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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顓頊三子

2026-10-22 作者: 烤林蛋

矛影重重,化作漫天青黑色的光刃。

祁瀾禹步邁開,手中金箍棒化作萬千棍影,抵擋著防風氏的攻擊,卻隻覺得行動間有幾分不暢。

作為大禹的老對手,防風氏自然也知曉禹步神妙,這千年多來,怕是始終...

“且慢!”天蓬抬手,聲如金石相擊,止住真武已踏出半步的身形。他指尖微屈,一縷星芒自袖中逸出,在半空凝成三枚細小卻銳利的北鬥虛影,懸於三人頭頂——真武、驅邪院副將玄冥、以及剛奉命趕至的桃門神將柳煙。柳煙是神荼親點的向導,白發垂肩,眉心一道朱砂符紋,手持桃木長杖,氣息沉靜如古井無波。

天蓬目光掃過三人,不疾不徐道:“東南八百裡,鬼氣滔天?若真有大鬼坐鎮,早該察覺我先鋒軍雲槎破空之震、星鬥列陣之壓。可斥候所報,隻言‘鬼氣’,未言‘煞紋’,未聞‘陰嘯’,更無‘屍磷聚而不散’之象——此非大鬼,乃是偽勢。”

真武一怔,柳煙眸光微閃,玄冥則下意識撫了撫腰間寒鐵短戟,低聲道:“元帥是說……障眼法?”

“正是。”天蓬袖袍輕拂,三枚北鬥星芒驟然下沉,化作三道銀線,直刺地麵。轟然輕響中,腳下幽冥荒原裂開寸許縫隙,灰霧翻湧而出,竟裹著淡淡桃花香——那不是歸墟飄來的真桃氣,而是腐朽桃核蒸騰出的假香,混著陳年骨粉與地脈陰涎,專惑神識、亂人五感。

柳煙臉色一變,手中桃杖頓地,朱砂符紋嗡然亮起:“是‘傀儡桃瘴’!寒浞麾下‘屍匠’所煉,以萬具童子屍骨為爐,千年朽桃為引,埋於地脈交彙處,一旦受靈力激蕩,便噴薄幻霧,誘敵入伏。此瘴不傷肉身,卻蝕魂火,三息之內,若無桃符鎮心,便是金仙亦會生出千般幻相,見己所懼、聞己所悔、墜己所執……”

話音未落,遠處東南方向忽傳來一聲淒厲慘叫,似是斥候營中有人失控,繼而數道劍光胡亂劈斬,竟朝同袍劈去!

真武霍然轉身,目中雷光隱現:“末將即刻率雷部前去鎮壓!”

“不必。”天蓬一步踏出,足下生蓮,非金非玉,乃北鬥七星連綴而成的星絡蓮台。他並指成訣,舌尖一點精血彈出,血珠未落,已被星火焚儘,化作七點赤芒,如流星墜地,正中東南方七處地脈節點。

刹那間,大地震顫,七道黑氣衝天而起,如被扼住咽喉的毒蛇瘋狂扭動,旋即“嗤嗤”幾聲悶響,儘數炸開,露出底下七具盤坐的枯槁童屍——每具屍首頭頂皆插一支斷桃枝,枝上無花,唯餘焦黑蟲卵密布如痣。

“傀儡已毀,瘴源已斷。”天蓬收回手指,袖口星輝流轉,“方才那斥候,隻是被幻音所擾,誤以為同袍化作仇家。此刻瘴散,幻音自消。”

果然,遠處喧嘩漸息,很快有天兵高聲稟報:“啟稟元帥!斥候第三隊全員清醒,無一人傷損!”

玄冥長舒一口氣,柳煙卻麵色凝重:“元帥慧眼如炬……可此等傀儡桃瘴,需得寒浞親賜‘陰敕’,再由其座下‘七屍匠’聯手布置。既已布下,說明寒浞早已料到我軍必走此路,且——”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留在此處的,絕不止障眼之術。”

天蓬頷首,目光投向東南更深處,那裡灰霧雖散,但地表裂痕縱橫,如蛛網蔓延,裂隙中隱隱透出暗紅微光,仿佛整片荒原之下,正蟄伏著一頭吞吐岩漿的巨獸。

“不錯。”他聲音沉了下來,“他冇在等我們。”

真武眉頭緊鎖:“可既知是陷阱,為何不繞行?”

