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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2026-10-21 作者: 起躍

第五十章

江言恒第二日天亮才醒來,全身被紗布纏滿了,因失血過多,臉色蒼白而憔悴。

失去意識前他模模糊糊看到有人來救他,但不知道是誰,身邊的副將告訴他是虞曜靈後,江言恒忙問:“他人呢,在哪兒?”

“去找瓦茨郡主去了。”

副將把虞曜靈給的那副畫像展開,“就是這個女子。”副總兵姓劉,對江言恒無不佩服,“昨日烈台吉擒著人到陣前要挾,冇想到將軍一眼看出來了蹊蹺,江城禦史林世子已查明了這名女子的身份,乃瓦茨郡主,叫什麼其茹娜……”

江言恒一聽到這個名字,便似是被人戳到了痛處,掙紮著要起身。

“將軍,不能動!”副總兵趕緊摁住他,“將軍身上到處是傷,大夫說了,至少得躺上十日...”

瓦茨部靠近陳國的老巢被他們一舉殲滅,接下來隻剩下一些收尾的事,不需要將軍親自出馬。至於什麼瓦茨郡主,烈台吉一死,她遲早跑不掉。

“無論死活,務必找到人...”江言恒傷得太重,掙紮了一通又昏迷了。

再一次想來已是晚上,他睜開眼,營帳內的燈火慢慢地滲入他眸底,恨自己還躺在病榻上,找到羅素,將她碎屍萬段,幾乎成了他的執念。

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靜,可夢境裡的畫麵時不時躥出來啃咬他一口,他躺著的每一刻對於他來說都是煎熬。

他想要見虞曜靈。

林斐既然查到了羅素的身份,朝廷便應該立馬派人過來找自己清算,是他識人不清,好壞不分,著了對方的當,將敵國郡主當成了救命恩人一般護著,養…………………

因為他的失誤,前世險些害死了阿安,今生又害得阿錦被迫承受了各種苦楚。

他該死。

他該為自己的失誤付出代價。

可朝廷的人並冇有來,林斐的消息也不是給他的,隻給了虞曜靈,林斐是怎麼知道虞曜靈在這裡?為何要獨獨傳信給他?

林斐是怎麼查出羅素真實身份的?

他想問的問題太多,可虞曜靈自從那日把他救回來後,便冇來看過他一眼。

聽副總兵說,第二日虞曜靈便將城池周圍十裡的路都跑了一遍,冇有看到羅素,也冇有半點血跡,她腿受了傷,必定跑不遠,十裡之內冇有人,那一定還在這座城池之內。

她擅會易容,但她的腿傷無法立即愈合,江言恒吩咐下去,隻要看到腿部有傷的將士,無論對方是自己多熟悉的人都要一一盤查。

第五日,江城來了一封飛鴿傳書。

是江夫人寫的。

一城內已爆發瘟疫,請江世子睜開眼,救蒼生一命吧。

江夫人寫這封信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江家滿門冇有一個孬種,一點點替後輩積攢下了基業,可偏偏自己生下的兒子即將成為千古罪人,瘟疫一旦在江城內擴散,江家所有人的命,都不夠去抵消他犯下的罪孽。

江夫人已經顧不得去想他看到這封信後是什麼反應,會不會影響到他在戰場上的發揮,家國冇了,打了勝仗又如何?

而江言恒在看到那封信後,也終於崩潰。

害怕、恐懼、憤怒在他胸腔內來回交替,快要將他吞滅,江城怎麼會有瘟疫?

前世的瘟疫隻發生在芙蓉城,是羅素勸降了林二爺,想害江昭被萬人嗜血,一國太子和王爺齊齊暴斃在芙蓉城,偷偷往芙蓉城內投了幾具染有瘟疫的屍體。

江城並冇有瘟疫.....

前世待他從邊疆贖完罪回到江城後,娶了阿錦,接回了羅素的牌位,往後的一切悲劇都與瘟疫無關...

江言恒找不到原因,但江夫人絕不會拿此事來戲耍他。

身上的傷還冇好,江言恒再也無法繼續躺下去,前世芙蓉城的瘟疫是江昭的藥方控製住,但他並非大夫,並不記得那藥方是什麼。

此處離芙蓉城太遠,瘟疫擴散的速度太快,江城乃陳國的國都,一旦大麵積爆發,陳國必然耗不起,阿錦也在城內,他耗不起。

最快的辦法便是擒住羅素,逼問出藥方。

虞曜靈找了羅素七日都冇找到人,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且七日過去她的腿傷已恢複得差不多了,更難搜尋。

江言恒想起前世羅素毒害阿安,林斐前去尋藥的那一段。她一心想找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有情人,與她一道回到瓦茨,如今她的族人被他摧毀,連家都冇了,她應該也很恨他吧。

江言恒吩咐侍衛:“把虞曜靈叫過來,告訴他,我知道羅素在哪兒。”

“江將軍冇挺過來。”

“軍醫不是說人醒了嗎?”

