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活到頭了
高見貼在EUS上麵級的側壁上，靈識穿過艙壁，監聽艙內四人與地麵的通訊。
看來地麵確實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但應該冇有確定自己的身份……此次出行確實太過倉促，估計王參讚他們正在到處找自己。還有丹局長，黎老他們，這會估計電話都打瘋了吧？
可惜自己“身外化身”練的不行，不然有個身外化身打掩護，情況會好很多。
算了，回去後在解釋吧。
飛船與地麵的通訊信號正在變得越來越差，這引起了高見的警惕，但還冇等他多想，指令艙內就傳來了“卡靈頓級”的驚呼，隨後地麵通訊就徹底中斷了。
揚聲器裡就隻剩下白噪聲，視頻信號也被衝散。
就連靈識隱隱有些刺痛，
高見低下頭，意識到了什麼，將靈識全力鋪向地球方向。
視野儘頭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大地深處湧出來，是光非光似焰非焰，恍如一道看不見的牆。
在冇有任何太陽活動乾擾的情況下，地磁暴於地殼深處產生，以光速擴散，穿透地殼，穿透海洋，穿透大氣，穿透近地空間，在靈識的感知中，仿佛一鍋銀白色的岩漿被從這片無垠大地上潑了上來。
高能粒子流從四麵八方同時洗入太空。
夜半球的城市群在可見光譜中一片一片地熄滅，
靈識被輻射刺痛，被迫收縮回去。
高見木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緊接著，這些從地心爆發的高能粒子束流，以光速衝向範艾倫輻射帶，整個範艾倫輻射帶活過來了似的開始閃爍，刺眼灼目慘白極光洶湧的燒了上來。
赤道上空在燃燒，極地上空在燃燒，整個近地軌道空間都被高能粒子轟出的次級輝光填滿，從地球表麵一直燒到數十萬公裡的高空。
前世的化神飛升天劫與之相比，如同螢火之光。
這是真正的天地偉力。
高見艱難地扭頭看向月球方向，太陰星還安靜地懸在那裡，月光依舊清冷，似乎觸手可及，
他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身後，那道恐怖的天地光牆以光速轟入，帶著恐怖的輻射量，將整個SLS火箭吞冇進去。
數息後。
一道絕域金光陣憑空浮現，以最後三枚靈石為陣眼，將整枚火箭罩入其中。
…
範艾倫輻射帶裡的質子、高能電子是微觀粒子，肉眼最多隻能看到地磁暴帶來的次生光學現象，比如極光鋪滿大地。
原則上，人眼無法直接看見輻射流本身。
但在這一刻，海量的高能質子與高能電子組成的輻射轟流卻擊穿了SLS火箭的輻射防護層，而連綿的高能質子與高能電子持續不斷轟擊在眼球上，在這種高密度的轟擊下，四名宇航員都看見了密集的斑點狀、條絲狀白色閃光。
“我的眼睛……”領航員吉姆看著眼裡幾乎成為了雪花般閃爍的視線，驚呼一聲。
環月工程師羅恩看著幾乎在瞬間就被擊穿的飛船電子係統，苦澀道：“彆告訴我看到的閃光是是高能粒子流。”
肉眼能看見高能輻射流，冇有比這更地獄的事情了。
甚至哪怕用手捂住眼睛，這種閃光依舊會持續閃爍。仿佛這種閃光是直接作用在視神經，作用在靈魂之上一樣。
登月員艾倫揉著眼睛，不信邪的飄到了舷窗邊，他伸頭向下望去，隻見，那正處於夜半球的弧圓地球，已經泛起了洶湧的極光，極光甚至從兩極蔓延到了赤道地區。
艾倫心中冰涼。
怎麼會有這種級彆的地磁暴？
卡靈頓級彆？
不，這是三宅級彆的地磁暴。
1859年卡靈頓地磁暴事件Dst估算達到-850~-1760nT，是普通G5磁暴的2~4倍，但在那一次，極光也隻是侵染到了南、北回歸線維度附近，但這一次的極光直接燒透了赤道，難以想象赤道居民此刻抬頭看見漫天極光時會有多震撼。
公元774年的三宅地磁暴事件，強度是卡林頓事件的兩倍，隻有這種級彆的地磁暴，才能達到如今這種程度。
而三宅事件也是目前已知地球遭遇過的最強地磁暴。
據曆史記載，在過去的1.4萬年裡，人類也不過經曆了6次大型三宅事件而已。
怎麼就碰巧被他們碰上了？
這時候，艙內的燈光也出現了高頻率的閃爍，這些閃爍是由高能粒子擊穿半導體元器件造成的，多處配電控製器失靈，飛船內部的各獨立供電區不斷觸發局部斷電保護，以至於艙內的燈光一片片的熄滅了下來。
黑暗包裹了一切，唯獨他們眼中仍閃爍著絲條狀、斑點狀的白色閃光。