“因為——”天蓬忽然抬手,遙指東北方一座孤峰,“你看那山形。”

眾人順其所指望去。隻見極遠處,一座黑色山巒孤峭而立,山體如刀劈斧削,峰頂卻平滑如鏡,倒映著蒼白月輪。那月影之中,竟浮著一行細若遊絲的墨色符文,隨月華明滅,赫然是《度厄陰書》中失傳已久的“逆命回光咒”。

柳煙倒吸一口冷氣:“那是……‘照命崖’!寒浞登基鬼帝時,曾以百萬冤魂為墨,在崖壁上寫下‘永劫不赦’四字,自此崖下三百裡,凡生靈踏足,魂魄皆被月影攝取,刻入崖壁陰紋,永世不得超脫!他若在此設伏,根本無需埋兵——隻要我軍前鋒踏入三百裡內,魂火便會被月影牽引,自主向崖壁靠攏,屆時,不戰而潰!”

玄冥臉色發白:“那……豈非隻能退?”

“退?”天蓬嘴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真武。”

“末將在!”

“你率雷部八百精銳,即刻轉向西南,佯攻‘斷魂澗’,放出三十六道‘九霄神雷引’,務必聲勢浩大,驚起十裡陰鴉,讓寒浞以為我軍主力欲從此處撕開口子。”

“遵命!”

“玄冥。”

“屬下在!”

“你帶水軍三百,潛入地脈裂隙,沿陰髓河逆流而上,尋其‘傀儡桃瘴’的母巢所在。記住,隻探不毀,若遇屍匠,留活口,我要知道他們用哪一脈地脈陰髓為引。”

“得令!”

“柳煙。”

白發神將微微躬身:“元帥請吩咐。”

“你隨本帥,登照命崖。”

柳煙瞳孔驟縮:“元帥!那崖……”

“我知道。”天蓬解下腰間紫綬,隨手係於左腕,紫氣繚繞間,腕骨之上,赫然浮現出七顆細小星辰印記,緩緩旋轉,與天上北鬥遙相呼應。“寒浞借月影攝魂,靠的是‘逆命回光咒’與地脈陰髓共振。可他忘了——月,本就是太陰之精;而太陰之力,從來就在我北鬥七曜的統禦之下。”

他抬起左手,七顆星印陡然熾亮,一股沛然莫禦的寒冽星輝自掌心噴薄而出,如一條銀龍直貫蒼穹,撞入那輪蒼白月輪之中!

“嗡——”

整片幽冥天地仿佛輕輕一顫。

照命崖頂,那輪倒映的月影劇烈波動,墨色符文如沸水般翻滾、扭曲,竟被硬生生從中撕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並非崖壁,而是一片混沌虛影,隱約可見無數模糊人影正被無形之力拉扯著,朝那縫隙中墜落……

“走!”天蓬縱身躍起,足踏星輝,直撲照命崖,“趁他咒紋未穩,破他月影之根!”

柳煙再無猶豫,桃杖頓地,杖頭綻開一朵血色桃花,化作漫天粉霧托起二人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孤峰。

就在他們離地三丈之時,異變陡生!

照命崖底,那片被星輝撕裂的月影縫隙中,猛地探出一隻巨手!非骨非肉,乃純粹由凝固的怨念與破碎記憶交織而成,五指張開,每一根指尖都纏繞著一道哀嚎的魂影,掌心黑洞洞一片,竟似能吞噬光線!

“孽障!”柳煙桃杖橫揮,血色桃花瞬間化作萬千利刃,劈向巨手。

巨手卻不閃不避,任由桃花刃斬入掌心,隨即——所有利刃竟如泥牛入海,被那黑洞無聲吞冇!反倒是那被斬斷的怨念絲線,紛紛倒卷而回,化作一條條漆黑鎖鏈,閃電般纏向柳煙雙足!

千鈞一發之際,天蓬左手星印猛然爆燃,七道星芒如七柄神劍,自他指尖激射而出,不斬巨手,反向那月影縫隙邊緣狠狠一劃!

“哢嚓!”

清脆裂響,如琉璃崩碎。

月影縫隙邊緣,赫然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痕!那些裂痕中,竟滲出絲絲縷縷的、屬於天庭正統星官敕令的金篆符文!

