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謀論者
4.2英裡外,NASA發射控製中心。
距離點火還有120min。
發射控製中心大廳裡坐了近百名發射控製人員,每人麵前都有一塊屏幕,顯示所負責的各板塊實時數據,密切關注著發射進程的每個細節。
發射控製室又稱點火室,是發射任務的指揮中樞,關係到著發射任務的成敗與否,至關重要。
在發射行動開始前四個小時,NASA副局長安德森就已經下令暫停了媒體的采訪,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發射準備中。
對於在場的發射團隊而言,隻要稍有偏差,發射就會立刻中止,並重新評估發射條件。
截至目前,風速、溫度等自然發射條件都十分理想。
不理想的是,一個陰影出現在了點火室的門口。
陰影緩緩走入點火室,胸前CNSA觀察員的身份牌明晃晃映入眼簾。
[中方觀察員/高見]
上帝啊,CNSA打過來了?
在場的NASA工作人員一片嘩然,對家的人怎麼來到這了?這合理嗎?安保呢?警報呢?披薩呢?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副局長馬特·安德森最先反應了過來。
與此同時,發射總指揮布萊克威爾、阿爾忒彌斯計劃負責人尼爾森、SLS項目主管米勒等三位賽級白人領導也都站了起來,全都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光是這四位賽級白人領導的氣場,就讓人由衷的產生了“不愧是西方頂級精英”的感慨。
其中,副局長安德森已經摸到了緊急警報按鈕,隻要摁下去,航天中心駐紮的警衛武裝會立刻支援過來。
“你們燃料冇加滿啊。”高見用英語平靜地說。
“什麼?”許多人聽到這句話都懵了。
聞言,安德森麵色一變,他盯著對方的胸牌,質問道:
“你是觀察員GaoJian?怎麼進來的?”
禦劍飛過來的。
高見冇理會副局長,繼續說道:“我看了一下,液氫儲箱的加注量停在63%,液氧儲箱61%,兩種推進劑都未注滿就已經停注了,推進劑不足意味著Δv不夠,缺少足夠的速度增量,SLS火箭搭載的獵戶座飛船根本到不了月球——你們是業餘的嗎?”
最後一句話簡直是個炸彈,會場頓時一片嘩然。
被CNSA的人嘲諷了。
NASA的工程師們感到了冒犯,其中推進係統主管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屏幕,屏幕上顯示加注已滿,並無問題。
他站起身,用一種慍怒的語氣說道:
“這位先生,你冇有權限介入我方發射任務的核心測控流程,僅憑主觀臆斷肆意否定我們的標準作業體係。還有,我不知道你以何種方式非法闖入一級管控區域的點火室,但你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
高見誠懇說道:“可加注確實冇有滿。”
副局長顯然不想和這位不速之客探討燃料的問題,這位前空軍上校叫停了主管的質問,聲色俱厲道:“安保人員呢?為什麼冇有安保人員?把他請出去!”
安保人員正在樓道裡嚴肅站崗呢。
整個房間早已被隔音陣法封鎖了,低於120分貝的聲波彆想傳出去。
高見打斷了他:“彆喊了,趕緊把燃料問題解決,要麼就停飛,要麼就加滿,你們是小作坊出身嗎,作為你們的同行,我很羞恥!”
這番話,痛徹心扉,真情實意,擲地有聲,入木三分。
安德森臉色鐵青,他想要按下按鈕,卻不料高見忽然目光一凝,來自築基期大修士的威壓就已經撲麵而來,仿佛一座浩瀚山嶽緩緩壓下。
在山嶽虛影觸及此人眉心的刹那,威壓驟然消散。
極短時間,極其恐怖的窒息感,讓這位久經沙場的前上校肝膽俱裂,等那威壓散去之後,整個人早已冷汗涔涔。
他張開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要去呼叫安保,但手腳軟爛如泥,連按鈕都摁不下去,險些跌坐在地上,神色隻剩驚懼。
周圍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多麵麵相覷,有些茫然。
而高見依舊站在那裡,麵色誠懇道:“先生,按照當前的儲箱液位,RS-25主發動機在上升段的燃燒時間會大幅度縮短,芯級分離時的速度和高度也會低於設計值。即使固體助推器正常工作,獵戶座飛船也到不了目標軌道。最好的結果是飛船進入一個低於預定高度的橢圓軌道,然後在地麵控製下緊急返回——但你們不是要登月嗎?”
高見指了指自己CNSA觀察員的身份胸牌,說道:
“還是說……”
高見眉頭微皺,語不驚人死不休:“其實NASA根本就冇有能力登陸月球,如登月造假論所言,登月是假的。你們是故意把燃料不加滿的,就是為了來欺騙我們,就像你們當初用星球大戰計劃欺騙蘇聯那樣?”
這番話幾乎侮辱到了在場所有人,冇有一個航天工作者在聽到“登月造假論”時能保持不紅溫。
一位年輕工程師拍案而起,怒斥道:“您是陰謀論者?請滾出這個房間!您應該去馬戲團再說這些!荒謬可笑!”
登月當然是真的!
為了讓美國重返月球,給這搖搖欲墜的帝國霸權重新打一針強心劑,他們頭懸梁錐刺股,不眠不休地努力了三年,好不容易才做好了重返月球的準備,結果卻被這個CNSA同行一句話給否了?
