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怎麼又是顓頊兒子?
而那些肆虐的瘟疫瘴氣與毒蠅,也開始飛速消融。
“喔”
“吼!”
嘹亮的雞鳴虎嘯聲響起,帶著一股破邪除煞的氣魄。
桃金雞和朔金虎是度朔山靈獸,得了神荼和鬱壘的真傳,一身氣息至...
幽冥荒原的風,驟然凝滯。
那不是殺機將臨前的死寂。
寒豷一戟劈出,鬼火如瀑,裹挾著陰煞九重天的凍魂寒氣,直取真武咽喉。戟鋒未至,三尺之內虛空已結霜裂,連星光都為之黯淡一分。真武長劍橫封,劍身嗡鳴震顫,一道赤金符文自劍脊奔湧而出,化作玄武虛影,硬生生扛下這一擊。轟然巨響中,他腳下的雲槎崩裂半截,碎木與星砂齊飛,整個人倒滑百丈,靴底在虛空拖出兩道灼痕——可他腰杆未彎,劍尖仍穩穩指著敵將眉心。
“金仙之威,不過爾爾!”真武吐出一口帶著星芒的血沫,反手將劍插入雲槎殘骸,單膝跪地,雙手結印,口中誦咒如雷:“北極鎮守,萬靈俯首!拘!”
三十六道星光應聲垂落,如銀針刺入大地。原本被鬼氣浸染得漆黑如墨的荒原,突然浮起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紋,自地脈深處翻湧而上,織成一張倒扣的穹頂大網。寒豷座下白骨鬼馬嘶鳴一聲,四蹄騰空竟難再落,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脊骨,懸於半寸之間。
“雕蟲小技!”寒豷怒喝,周身鬼氣陡然暴漲,背後浮現一尊千丈鬼神法相——青麵獠牙,雙目燃著幽藍業火,手持斷嶽巨斧,正是他生前統率八十萬水師時所立軍魂所化!此相一出,陰風倒卷,三十六校尉麵色齊白,手中星旗獵獵欲折,陣眼處已有兩處星光搖曳欲熄。
就在此刻,天蓬的釘耙到了。
不是從天而降,而是自側後方斜劈而來,九齒帶起九道紫電,每一道都精準咬住鬼神法相肩胛、肘彎、膝窩七處關節——全是舊日水戰廝殺時,他用釘耙拆解敵艦龍骨時練就的“斷筋破甲”之法。耙齒未觸肉,電光已鑽入經絡,鬼神法相左臂猛地一僵,斧勢偏斜三寸,堪堪擦過真武耳際,削下數縷發絲。
“謝元帥援手!”真武頭也不回,右手拔劍,左手掐訣,腳下殘舟轟然炸開,化作三百六十枚青銅鈴鐺,懸於空中齊齊震顫。鈴音清越,卻非悅耳,而是撕裂魂魄的“拘魂引”,專克陰邪本源。寒豷法相胸口頓時浮現蛛網般裂痕,幽藍業火噗噗熄滅三簇。
“彆謝太早!”天蓬翻身躍上殘舟斷口,釘耙橫掃,將兩名撲來的鬼將掃得骨散魂飛,“你聽好了——這鬼崽子身上有古怪!他鬼氣太‘整’,不像修來,倒像……借來的!”
話音未落,寒豷忽地仰天狂笑,笑聲中竟夾雜金鐵交鳴之聲,似有無數兵戈在腹中錚錚作響:“天蓬?那個在天河管糧草的蠢貨,也配看穿本王?”他猛地扯開胸前甲胄,露出心口——那裡冇有血肉,隻有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青銅鼎,鼎身銘刻“禹”字古篆,鼎腹內翻滾著粘稠如墨的混沌氣流,正源源不絕灌入他四肢百骸!
“禹鼎殘器?!”真武瞳孔驟縮,“他竟把大禹治水時鎮壓幽冥亂流的九鼎之一……煉作了本命鬼器?!”
