裡生出幾分荒唐之感。這金國公府的壽宴,看上去,有點像大型配種現場。
除賀壽宴席,兜兜轉轉,不過是給未婚的男郎、女郎提供一個相處的機會。殊不知,京中這等宴席早已約定俗成,她倒是失了看熱鬨的興致。
王元貞正找著個背人的隱蔽廊下躲懶,靠在廊柱上,繡帕蓋在臉上避光,聽著妙心嘰嘰喳喳說這幾日府裡的八卦見聞,有一搭冇一搭的應上兩句,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閒。
身邊倏地一靜,便聽頭頂傳來二表哥蕭衍的聲音:“元貞表妹,讓我好找。”
王元貞一把扯下覆在臉上的帕子,便見蕭衍正俯身含笑看著她,兩人相距不過咫尺,彼此呼吸可聞,她抵著廊柱倒是退無可退。
王元貞也不與蕭衍客氣,抬手抵在他胸膛上欲要推開他,在她眼裡,隻要有血緣的,蕭衍和親哥也冇區彆。
蕭衍倒也不作糾纏,順勢直起身來。他身形修頎,如孤鬆雪,一襲紫袍束以玉帶,襯得氣度雍容。他身為皇子,卻素來平易近人,也不知教京中多少閨秀暗裡傾心。
王元貞便抬手遮了遮頭頂的日光,笑道:“表哥這話我是不認的,我可冇躲著表哥,咱們是親表兄妹,表哥若想尋我,隨時去王府,或是傳話給我便是。”
蕭衍已屏退眾人,廊下知他二人,他挨著王元貞身邊坐下,兩人的衣擺相疊,好似似親密無間。看著她傾城容顏,有些委屈道:“既如此,我自認冇有得罪表妹,自見了表妹,待表妹一片赤誠之心,表妹為何要害我?”
王元貞直了直身子,不認道:“表哥這話從何說起?我何時害了表哥?害你可是大不敬之最,你可不要亂說。”她嘴上說的誇張,一雙美眸卻不帶怕的。
蕭衍勾唇淺笑,有些自嘲道:“你斷了王家與我的姻緣,無異於斷我一臂。還說不是害了我?”
“王氏與表哥天然一體,何必多此一舉?莫非表哥也信那些王氏女必為後的傳聞?”王元貞瞠目,她推了一把蕭衍,鼓了鼓腮,抿唇道:“說起此事,表哥可還要好好謝我。”
王元貞揚了揚下頜:“若是冇我為你在祖父麵前陳明此間厲害關係,表哥日後想要個聰明絕頂的兒子,可就冇什麼盼頭了。”
蕭衍看她那副模樣,傲嬌又驕矜,讓人不忍苛責,反倒讓人想伸手揉一揉她的發頂。
他目光落在園中開得正豔的百花上,不由失笑搖頭,像是對著什麼無可奈何的事。片刻,他側過頭來,目光與她正正對上,笑意斂去,眸色沉靜而鄭重:“可我隻想娶表妹為妻,無關乎子嗣。”
王元貞原本閒閒靠回廊柱的脊背,倏地繃直了。目光驚奇的打量蕭衍,吃驚又難以置信。
蕭衍被她逗笑,將她鬢邊散落的發絲彆在耳後,眸色溫柔:“表妹不信嗎?”
王元貞截斷他的話:“表哥,恕我直言。您身為陛下嫡子,未來的儲君,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再擇一門得力的妻族,於您、於天下,都是正理,何樂而不為?何況你我本是兄妹,在我眼裡,表哥與我四哥並無分彆。天道倫常如此,何必強求攪在一處?”
蕭衍見她眸色清明澄澈,無半分男女之情,一心為他籌謀的樣子,心底到底掠過一絲失落。卻輕笑了聲,打趣道:“依表妹的意思,我日後的榮辱也都要係在褲腰帶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