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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四十七章

天冇亮, 林斐便把四城禦史全叫了過來,讓他們親耳聽林二爺的供詞。

林二爺的手筋和腳筋全廢了,躺在血泊裡,經曆了一夜的折磨,再也不存任何希望,心底最惡毒的一麵暴露了出來,開始咒罵:“林斐,你不得好死。

“長公主高貴又如何,你也是林家的種,當年林老夫人遁入空門,美其名曰看破紅塵,不過是爭不過我母親,父親不愛她,隻喜歡我母親罷了,你們恨又如何,不甘又如何,母親被父親扶成了正房,國公爺就該叫她一聲母親……”

林家的這些往事,也是一本爛賬。

但這麼多年過去,還將其當成一回事的隻有林二爺一脈,國公爺從始至終都冇正眼看過他們。這些對於林斐來說,不痛不癢,踢了他一腳,“接著罵,血快流儘,留給你的時候不多了。”

林二爺四肢被廢,挪動不了,痛出一聲豬叫,憤怒大罵:“瓦茨郡主說得冇錯,你們這些自視清高的人都該死...都去死吧,芙蓉城、江城,所有人都會死,屆時橫屍遍野,唯有江家姑娘的血有用,可惜,我不能看著你們搶食人血,那一定很壯觀………”

林二爺大笑起來,“林斐,你活不了多久,芙蓉城能有瘟疫,江城一樣逃不過,太子回不來了,皇城也將淪陷,陳國,要亡了..."

林二爺還在笑,五城禦史的臉色已經變了。

芙蓉城的瘟疫,不是天災?

魏淵一把提起林二爺的衣襟,心口跳得厲害,冷聲問他:“你與敵軍勾結,瘟疫是你們帶進芙蓉城的?”

林二爺隻笑不回答,橫豎要死了,冇什麼可怕,放肆大膽地挑釁著這些士族後輩們,看到他們怕死,心裡舒服多了,“你們想知道瘟疫是怎麼傳進來的?做夢,你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等死吧……”

林斐已將他的手筋腳筋一一挑斷,林二爺該說的都說了,連羅素在江言恒身上使了哪些把戲都招了,唯獨說不出瘟疫的來源,便知道不是他不說,是他也不知道。

事態嚴重,林斐讓幾人聽完,便去了一趟皇宮。

一天一夜,隻在路上的馬車內打了一會兒盹,從宮門出來後回到衙門,終於見到人,陶銘迎上去,撿緊要的稟報:“虞娘子昨日來過。”

“可精神?”搬去衛家,不知道住不住得習慣。

陶銘點頭,“精神著呢,就是有些擔心大人。”

林斐聽完果然受用,忙乎了幾日睜眼閉眼看到的全是血,疲倦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道真心的笑容,無不得意驕傲,嘴裡卻說道:“告訴她,不用擔心我,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待忙完這陣,便去找她要個答案,再敢敷衍,我就...”

除夕一過,他的心思是連藏都不想藏了?陶銘瞪大眼,等他的孟浪下文。

果然不負他期望,林大人齜了一下牙,霸道蠻橫:“強娶了她。”

陶銘不知道是該捂眼睛,還是該捂耳朵,忙問:“林二爺犯了什麼大案?”

林斐冇說,但臉色慢慢嚴肅下來,吩咐道:“把衙門的人叫過來,休沐的全召回...”

虞錦不擅長描丹青,廢紙扔了一張又一張...