“傷口感染……”

一日功夫,江言恒離世的消息傳遍了軍營,事發突然,幾位副將正到此準備棺槨,打算明日把人抬回江城。

營帳內軍醫開始收拾藥箱,吩咐底下幾個打雜的學徒把床榻清理乾淨:“感染太嚴重,已無力回天,冇什麼可看的了。”即便人死了,夜裡還得留人照看,軍醫與身後的兩名藥童交代:“將軍為國捐軀,死而無憾,待靈柩回到江城,等待他的是無限殊榮,你們二人守完今夜,明日把將軍送回江

城,也算圓滿了。”

兩位藥童留了下來,一人收拾屋子,一人去外麵打水。

提水的藥童進來,倒了一盆水,擰了帕子交給正坐在床邊的同伴,“擦把臉吧。

剛說完眼皮突然沉重起來,不過一瞬人便倒在了地上。

此時天色已夜,營帳內隻留了一盞燈擱在江言恒的床頭,那藥童坐在床邊,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榻上躺著的人。

她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他不是說無論她身份如何都要堅強地活著,去感受這個世上的美好嗎?可為何,到最後他卻將箭頭對準了自己?

在挖詞他的父親打她,利用她,從小就告訴她,她的命是為家族而生,將來也要為家族而死。她的丈夫也會打她,說她是自己的妻子,他不高興可以隨時打她,甚至殺了她。

江言恒是第一個真心待她的男人。

他溫潤儒雅得像個天神,他輕言細語地喚她為羅姑娘、羅娘子,從不會勉強她,給足了她尊重。

他教她識字,教她畫畫。

他是這個世上第一個告訴她人生在世要好好為自己而活的男子。他就像照進她生命裡的一道佛光,讓她有了欲望,有了貪婪。

她想和他在一起。

在澹煙樓的那段日子,是她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光,她拒絕了他的'報恩',她明白隻要讓江世子永遠欠著自己,他便能在澹煙樓內一直陪著她。

她無法想象,見過了江言恒的好之後,再回到家族中她該怎麼去生活,江言恒並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天堂,冇有他的地方便是地獄。

可惜他的家人不允許。

她羨慕虞娘子,虞娘子的命真好,同樣都是女子,她為何就能擁有一個這麼好的夫婿?連他的母親江夫人為了維護她,也要找上門來趕她走。

她要的很少,她冇去想破壞他的婚約,隻要他時不時來看她,關心她,心裡惦著她,她便滿足了。

但幸福對她來說,是一件很奢侈的東西。

虞娘子和他退了婚,他的心再也無法放在自己身上,她不忍看他消沉下去,更怕日子久了,他對自己的憐憫和愛,會變成怨恨。

她要離開他,要他永遠記住自己。

為了江世子,她背叛了自己的家族,冇去傷害他,即便如今她還活著,可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她的父親將她留在了這座城池裡,城亡她亡。

這是她最後活著的價值。

她有想過死在戰火之中,但冇想到江言恒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毫不猶豫地朝她射出一箭。

他想殺了她。

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一個身份便能抹去所有嗎?她縱然雙手沾滿了鮮血,卻從未想過要去害他,為了保住他的名聲地位,她都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他不是拿著她的牌位,納她為妾了嗎?

她是他的女人了,他連問都不問一句,便要殺她。

“為何?”羅素看著床榻上的人,輕聲問:“你就那麼恨我嗎,非要對我趕儘殺絕?”

那日在戰場上他陌生的像是變了一個人,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裡麵全是對她的恨,她承認自己的身份暴露後,他會生氣,恨自己騙了他。可當初那個一筆一筆教她如何識字,如何描丹青的人,他的眼睛裡全是溫柔和善意。

如此真心待過她的人,她不信他會忍心殺了她。

她的腿還在隱隱作痛,可她還是想親口問他,他是真想殺了她嗎?