“不止!”天蓬釘耙一頓,聲音沉如寒潭,“你看鼎底。”
真武目光急掃——鼎底赫然嵌著一枚殘缺的龜甲,甲上朱砂書就的“河圖”二字尚未乾透,隱約有星光流轉。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龜甲縫隙裡,正緩緩滲出一縷極淡、極細的紫氣,細若遊絲,卻讓整片戰場的星辰都微微偏移了半分。
“紫微氣……”真武喉結滾動,“他竟能盜取帝尊敕封的紫微星力?!”
“不。”天蓬突然冷笑,釘耙重重頓地,震得周圍鬼兵魂體酥麻,“是有人,把紫微星力,‘借’給了他。”
話音落,東南方天際,一道紫光如隕星墜地,轟然撞入戰陣邊緣。煙塵未散,黃天化已持槍立定,身後八獸將如八座山嶽壓境——青鸞振翅掀起罡風,白虎踏步震裂地脈,玄武甲盾豎起銅牆,朱雀尾翎甩出烈焰長河……八道獸神虛影盤旋升空,瞬間將寒豷麾下鬼軍衝得七零八落。
“天化將軍!”真武精神一振。
“真武兄,不必多言。”黃天化槍尖點地,槍纓無風自動,“帝尊有令——活要見鬼,死要見鼎。此鼎若毀,幽冥亂流必潰千裡,萬鬼脫枷;若失,更不知多少人間王朝,要被這鼎中混沌氣反噬成墟。”
他話音未落,寒豷已暴起發難!不再理會真武,不再顧忌天蓬,而是調轉全部鬼氣,裹著禹鼎殘器,化作一道黑虹,直撲黃天化心口!速度之快,連八獸將的護持結界都隻來得及泛起漣漪。
“找死!”黃天化槍出如龍,炳靈公神位加持下,槍尖爆開一團赤金烈日,正是火雲洞嫡傳《焚天九式》第七式——“炎陽貫日”!
可就在金紅槍芒即將洞穿黑虹的刹那,寒豷嘴角勾起一抹獰笑。禹鼎殘器突然離體懸浮,鼎口朝天,竟將那團烈日般的槍芒儘數吞入!鼎腹混沌氣翻湧加劇,鼎身“禹”字古篆驟然亮起刺目青光,隨即——
“轟——!!!”
不是爆炸,而是塌陷。
以禹鼎為中心,方圓十裡內所有光線、聲音、鬼氣、仙力,甚至時間本身,都被強行抽空、壓縮、坍縮!空間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其後翻湧的幽冥亂流——那是比十八層地獄更深的虛無淵藪,連金仙神魂墜入其中,亦會化為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亂流漩渦?!”天蓬臉色劇變,“他瘋了?!用禹鼎強行撕裂幽冥壁壘?!”
“不!”真武劍指漩渦中心,聲音斬釘截鐵,“他在獻祭!獻祭自己麾下十萬鬼軍,隻為打開一條……通往某處的‘門’!”
果然,漩渦深處,一隻布滿鱗甲、指尖滴著暗金血珠的巨大手掌,緩緩探出。那手掌之上,赫然戴著一枚造型古拙的青銅扳指,扳指內側,鐫刻著與禹鼎同源的“河圖”紋路。
“老祖……”寒豷渾身鬼氣急速枯萎,聲音卻亢奮到扭曲,“您答應過的……隻要我獻上天庭先鋒,便賜我‘司命’之位,讓我執掌幽冥生死簿!”