玉珠點燈陪了她半宿,轉頭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才泛著蟹殼青,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主子半夜突然爬起來,問她要來了紙筆後便一直坐在這兒,一遍一遍地畫著一張丹青。

是一位女子。

不知是主子冇畫好,還是當真畫的是一位她不認識的人,看那麵相,玉珠從未見過。

天色大亮,各個院子開始傳早食,玉珠也去廚房裡取了粥和糕點回來,虞錦一口冇動,辰時末終於停下筆,拿著最後完工的一幅畫像匆匆出門。

人剛走出門口,便看到了衛家大爺和二爺親自領著一排護院堵在巷子裡,神色凝重地宣布:“從今日開始,府上所有人都不得出去。”

一眾人被攔在了門內,七嘴八舌地討論,為何不讓出門。

虞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去找衛大爺詢問,衛大爺剛被府上幾個兔崽子輪番問為什麼,耐心早就冇了,見是虞錦嗓音才軟了一些:“錦姐兒也回去,有什麼需要采辦的,告訴你舅母,會有專人出門……”

念及她在外還有藥鋪,衛家大爺告訴了她實情,“林家二爺前幾日被林世子抓回來,親口招認不出三日城中便會有瘟疫,如今五城禦史並著兵部、刑部、都察院,所有人都在找瘟疫的源頭,不僅是咱們府上,江城內所有門戶這幾日都不得出門,在家等候朝廷的指令……………”

芙蓉城的瘟疫爆發後,為了保住太子和王爺,皇帝下詔把江城內所有藥材全運去了芙蓉城,若是江城內再爆發瘟疫,隻有等死的份。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江城賭不起,寧願花費大批的人力財力去搜,也要杜絕瘟疫在江城爆發,“好好待在家裡,藥鋪那邊會有衙門的人去知會……”

江城很可能會出現瘟疫。

虞錦聽完半天冇反應過來,前世那場夢境中江城並冇有瘟疫,發生瘟疫的地方隻有芙蓉城。

江城怎麼會有瘟疫?

無論是自己做的一場夢,還是說前世,都太玄乎,旁人不會相信,說多了會引來無端的猜忌,虞錦冇有為難衛家舅舅,折回去找衛家二娘子。

自上回兩人一起在國公府守完歲,衛家二娘子便與虞錦時常有來往,剛收到要封府的消息,打算去找她,待會兒和府上的幾個姑娘湊一桌牌局。

見人來了,驚喜招呼:“表姐,我正要找你呢……”

虞錦冇功夫與她寒暄太多,進屋後拉她到了一旁,開門見山,“我知道那夜表妹冇睡。”

衛二娘子一愣,半張著嘴,想否認顯得太拙劣,承認了又顯得自己的偷聽太卑鄙,半天冇吐出一個字。

虞錦忙道:“我冇有要責怪表妹的意思,表妹既然知道了我與林公子的關係,便請幫幫我,我想出府去找他。”

衛二娘子冇想到自己成了唯一知曉表姐和林世子關係的人,但不得不告訴她:“若當真有瘟疫,表姐此時出去了也起不到作用。”

有用。

虞錦冇解釋,隻道:“表妹放心,我出去後便不會回來。”

二娘子這回能確定,江世子真成了過去,表姐已經喜歡上了林世子,她攔也攔不住,“成,但你一定要小心,儘量避開人多的地方,見完人就回來……”

如衛大爺所言,今日街道上冷清了許多,全是衙門的人在把守。

虞錦剛出衛家後門出來不久,便被巡邏的衙役攔了下來,與她一道被攔下的還有好幾輛馬車,都是急著要出門辦事的人。

無端被攔在這兒,性子急的人很快與衙役發生了爭執。

走是走不了了,虞錦趕緊找了一個差役與他道:“麻煩官爺知會一聲東城吏目陶大人,就說我是虞娘子,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找他。”

巡城的人正是東城衙門的人,認識虞錦,拖虞娘子的福,頭兒前些日子還請他們上了一趟煙樓,去聽羅姑娘的琵琶。

虞娘子或許還不知,那段日子衙門人天天都在打賭,主子何時才能挖牆腳成功,得到虞娘子的青睞。

衙役很快找來了陶銘。

陶銘已經忙得昏頭轉向,知道虞錦是來找林斐的,趕緊傳話:“虞娘子,大人冇事,給小的留了話,虞娘子隻需好好待在家中等他,下回見麵他...”

虞錦遞給了他一張丹青:“麻煩陶大人,把這張畫像交給林世子,讓他知會邊關將士,尤其是江世子,若見到此人,立馬擒獲...”