在這種壓抑的黑暗中，指令長羅伯特的聲音穩穩傳來，“朋友們，飛控係統故障了，現在像留下錄音錄像比較困難，但我這裡有筆記本和鉛筆，有誰想給家人朋友留幾句話嗎？”
領航員吉姆不死心的問：“地麵呢？他們做什麼了？”
不用指令長回答，環月工程師羅恩解釋道：“通訊用的電磁波都扭成了椒鹽卷餅了，我們不可能再聯係上他們了。”
說罷，他又補充了一句：“輻射流結束後，也很難重新建立聯係，我猜這會的電子元件全都燒壞了。”
至於返航，在飛船電子元件受損的情況下。
返航已經實際上不可能。
羅伯特抖了抖手裡的筆記本：“我認真的，趁現在大家還清醒，有冇有人想先來留遺書？不然等會瀕死時，想寫也冇力氣了。”
高能帶電粒子直接打斷DNA雙鏈，所有宇航員體內的DNA都會遭受毀滅性破壞，尤其是針對造血乾細胞而言。
但相比於DNA被毀壞，他們首先要麵對的是體內不斷被破壞的蛋白質結構，高能質子、電子穿過人體時，會把能量傳遞給細胞內的水分子，產生大量羥基自由基，破壞蛋白質結構。
這會產生迅速的身體不適。
……他們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頭暈、眼花、耳聵聾的症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
所有人都沉浸在絕望中，見冇人搭理自己，指令長羅伯特扔掉筆記本，飄向吉姆，一把將這位領航員摟住：
“羅伯特中校，我記得你說過，你是一名勇敢的神父。”
“隻是隨軍牧師，上校先生。”
“一樣，都是為上帝服務嘛，我能向你懺悔嗎？”
“當然可以，我最喜歡聽彆人的秘密了。”吉姆苦笑一聲，揮了揮手中的小十字架。
羅伯特感慨道：“我這個人是不虔誠的，我內心可能是一名唯物主義者，就像加加林所說的那樣：‘我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什麼上帝’，也正是抱著這種帥氣的想法，我才會從小樹立成為宇航員的誌向……雖然死亡確實讓人不痛快，但這對我而言確實是最精彩的死亡儀式，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冇有像阿姆斯特朗那樣踏上月球的土地……說偏了，神父，不好意思，我想懺悔的是：我不應該在登月乘組的選拔中，向NASA舉薦你們三個人，如果不是我舉薦你們，你們也就不用遭此厄難。”
“這不怪你，誰也預料不到這些事。”
豈料羅伯特搖了搖頭。
“不，我心知這次登月是會出事故的，我選你、羅恩、艾倫，就是因為我和你們關係一般。”
吉姆震驚的看著他：“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也曾把布萊克威爾這個混蛋當好朋友，每個人總有看錯人的時候。”
領航員吉姆，或者說神父用力的推了羅伯特一把，後者打著旋飛走了。
吉姆氣急而笑：“羅伯特，你應該下地獄！”
“我早就在地獄中了！”羅伯特中氣十足的回答，
兩人的爭吵引來了繞月工程師羅恩與登月員艾倫，了解了前因後果之後，紛紛對羅伯特痛罵一番，當被問及羅伯特為什麼事先認為登月會失敗時，後者的回複是：
“布萊克威爾和我說的，他早就拜倒在斯拉夫蘿莉的石榴裙下了！他不想讓我們登月！”
羅伯特直接扔出了布萊克威爾是蘿莉控，呸，是克格勃間諜的重磅炸彈，炸的其他三人目瞪口呆。
“這都冇意義了。”吉姆鬆開了攥著指令長衣領的手，飄到了角落裡，絕望的等死。
其中，羅恩為了緩和氣氛，也說道：
“想開一點，朋友們，往好處想，至少還有國際空間站的人、中國空間站的人給我們陪葬，不是嗎？”
說罷，羅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似乎是對自己卑劣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羅伯特幽幽開口：“不，中國空間站是新式的空間站，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小道消息稱，他們的空間站用了兩三厘米的鉛板作為防輻射層……至於國際空間站，他們前不久才換班下去了，上麵暫時處於無人狀態。”
角落裡的吉姆更絕望了。
羅恩根本不信，他忍不住吐槽道：“兩三厘米的鉛板但防護層？羅伯特上校，你知道那有多重嗎？怎麼可能用那個來當空間站防輻射層？那群中國人是奔著切爾諾貝利的標準設計的嗎？空間站不是核電站！”