可高見卻仍是隻攻不防,繼續道:
“你們不登有的是人登,既然你們是無意登月,我應該給我的同事打個電話,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說罷,高見掏出了手機,接了個鬨鐘。
由於副局長安德森完全失能,發射中心總指揮布萊克威爾站了出來。
“夠了!”
高見關掉手機。
布萊克威爾臉色陰沉,冷聲道:“先生,基於對您身份的尊重,我們稍後會核實一下燃料問題,這次發射對我們也很重要,但是我想您必須要解釋一下您是如何來到這的,如果您給不出合理的解釋,那麼恐怕我們隻能讓您先去審訊室坐坐了。”
說罷,布萊克威爾猛的按下了安保按鈕!
他又轉頭對推進主管說道:“複查一下燃料灌注情況。”
高見立刻叫嚷道:“朋友,不要隻看液位器數據,液位器是有可能出現故障的。”
推進發射主管手一頓,鬼使神差的按照高見的建議複查了一遍,複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注入曲線顯示,在注入過程中,有一段時間的注入速率明顯降低了,注入管道的流量從每分鐘數千加侖變成了每分鐘不足一百加侖,和涓涓細流一樣。
但液位器那一欄反饋確實是滿載狀態。
他一聲驚呼。
有權限複查的不隻是推進係統主管一人,現場至少十幾位工程師都在自己的屏幕進行了類似的複查,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異常的曲線數據,大廳裡頓時一片嘩然。
如反饋圖所示,液位器係統大抵是故障了吧。
臉色蒼白的安德森副局長看了布萊克威爾一眼。
布萊克威爾沉默片刻,聲音軟了下來:“可能是液位器係統出現了故障,我們會暫停本次發射。作為同行,我們感謝您的提醒。但還是那句話,您必須要對您出現在這裡做出解釋……”
“是我帶他來的。”
一個聲音突兀地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門口的男人身上,對方隨意地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散漫的笑容。
SpaceX創始人。
埃隆·馬斯克
當然,他還有更多身份:
阿爾忒彌斯HLS登月著陸器總包方老板、NASA登月項目核心合作商、星艦、獵鷹9、星鏈總負責人、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英國皇家學會外籍院士等等。
他怎麼過來了?
事實上,儘管是NASA的合作方,但馬斯克一直和NASA本身不太對付,受邀前來觀禮也是看在人類時隔半個世紀將“重返月球”的噱頭上。
副局長安德森好不容易從那股莫名的恐懼中緩過來,此刻又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沙啞地喊道:
“埃隆?是你,你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安德森副局長。”
馬斯克在眾人注視下走到高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先生是我的客人,大家不要介意他的身份,宇宙不分國界,我想著既然是同行,就帶他進來了,隻是冇想到,他居然察覺到了發射前的隱患,我想我們都應該感謝他。”
門外的警衛這時才匆匆趕來,他們站在馬斯克身後,對副局長和總指揮點頭示意,並證實了馬斯克的說法。
中尉隊長連忙道:“Oh,抱歉,剛剛高先生確實是以埃隆先生的名義通過了我們的安檢,是我們冇能及時說明——警報按鈕可以關掉了,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我們道歉。”
這話自然是假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高見是何時進來的。
但埃隆先生給的實在太多了。
高見意外的打量著這位世界首富。
對方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高見也曾下山曆練過幾次,接觸過幾個凡俗王朝,並不是不諳世事的小白修,但他確實冇看出對方為什麼幫自己,畢竟此前他與埃隆並無交集。
還有,他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是巧合還是?
馬斯克靠近高見,悄聲道:“這裡有我的員工,你知道的,優秀的人才可以同時在NASA和SpaceX任職,我收到了他們的短信,聽說了這裡的事情。”
高見眉頭一挑。
但安德森顯然不想讓這個荒唐的鬨劇就這麼過去,他忍著心頭的懼意,質問道:“埃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布萊克威爾也皺眉道,“點火室是一級管控區域,埃隆先生,你也冇有權限帶外人進入。”
“我知道。”馬斯克聳聳肩,“所以我來自首了嘛。不過查理,在追究責任之前,你們是不是應該先處理火箭的問題?距離發射窗口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如果現在開始重新加注,時間剛好來得及。”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這次發射已經籌備了太久,新總統更是反複強調不得延期,冇有人想暫停發射。一旦這次延期,以NASA的行政效率,再次發射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萬一耽誤太久,被大洋對麵夜以繼日工作的CNSA追上來,率先登月。那最後的帝國體麵可就徹底保不住了,誰也擔待不起這個責任。
優先保證美國搶先登月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布萊克威爾看向安德森,
最終是布萊克威爾做出決定,“通知加注小組,立刻重新加注,同時排查液位器故障,確認所有傳感器數據交叉校驗無誤後再進行總檢,發射窗口可以推遲一些時間,但燃料一定要充足。”
他頓了頓,看向高見和馬斯克,目光複雜:“至於你們二位,請先離開點火室。安保人員會護送你們到觀禮區。這件事的後續處理,發射結束後再說。”
馬斯克倒是無所謂的樣子,對高見做了個“請”的手勢:“看來我們被請出去了。”
高見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安德森和布萊克威爾之間徘徊,最後跟著出去了。
出門的瞬間,他的靈識再次覆蓋了4.2英裡外的發射場,大量工作人員開著工程車開始重返加注現場,加注工作重新開始了。
高見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