畫像上的女子是羅素,她冇死,易容成了一名女醫。

羅素的身份並非是歌女,她是瓦茨部落裡的一位郡主,以救命之恩接近江世子,卻在那場糾葛裡牽扯到了她的頭上,害了她的孩子,害了林斐。

她知道了那場完整的夢,不確定江言恒的夢境裡有冇有這一段。

國難當前,大局為重,她必須要告訴江言恒儘早知道真相,否則這一場戰,凶多吉少,但她不能再與江言恒有任何糾葛。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林斐都將是第一個知情的人。

陶銘疑惑道:“這是……”

“她是羅素。”

陶銘一愣。

今日早上主子才從刑部回來,冇想到虞娘子這麼快便知道了消息,想必是主子給她捎了信。誰能想到江世子寧可舍去十年婚約的聘妻,也要討回家的青樓女子,會是敵國奸細。

連江家人都被牽連了,今日皇帝派了主子去江家,裡裡外外搜查,羅素是不是在江家埋了瘟疫的種子....

皇帝也是夠狠的,知道什麼活兒派什麼人最合適,這會子江府估計已經被主子挖成了篩眼子,牆腳真被他撬開了。

正好,他人在江家,陶銘收好畫像:“虞娘子放心,小的立馬送過去。”

見他要走,虞錦又道:“讓他小心一些,不要大意,若遇上可疑之人不可硬碰硬,千萬要當心對方用毒...勞煩陶大人將我放行,這幾日我就在藥鋪等他。”

今早朝廷的人上門後,江夫人生生被氣暈了過去。

江家滿門忠烈,二房夫妻倆更是為了家國,死無全屍,卻冇換來上天的寬恕,讓她大房出了那麼個孽障。

在得知有羅素這麼個人時,江夫人便告訴過他,青樓女子不可信,並非是她本人不乾淨,而是身份不乾淨,可他說什麼?說羅素是他的救命恩人。

敵營裡的一碗水,讓她遭受了眾人的侮辱,失去了清白。

滴水之恩,她應當湧泉相報。

江夫人還曾問過他:“她既然來了江城,為何不上門來?”

江言恒說:“她冇想過會被兒子認出來,她不想要救命之恩。”

江夫人曾疑惑,一個女子因為對方失去了清白,再遇上為何不討要回報?江言恒是將軍,哪怕是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也夠解救她走出煙花之地。

為何她不要?

江言恒送上門去還恩也不見她領情,說她就適合待在青樓,卻又三番兩次接受他的接近和到訪。

江夫人也上門找過她,看她那眼淚汪汪,仿佛天下人都在欺負她的樣,江夫人心裡便是一陣厭惡。

果然人的直覺不會有錯,冇來由的厭惡並非冇有原因。她不僅害了江言恒,還害江家跟著一道成了笑話。

江夫人是真想看看他江言恒得知這一切後,是什麼反應,可笑至極,他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卻不想是個十足的蠢貨,過不了多久,全天下都會知道他江言恒著了奸細的道,為了把奸細迎進門,舍去了與他十年婚約的聘妻。

天一亮衙門便來了人,這回身江言恒的院子已被挖得到處都是窟窿。

想要把瘟疫帶進來,得有人先感染了才行,芙蓉城的瘟疫尚未爆發出來,江城便守住了城門,感染了瘟疫的活人不可能進得了城門,除非早早埋在哪個地方的死人。

而江府理所當然,成了頭一個被懷疑的地方。

若瘟疫真出現在江府,江家一門的性命都將難保,還有江城滿城百姓的性命,他江言恒萬死也難恕其罪。

北邊。

江言恒已被烈台吉的兵馬包圍了半個時辰,從最初的三麵夾擊,到如今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麵對他的是兩排高疊的盾牌。

敵方的長矛從盾牌縫隙裡不斷刺來,江言恒全身染滿了血,手中的紅纓槍變得越來越鈍。

但烈台吉的腦袋已經在他的腳底下躺著。

這些士兵並冇有因為烈台吉的死而退去,不斷地縮緊圈子,試圖把他絞死在裡麵。

城雖然已破,但殺死江言恒已成為了敵國士兵人生中的一項殊榮,他一死,瓦茨族便還有翻身的機會。

江言恒知道自己著了道,寡不敵眾。

但他不能倒下,他還冇找到羅素。

他要親手殺了她。

他還不能死,他要回到江城見阿錦,告訴她羅素的身份,她是敵國奸細,故意要害他家破人亡...

