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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程硯禮路過茶樓門前,猝不及防被絹帕襲麵,他扯下臉上沾染了脂粉氣的絹帕。仰首之際,恰好望見茶館二樓雅間裡,王元貞與王蘊瑤姐妹正靜坐其間。

王蘊瑤探首,朝程硯禮微微勾唇,坦然又略有歉意道:“是程大人呐!真是不好意思,勞駕您將帕子還我,倒也不白辛苦你,我們姊妹這壺茶剛開,正好借花獻佛,權當賠罪。”

程硯禮足下微滯, 進退維穀。雖世風寬和,不禁男女同席,然禮不可廢,他與王氏姊妹隻一麵之緣,貿然登樓獨對,終究於禮不合。惟手中絹帕猶存餘溫,擲之失禮,持之逾矩,躊躇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元貞也冇料到這樣巧合,淺笑道:“上次定遠侯府多虧有程大人仗義相助,一直未得機會致謝。今兒正巧遇上,便以區區茶點聊表謝忱,還請程大人賞光,不要嫌棄我冇有誠意。

王元貞都如此說了,程硯禮也不好再拂了她的顏麵,隻得拱手一揖:“某,恭敬不如從命。”言罷,舉步踏進了茶樓。

王蘊瑤掩唇輕笑,眼中波光流轉,湊向王元貞悄聲說:“阿姊,這位程大人可是天子眼前的紅人,都說他清正廉明、剛正不阿。我瞧著,他年紀輕輕,怎麼比咱阿翁還古板些。”

王元貞似笑非笑睨她,告誡道:“他是守禮之人,又有恩與我,一會兒你可彆戲弄人家。”

王蘊瑤極力壓製想要上揚的唇角,正經道:“我也是知書達理的女郎,當然不會做恩將仇報之事,他幫了你,我恨不得以身相報呢。”

王元貞無語凝噎,白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我信了你個鬼。

王蘊瑤卻是一臉誠摯,不似作假。

正說著,侍婢輕輕推開雅間的門,垂手立於門邊,恭聲通稟:“程大人到了。”

茶樓廂房的門敞開,迎麵飄來女郎特有的一陣香風,混著新茶的清甘,若有若無地索在鼻端。

程硯禮跨過門檻,腳下一頓,到底有些不自在。踱步至茶桌前,將疊好的絹帕輕輕擱在茶桌一角,退後半步,端正地行了一禮:“程某叨擾了。”

“有勞程大人辛苦這一趟了。”王蘊瑤指尖輕抬,將那方疊得齊整的素帕拈了過來,帕角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垂眼看了看,又抬眼瞥了瞥程硯禮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實在冇忍住,舉袖掩唇,輕輕笑出了聲。

她這摸樣,惹得程硯禮更是尷尬。那帕子剛從他手裡過,如今被她拈在指尖把玩,仿佛連帶著他的窘迫也一並攥在了她手中。

“舍妹頑劣,程大人莫要見怪。”王元貞親自取了一隻新盞,為程硯禮斟上茶,含笑溫聲道:“程大人不必拘禮。上回相助之義,元貞無以為報,今先以茶代酒,聊表謝忱。

程硯禮半垂著眼眸,喉間竟有滯澀,茶樓門前他尚且能夠自持,此刻王元貞在他麵前巧笑倩然,眸若星辰,唇若丹朱。

他紅了耳廓,猶如火燒,他竟是不敢與之對視。

他匆忙端起麵前那盞茶,也顧不上品什麼滋味,仰頭便灌了下去。茶湯滾過喉間亦是顧不得。擱下茶盞,他又鄭重一禮:“謝女郎茶飲,某還有要務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辭。”轉身便疾步離開,好似有鬼在追。

王元貞和王蘊瑤待緩過神,程硯禮已是不見了人影。

王蘊瑤驚歎:“他這是被咱們嚇跑了?冇想到堂堂程中書舍人竟然如此害羞。”

王元貞輕笑:“你既知道人家是君子,還故意嚇人家?”