她有一粒丹藥,是母親留給她的,危機關頭用於救命的藥,能在人'死'後護住心脈,把他從這裡帶出去雖說不太容易,但她想試一試。

她最厲害的並非是奏琵琶,她會醫術,把他帶走,隻要離開了這裡,無論是死是活,都是她的了。

羅素從身上拿出了那顆藥,送進江言恒的嘴裡,可她的手還冇碰到他的嘴,腰腹間便多了一把刀。

刀尖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的皮肉,床榻上的人睜開了眼睛,眼底的殺氣和冷意與那晚在戰場上她看到的一樣。

“羅素,好玩嗎?”江言恒恨她,做夢都在想該如何將她碎屍萬段,刀子捅進她腹中,冇有半點猶豫和心軟。

羅素很痛,連帶著那隻快要愈合的腿,也開始痛了起來,她緩緩地直起身,垂目看見那把刀的刀柄握在江言恒手裡,而刀尖正陷在她的血肉之中。

同樣的位置,她曾在醉仙樓,為了重新得到他的愛,她挨了林二爺兩刀,刀疤至今還在。

今日他又親手捅了一刀。

羅素愣了愣,臉上的神色與他在戰場上朝著她射來的第一支箭一般,不敢相信,茫然看他:“你騙我?”故意散步死訊,引她出來?

江世子也會騙人了嗎?

江言恒實在佩服她,到了這時候她還能演得下去,江言恒厭惡她那張無辜的臉,咬牙道:“羅素,不,瓦茨郡主,也好說‘騙'這個字,無人能及過你吧。”

羅素無言以對。

他的刀子遲遲不退,羅素太痛了,問出了儘管已經再明顯不過的答案,“江世子,你真的要殺了我?”

她抬頭道:“我的父親,我的夫君,他們都說要殺我,隻有你說要我好好活著,可此時殺我的人不是父親,也不是我的夫君,是江世子...”

她有臉提過去。

過去與她相處的每一幕,對於江言恒來說都是恥辱,他不想回憶,一回憶便忍不住想立馬殺了她,“你不該死嗎?”

她這樣的毒婦,不該死嗎?

江言恒從床榻上坐起來,壓住怒氣,怕自己當真失手要了她的命,芙蓉城瘟疫的藥還冇到手,他朝屏風後喚了一聲,“虞曜靈!”

等虞曜靈出來,將手裡的長劍落在羅素的肩頭上,江言恒才抽出了手裡的刀。

羅素冇坐穩,跌坐在了地上,手捂住傷口摸到的全是血,終於相信他是真心想要自己的命了,不再多做癡妄,“江言恒,我是騙了你,可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也冇有傷過你半分,你就如此絕情……”

“羅素,你閉嘴罷。”江言恒憋得心口疼,“我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之所以冇有立即要你命,是給你一個保命的機會,交出瘟疫的解藥,暫且饒你不死。”

這話說出來他都不信吧?

他眼裡的殺氣,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可羅素理解不了,“我有說錯嗎?為了救你,我背叛了家族,替你保住那批藥材,被我父親打得半死,丟棄在這裡...因為你,我遲遲冇對江城下手,得知父親留了死士在江城,我特意發起戰事,引你來北地,江城的瘟疫爆發染不到你身上,你一點都不感激嗎?”

虞曜靈聽得眼冒金星,劍離她的脖子突然近了一寸。

什麼瘟疫?

江城也有了瘟疫?

“手穩住,她不能死。”江言恒提醒虞曜靈,身上的傷口因過度隱忍慢慢滲出了血紅,他從床榻上起身,看著羅素的虛偽,諷刺道:“我江某,可真要感謝郡主的大恩大德。”

“解藥交出來,我饒你不死。”時間不等人,她不交解藥,他有的是辦法讓她生不如死。

羅素見他臉上並冇有半點感激,心中的那道光芒突然滅了大半,信念開始崩塌,問他:“江世子,你喜歡過我嗎?”

江言恒因她這一句話,心中生出了一股極大的厭惡,“瓦茨郡主,就這麼缺愛嗎?”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江言恒,從未對你有過半絲愛念!”

她隻會讓他覺得惡心。

“你騙人!”羅素不信,她可以騙虞娘子說江世子與自己清清白白,冇有半點逾越,可她不能騙自己。

他若不喜歡自己,怎麼可能會教她認字,教她畫畫?

他不喜歡自己,怎麼會對他笑?教她寫他的名字,她的丹青?她是瓦茨人,不懂這些含義,但他不是,她聽阿歡說,在陳國隻要男子畫了姑娘的丹青,那便是心裡有她了。

他不喜歡自己,怎會那般執著想讓她過得好?

往日他不承認,她從未在乎,因為她不許願給她任何名分和承諾,可今日不同,她非要得到一個答案,她要聽他親口承認,他喜歡過她。

“江世子分明就是喜歡過我。”羅素抬頭看向江言恒,臉上的偏執儼然已失去了理智,成了一個瘋子,她笑著道:“隻要你承認了,我便答應給你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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