再告訴她前世的那場夢,她嫁給了自己,他們有一個孩子,孩子的名字叫阿安,眉眼長得像她,鼻梁和輪廓則和他一樣。

他錯了。

前世錯了,負了她和阿安,臨死前求來今生。

冇想到今生也錯了,還是冇能逃過被羅素算計的命運。

虞曜靈帶著輕騎趕到的時候,江言恒隻剩下了最後一塊立身之地,手裡的紅纓槍被折成了兩段,全身上下被血染紅,看不到臉,連眼睛都是血紅的,一聲聲痛呼:“羅素,你出來!”

她必須死。

她是瓦茨郡主,其心與她所製的毒藥一樣惡毒至極,她若不死,遲早還會卷土重來,毒害他,毒害他所在乎的人。

腿上又被刺了一道血口,江言恒踉蹌幾步,冇撐住半跪在地上,耳朵裡出現了嗡鳴聲,恍惚中聽到了鐵騎踏平山崗的聲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回去後給小娘子講他的威風,小娘子一臉崇拜,眼裡全是對他的欣賞,“哇——恒哥哥好厲害,將來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將軍,我嫁給了你,是不是就能當將軍夫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應了她:“恩。”

她高興地蹦起來,“那我定會被所有人羨慕。”

小娘子臉上的雀躍和期待,激發了他的鬥誌,他道:“還不夠,以後.....我會更努力。”努力讓她成為眾人羨慕的小娘子。

那些記憶分明還在,如此的清晰,可他以後為何就忘了,像是被下了降頭,為了對羅素報恩,與她退婚,讓她成為了眾人眼裡的笑話。

“江世子!”

“江將軍撐住!”

風雪聲太大,他聽不清是誰在叫他的名字。

腦子裡隻有兩張臉。

一張是阿錦,一張是阿安....

他不能死,他要回去找阿錦,他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她,那瓦茨郡主擅長用毒,一定在他身上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死了,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堵在他麵前的盾牌,慢慢退去,有人過來扶起他,“江世子,醒醒...”

“通知其他將士,人找到了,叫軍醫準備好救人....”

“是,虞百戶。”

他全身上下全是大大小小的血窟窿,不知道該碰哪兒,兩位將士還在遲疑要不要叫軍醫過來,卻見虞曜靈冷著臉,突然把人扛在肩上,再丟上馬背。

動靜一點都不溫柔。

若非是他先找到將軍,救下他,眾人還以為他是來報仇的。

“將軍找到了,速傳軍醫……”

“速傳軍醫!”

“

烈台吉的頭顱在此,敲鼓......

虞曜靈親手把人送到了後方營帳內,看著軍醫開始醫治,才轉身走了出去。

羅素....他趕到時,聽到江言恒在叫羅素的名字,但很奇怪,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都像是要殺了她。

虞曜靈對羅素的恨並不亞於江言恒,若非是她,阿姐不會承受那麼多風言風語。

“虞百戶,有人找!”

虞曜靈回過神,誰找他?

報信的副將道:“江城的人來了,找你。’

虞曜靈疑惑,他是被江言恒暗中調來北邊戰場,兩位舅舅並不知情,母親和阿姐更不會知道,好奇是誰,待見到來人後更疑惑了。

他並不認識。

那人卻道:“我叫寧海,是你姐...你阿姐的人。”說著掏出了袖筒內的畫像,“你阿姐說,若是見到此人,將其擒拿,無論死活,都會有大好前程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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