原來天蓬早將北鬥司命神職之力,悄然注入月影裂縫——寒浞借太陰之力施咒,卻不知天蓬身為北極驅邪之主,更是北鬥司命之神,對太陰本源的掌控,遠比他這半路出家的鬼帝精純百倍!所謂“逆命”,不過是以怨氣強扭天道,而天蓬這一劃,正是以正統星律,強行校準被扭曲的太陰軌跡!

巨手發出一聲無聲尖嘯,五指猛然攥緊,那黑洞驟然收縮,竟在掌心凝聚成一枚烏黑眼珠,瞳孔深處,映出天蓬倒影,隨即,倒影中的天蓬,竟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

“心魔反噬?”柳煙失聲。

天蓬卻笑了,笑聲朗朗,穿透幽冥死寂:“寒浞,你連我的‘心’都未曾見過,也配照見我的‘影’?”

他左手未動,右手卻已握住了腰間九齒釘耙。冇有劈砍,冇有揮砸,隻是將釘耙尾端,輕輕點在自己眉心。

“叮。”

一聲輕響,如古鐘初鳴。

他眉心一點金光亮起,瞬間擴散,化作一輪小小的、熾烈無比的太陽虛影!

那虛影一出,照命崖頂所有月影、所有怨念、所有陰晦,儘數如雪遇驕陽,嘶嘶蒸騰!巨手掌心的黑瞳瘋狂旋轉,卻隻照見一片刺目金光,再無任何倒影!

“啊——!!!”

這一次,是真正撕裂靈魂的慘嚎,自月影縫隙深處炸開!

巨手如遭重錘,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黑雨,每一滴雨中,都有一張扭曲人臉在無聲呐喊。而那輪被撕裂的月影,則徹底崩解,碎片如鏡麵般剝落,露出其後——一座懸浮於虛空中的青銅巨殿輪廓!殿門緊閉,門環是一對猙獰鬼首,鬼首口中,銜著一盞將熄未熄的幽藍魂燈。

“敢司連宛屢天宮……”柳煙喃喃,“他把天宮,藏在了月影之後?”

“不。”天蓬收起釘耙,眉心金陽隱去,隻餘七點星印幽幽閃爍,“他把天宮,藏在了所有鬼帝都不敢觸碰的‘天道死角’——月蝕未滿、日光未至的刹那。此處陰氣最盛,卻也是天地法則最薄弱之地。他以此為巢,自以為萬無一失……”

他抬頭,望向那青銅巨殿,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斬斷一切虛妄的鋒銳:

“可惜,今日,偏偏有我天蓬在此。”

話音落,他足下星蓮暴漲,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銀色長虹,直貫青銅巨殿緊閉的殿門!柳煙不敢怠慢,桃杖揮舞,血色桃花緊隨其後,化作護持星虹的屏障。

就在星虹即將撞上殿門的刹那——

“轟隆!”

巨殿兩扇青銅大門,竟自行洞開!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陰森殿堂,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河流轉,銀河垂落,無數星辰按照玄奧軌跡緩緩運行,中央,一座由純粹星光凝成的王座靜靜懸浮,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唯有王座扶手上,靜靜躺著一枚青銅印璽,印鈕,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

天蓬的身影,在星河入口戛然而止。

柳煙掠至他身側,望著那片璀璨星河,聲音微顫:“這是……天道星圖?寒浞怎敢……”

“他不敢。”天蓬目光如電,掃過星河深處,“他隻是,偷了一角。”

他伸出左手,七顆星印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如溫潤溪流,悄然彙入前方星河。刹那間,星河中某一段軌跡微微一滯,隨即,一顆本該黯淡的星辰,驟然亮起,其光芒,竟與天蓬腕上星印同頻共振!

“找到了。”天蓬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凜冽,“那枚印璽,不是他的權柄……而是他竊取星圖的‘鑰匙’,也是他所有力量的‘錨點’。隻要毀掉它,他藏在這片星圖裡的所有化身、所有分神、所有依附於星軌運轉的鬼蜮,都將……”

他頓了頓,右手指尖,一縷銀色星火悄然燃起,跳躍不定,卻散發出足以焚儘萬古陰晦的灼熱。

“——灰飛煙滅。”

柳煙看著那縷星火,又看向天蓬沉靜如深潭的眼眸,忽然明白,為何祁瀾會將這先鋒之任,親手交到此人手中。

不是因他善戰。

而是因他,早已看穿了所有鬼蜮的真相——

那不過是,星辰隕落時,濺起的一捧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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