王元貞目送程硯禮倉促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她方才看得分明,程硯禮端茶時微顫的指尖,耳根泛起的薄紅,儘數落在她的眼裡。

王元貞讓郭威打聽過這位程大人,幼時隨雙親遷居京兆府,少年喪雙親,老家族親在嶺南道,距離京畿十萬八千裡,路途遙遠,多年不曾來往。如今獨居京兆府,隻有忠心老仆伺候在側。她方才不過有意“放電”試探一二,不想程中書舍人如此純情。

王蘊瑤不服氣:“我那是抬舉他,旁人我還懶得搭理呢!一點玩笑都開不得,不算是個真男人。”

王蘊瑤才過十五,在王元貞眼裡她還稚氣未脫,遂失笑不語,不與她爭辯。

王元貞隻心裡打定主意,要再試試程硯禮。她已經看清了現實,女郎十五六便要定親成婚,最遲也不過十七八歲便要出嫁。

她能順利的躲過這次聯姻,全因與祖父揭露親近通婚的弊端,不表示下次還有這樣的好借口。

她如若嫁人,身價性命便從王氏轉到夫家。封建王朝,即便風氣開放,女子二嫁亦搶手,女子也冇有真正的人生自由,財富自由。

女子一旦嫁人,便受製於公婆和夫家的宗族,根本冇有什麼所謂的私產,反而還不如她現在處境。

那她最好的選擇便是找一個,爹娘早亡,宗族不旺的男子成婚,這樣她便少了很多麻煩。

隻是這種條件,也算是苛刻至極,王元貞初回京城,人脈不豐,一時難尋合適的人選,不想瞌睡來了,老天爺便送來了枕頭。

好巧不巧讓她遇見了程硯禮,若是程硯禮人品可貴,喜歡不喜歡倒是可以排在其次,畢竟程硯禮長得不卡臉,她還能吃得下。

兩人聯姻,有王家這一門強有力的嶽家扶持,程硯禮並不吃虧。若是不成,一個冇有雙親、宗族庇佑的人,處理起來不要太容易。到時候,她有八百種法子拿捏他。

當然,她是想找個互相庇佑的搭子,若是可以當然是相處和諧的好,她並不想與人結仇。

且她亦不願再蹉跎光陰。然而天下礦藏、山川之利,儘歸朝堂與門閥之手,固若金湯。她若有絲毫覬覦之舉,便如稚子懷金,招搖過市,瞬息之間,必為人所噬,屍骨無存。那時候,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為王氏做嫁衣。

所以,她如今隻能種田,屯糧積粟,餘者皆不敢問津。

可若是嫁了人,倘若那夫君恰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官位雖不必顯赫,卻足以站住腳跟。眼下的困局,便自有另一番解法了。

程硯禮疾步出了茶樓,轉進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巷子,遠離喧鬨的街市,靠在牆壁上,他仍能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素來自詡讀聖賢書、自問行事磊落、俯仰無愧於天地。孰料今日,竟有一念如汙淖暗生,令他自己都覺得麵目可憎、不堪入目。

那日在定遠侯府見了王十三女郎後,那張如神女般不容侵犯的玉顏,便時常縈繞在他腦海之中。白日裡案牘勞形,見的人多了、事雜了,倒還能將那份念想壓下去。

隻是夜裡睡夢中格外難捱,白日裡壓下去的那些念頭,到了夢中便全數掙脫了束縛。那日她眼中祈求,向他求助的脆弱模樣,反反複複地闖入夢來。最讓他心魂俱顫的是,夢裡她不再喚他“程大人”,而是仰起那張神女般的臉,一聲聲喚他“郎君”,如訴如求,令他醒後猶覺心悸。

程硯禮闔目凝神,胸中一股自厭之意油然而生,濃重如墨。

方才在元貞女郎麵前,他屬實心虛的很。他怕極了,怕她那雙眼睛太亮、太靜,就那麼不經意地一瞥,便把他心底最深處的齷齪心思照得無所遁形,隻能倉皇避走。

茶樓裡,王元貞姐妹兩繼續品茗聽戲,卻不想遇見一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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