漩渦劇烈震蕩,那隻巨手五指張開,如五座山峰壓向黃天化頭頂。八獸將同時怒吼,八道獸神虛影合而為一,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混元巨神,揮拳迎上!可拳掌相接之處,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鳴,隻有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碾碎的“咯吱”聲——混元巨神手臂寸寸斷裂,八獸將齊噴鮮血,倒飛而出,砸入荒原,犁出八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黃天化槍勢被徹底鎖死,連呼吸都停滯。他看見那巨掌掌心,浮現出一張模糊卻威嚴的臉——並非寒浞,而是一個從未在幽冥典籍中記載過的、眉心生有第三隻豎眼的老者。豎眼睜開一線,紫光如針,刺入黃天化識海。
刹那間,黃天化眼前幻象紛呈:
——自己率軍攻破朝歌,紂王自焚鹿台,火焰中伸出無數枯手,抓向他披風上的紫微星紋;
——自己登基為聖王,冊封群臣,殿中百官轉身,臉孔皆化作寒浞父子獰笑;
——最後,是祁瀾端坐紫微帝宮,冕旒垂珠晃動,珠簾之後,一雙眼睛正冷冷俯視著他,眼神與那豎眼一模一樣……
“幻心蠱?!”真武劍光暴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幻象的銀線,直刺寒豷後心,“天蓬元帥!趁他獻祭未竟,神魂不穩,速毀禹鼎!”
“明白!”天蓬釘耙高舉,全身仙力不要命般灌入耙身,九齒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熾白光芒,仿佛九顆微型太陽被他握在手中。他淩空踏步,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虛空,身形在瞬息間跨越百裡,釘耙帶著湮滅一切的意誌,狠狠砸向禹鼎鼎腹!
“晚了!”寒豷狂笑,禹鼎殘器猛地一旋,鼎口對準天蓬,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爆發!天蓬隻覺渾身仙力如決堤洪水倒灌而出,釘耙光芒急速黯淡,連人帶耙,竟被硬生生拖向鼎口!
“元帥!”真武劍勢一轉,舍棄寒豷,銀線倒射,劍尖直點禹鼎鼎耳——那是鼎身唯一未被混沌氣覆蓋的青銅本體,也是整件殘器最脆弱的承力節點!
“叮——!”
劍尖刺中鼎耳,火星四濺。禹鼎嗡鳴一聲,旋轉微滯。就是這一瞬!
天蓬眼中凶光爆射,竟在被吸入鼎口的最後一刻,張口噴出一道金紅色的精血,不射向禹鼎,而是狠狠撞在真武劍身之上!
“真武!接住——這是本帥的‘天河鎮守印’!”
精血冇入劍身,真武手中長劍頓時化作一柄流淌著浩蕩水光的玉質長戟,戟刃寒光凜冽,隱隱有九曲黃河奔湧之聲。他來不及思索,順勢橫掃,戟刃劃出一道渾圓水幕,水幕之中,竟浮現出天河倒影,倒影裡,萬千天兵列陣,鼓角齊鳴!
“天河——鎮守!”
水幕轟然拍在禹鼎鼎腹。
冇有巨響,隻有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如古鐘被叩響。禹鼎鼎身那枚“禹”字古篆,竟被這水幕衝刷得褪去青光,顯露出底下被掩蓋的、更加古老蒼茫的赤色“玄”字!鼎腹混沌氣劇烈翻騰,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墨池,那枚殘缺龜甲更是“哢嚓”一聲,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細紋。
“玄……玄都?!”寒豷笑容凝固,難以置信地望向鼎底龜甲,“這不可能!玄都老爺的河圖碎片,怎會在……”
他話未說完,漩渦深處那隻巨手猛然一顫,掌心豎眼倏然閉合。巨手收回的速度比探出時快了十倍,仿佛被無形之鞭狠狠抽打!漩渦隨之急速收縮,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尖嘯,最終“啵”的一聲,如肥皂泡般破滅,隻餘下漫天飄散的黑色光點。
寒豷渾身鬼氣如潮水退去,皮膚迅速乾癟皸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腔,禹鼎殘器早已化為齏粉,隨風飄散。他艱難地抬起手指,指向天蓬方向,嘴唇翕動,卻隻吐出幾個破碎音節:“你……你竟敢……動……玄都……”
話音未落,他整個身軀轟然坍塌,化作一堆灰白骨粉,被幽冥夜風一卷,消散無蹤。
十萬鬼軍,連同他們殘存的怨念、執念、戰意,全被禹鼎吞噬,又隨漩渦一同湮滅。戰場上,隻剩一片死寂的荒原,以及插在骨粉堆裡的半截斷戟——戟尖,還殘留著一點未乾的、屬於天蓬的金紅精血。
真武拄戟喘息,胸口劇烈起伏。他緩緩抬頭,看向天蓬。
天蓬懸在半空,釘耙黯淡無光,衣甲儘裂,嘴角溢血,卻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血絲的白牙:“怎麼樣,兄弟?這‘誘敵深入’之計,夠不夠……地道?”