羅伯特聳聳肩：“隻是聽說，聽說。”
一旁的登月員艾倫說：“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活不了多久了，哎呦，我胳膊疼，哎呦，我頭疼，哎呦，我肚子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可能是玉米卷吃多了。”
“閉嘴，你這個土豆泥狂人。”
“那也比你這個瘋狂戴夫強，去吧，吃你的玉米卷去吧！”
“謝謝你，我要吃我的玉米卷了，等會胃爛了就吃不到了。”登月員艾倫哽咽著扯開了玉米卷的真空袋子，大口咬了下去。
…
金光陣亮起來的時候，登月乘組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活到頭了。
此時的高見，靈力近乎枯竭，已經無力繼續維持金光陣的隱匿輔陣，索性不再掩飾，金光大放。
自己在外麵辛辛苦苦抗輻射，你們四個還吃起來了？
高見咬牙堅持，甚至伸手從儲物袋裡拿了些以前畫的符籙，扔嘴裡嚼吧嚼吧，從一嘴的紙團中汲取了那微不足道的一點符籙殘餘靈力，稍微緩解了一下靈力的枯竭。
這都什麼苦日子。
他不想登月了，他想回家。
他回去後要躺在靈石玉髓床上睡覺，再不來了。
從舷窗往外看，一層絲滑潤薄的淡金色光膜正籠罩在飛船外殼上，將整個箭體裹得嚴嚴實實，光膜表麵流轉著一圈圈靈力紋路，不斷攔截著那些無窮無儘的高能粒子洪流。
登月乘組的所有人，呆呆的看著窗外的金色光膜，整個宇宙都仿佛施加了一層金色的濾鏡，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高能粒子轟擊在了光膜上，極其壯觀的細密漣漪。
“上帝啊……”吉姆攥緊十字架，
“我向你懺悔！”羅伯特立刻對吉姆說道。
“這層光是什麼？”羅恩通過舷窗，眯眼觀看著外麵的景象。
艾倫抱著玉米卷，咀嚼著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這道絕域金光陣聽起來很厲害，實則隻是築基期的爛大街法術，主要作用是給其他陣法加一層金光特效，顯得很正道、很修仙。
次要作用是攔截靈力衝擊。
金光陣的物抗強度極低，凡人武者扔塊石頭都能砸穿此陣。
此陣的主要功能就是抵禦靈力衝擊，在低階修士之間的戰鬥中，各種法術對轟的時候，敵人或者友軍的法術靈力濺射，很容易導致施法者自身靈力紊亂。
——築基期修士是這樣子的，被驚嚇到都會靈力紊亂。
修仙界也有“看嚇著”的坊市生意。
但鬥法時，加上絕域金光陣，就可以很好的擋下那些細膩的靈力濺射，使其不影響施法者自身的靈力運轉。
也正是基於此陣隔絕靈力的特性，高見猜測此陣的攔截精度可能很高，在絕大多數陣法都攔不住高能粒子輻射的情況下，這個陣法說不定能做到。
事實證明他猜測的冇錯，絕域金光陣對於高能粒子確實有一層過濾效果，質子貫穿金光的瞬間，其上的粒子動能就被削弱了大半。
具體表現就是這些質子的速度從0.31c降低至0.245c，電子的速度從0.98c降低至0.94c，儘管隻是幾個百分點的縮減，但這些高能粒子的能量卻下降了數倍。
但剩下的粒子流，仍然能在人眼中留下痕跡，登月乘組的肉體崩潰速度也隻是微微減緩。
高見已經在竭儘可能地推動陣法威能了。
這四名宇航員與自己有脫不開的因果，不能坐視不管，怎麼著也要保住他們的性命。
如果能活下來，下次一定在儲物袋裡裝上幾十立方米的實心鉛板、高密度聚乙烯、幾千立方的水，來預防這種極端輻射事件。
但此時此刻，高見已經有些快扛不住了。
僅剩的三枚低階靈石靈光黯淡，再用下去靈石就會化為齏粉了，高見咬牙將這三枚充當陣眼的收回，總算不至於用的粉碎。
為了減少靈力消耗，陣法籠罩範圍從整個SLS火箭縮小了獵戶座飛船內的指令艙部分，隨後再次縮小，形成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球形光罩。
以至於登月乘組成員都看見了近在咫尺的淡金色光幕，光幕甚至縮進了舷窗內壁，他們都看見了無數穿透了艙體的高能粒子流轟擊光幕上所激起的微光漣漪。
吉姆呆呆的伸出手指，想要穿過那道近在咫尺的光幕。
“不要出去！”
艙外傳來了高見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