真武冇答話。他彎腰,從骨粉中拾起那半截斷戟,指尖拂過戟刃上未乾的精血。血跡溫熱,仿佛還跳動著主人的脈搏。
就在此時,遠處中軍方向,一道金符破空而至,落在真武掌心。符紙展開,顯出祁瀾親筆朱砂批注,僅八字:
【玄都河圖,事關封神大劫。即刻押解殘甲,赴帥帳。】
真武收起金符,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掃過重傷倒地的八獸將,掃過麵色蒼白卻強撐挺立的黃天化,最後落在天蓬那張故作輕鬆、實則疲憊不堪的臉上。
他忽然笑了,將斷戟斜插於地,抱拳,深深一揖。
“元帥。”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荒原,“末將……終於明白了。”
天蓬一愣。
真武直起身,抹去唇邊血跡,眼中星芒重聚,比先前更加銳利、更加沉靜:“您誘的從來不是寒豷。您誘的,是那隻藏在漩渦後的手;您賭的,也不是禹鼎,是玄都老爺……會不會為了一枚河圖碎片,親自出手。”
他頓了頓,望向東南方天際——那裡,幽冥亂流雖已平複,但天空依舊低垂著鉛灰色的雲,雲隙間,偶爾閃過一絲極淡、極冷的紫光。
“所以您才讓末將刺鼎耳,而非鼎腹;所以您才噴出天河鎮守印的本命精血,隻為在那一瞬,讓玄都老爺看清——這鼎上,還留著他當年親手刻畫的‘玄’字。”
天蓬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靜靜看著真武,良久,才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真武染血的肩膀。
“好小子……”他聲音沙啞,卻帶著真正的讚許,“比你師父當年,悟得還快。”
真武一怔:“師父?”
“嗯。”天蓬望向遠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幽冥霧靄,落在某個不可知的彼岸,“那個總愛在天河邊釣魚,釣上來全是龍宮蝦兵蟹將的老家夥……他常說我天蓬,心眼比針尖還小,可偏偏,小得剛剛好,能裝下整個天庭的糊塗賬。”
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緊黯淡的釘耙,聲音恢複了慣常的爽朗,卻又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走吧,真武。帝尊的帥帳裡,恐怕……還有更大的‘糊塗賬’,等著咱們去理清楚呢。”
風起。卷起荒原上未散的灰燼與星砂。十七萬驅邪院神兵沉默列陣,甲胄映著蒼白月光,如一條蟄伏的銀色長龍。而在這條龍的前方,一杆殘破的“天蓬”帥旗,在風中獵獵招展,旗麵焦黑,卻依舊挺立不倒。
帥旗之下,天蓬與真武並肩而行,踏著月光與骨粉鋪就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懸浮於幽冥上空、由紫微星力凝成的巍峨帝宮。
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進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仿佛兩條探入未知深淵的、沉默的觸手。
而在那黑暗的儘頭,無人可見的幽冥最底層,一座布滿苔蘚的古老石碑,正悄然浮出水麵。
碑上,隻有一行被歲月磨蝕得幾乎不可辨認的赤色古篆:
【玄都觀河圖,封神劫始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