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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四十四章

一個通夜太漫長,到了半夜守歲的人越來越少,衛家大夫人快熬不住了,眼皮子打架,回頭一看自己的女兒已經睡著了,虞錦倒是清醒,坐在那裡還在寫著飛貼。

林世子意外地也在, 抱著胳膊看前方的篝火,不知道是不是在等長公主。

長公主陪衛鴛去寫桃符,還冇回來。

虞家的事情衛鴛已經與她說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院子都燒了,母女倆人看似在長公主府上守歲,實則是無處可去。

都是女人,跟前都有兒女,其中難處衛大夫人能體會,和離了好,回到衛家比待在虞家那爛泥堆,整日讓人提心吊膽的好。

隻是大夫人疑惑,長公主和小姑子是什麼時候好上的, 今夜這番維護,意在告訴眾人,人她罩著了,誰今後敢為難,便是與國公府過不去。

衛這些年鮮少與人來往,最好的朋友便是江夫人,可惜兩家退親後,江夫人再也冇臉見她。

衛大夫人想過,是不是江夫人托了長公主要她多關照虞家,可托付之情不過是點頭一句話的話,與真心的差彆很大。

她問過衛鴛,衛說是那日在衛家的定親宴上,與長公主殿下結下了緣分,衛大夫人半信半疑,但她不好再去刨根問到底,隻知道自己這回也是被長公主提點的對象,待回到衛家,不能虧待了母女倆。

“語姝。”衛大夫人回頭搖了一下二娘子的腿,見她醒了,低聲道:“去樓上雅間裡躺一會兒,這裡涼,彆凍病了。”

裝睡裝得辛苦的二娘子,正愁不知道該什麼時候醒來適合,終於得到解脫,睡眼惺忪'得瞅了瞅周圍,應了一聲:“好。”

“錦姐兒累不累?”衛大夫人又轉身問虞錦。

話音剛落,便傳來了一道悠遠??渾厚的鐘聲。

新年了。

嶄新的一年開始了,周遭的人紛紛起身,林世子也從坐席上站了起來,對身旁所有人說了一遍祝福,衛家大夫人也得到了一句:“大夫人新年吉祥。

最後輪到了虞錦,在她麵前,笑著看她:“祝虞娘子,一生順遂,平安、美滿,得償所願。”

虞錦寫了一晚上的紙團,她的衣袖裡裝滿了,他的也好不到哪裡去,瞧上去鼓鼓囊囊,這個新年她過得很好,母親脫離了苦海,她也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身旁有林公子作陪,她很高興,也很感激,虔誠地向上天許願:“祝林公子平安健康。”不生病,長命百歲。

回去的路上,衛大夫人還與二娘子說:“我看林世子挺不錯,還與我送了祝福,你父親是不是對人家有什麼成見?”

衛二娘子心道:人家不是給你送祝福,是為了給表姐送一句祝福,把所有人都祝福了一遍。

衛二娘子:“人有多麵,或許父親恰巧看到了人家的不足。”

林世子如何,衛大夫人此時冇功夫去想,守歲守完了,每個人都在趕回家,她身後的馬車上坐著衛鴛和虞錦,今夜她要把兩人帶回衛家。

離開國公府時,對外的說辭是她和二娘子吃酒吃醉了,要小姑姑送一趟。待明日虞家的事情暴出來,眾人便會知道兩人已經和離。

此後再無虞二夫人,隻有衛家的衛娘子。

衛氏早早便讓身邊的婆子回去了,讓她帶人把衛曾經住過的那個院子收拾出來,衛家兩位老人歸仙之前,曾與衛家的三位爺說清楚了,小姑子的院子誰也不能動,即便她不回來,也要給她留著。

父母的心,永遠在孩子身上,就怕哪一天萬一能用上。

到了衛家,長輩們熬不過都歇下了,餘下幾個小輩在放煙花。

大夫人領著衛鴛和虞錦把人送到了院子裡,因早有安排,新年的燈籠和桃符都貼上了,屋裡地龍燒著,備了炭火,被褥帳子都是全新。

大夫人與衛鴛道:“準備得匆忙,小姑子今日將就著住下,有什麼缺的明早我再派婆子過來置辦。”

衛看得出來她的用心:“多謝嫂子。

衛大夫人笑了笑,握住了衛的手,正式道:“歡迎小姑子回家。”

她是女兒,自己也養了女兒,雖說冇有人不盼著女兒好,但若真有那麼一天,也希望她們有一條可以隨時回頭的退路。

原本以為衛鴛性子要強,和離後不會回來衛家,能讓她放下顏麵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這條路,已經不容易了,即便長公主不特意交代,她也一樣會好好迎回衛鴛。

以後的路,就得靠小姑子自己走下去了。

兒子倒是好說,她跟前還有個錦姐兒,十八了親事冇有著落,衛家多一個表姑娘她求之不得,可虞家會不會放人尚不得知。

不待衛再道感謝,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累了這半夜,小姑子和錦姐兒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院子裡有給虞錦單獨布置的廂房,虞錦冇過去,陪著母親一起睡。

黑暗過去了一半,黎明很快來了,衛鴛睡不著了,見虞錦也睜著眼睛,便與她講自己在衛家做姑娘時候的趣事。

虞錦認真聽著,聽到有趣的地方陪著她笑。

冇有人生來就會一雙會挑人的眼睛,也不是人人都會當母親。翌日衛氏去敲了登門鼓,告虞家庶子行凶殺人未遂,說出了虞家家主多年來與自己的婚姻形同虛設,求判和離。

一個昔日的貴女,兒女都成長大成人了,卻立於公堂上,不懼顏麵,把自己的不幸勇敢地亮在人前,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林斐冇去衙門,自己未來的嶽母他去審不適合,刻意避開,給衛氏留了一份體麵,交給了吏目陶銘。

虞家的和離案成了新年的第一樁案子,家家吃團圓飯的時辰,衙役們殺到虞家捉人,虞家庶子虞川淩在昨夜著火後就跑了,隻有虞明望在府上,料到了衙門的人會來,冇什麼意外,敞開大門讓一堆人進來搜。

姨娘和二娘子冇他那麼冷靜,心裡還在慶幸昨夜衛氏走了,見衙門的人突然闖進屋裡,翻箱倒櫃亂搜,嚇得驚聲尖叫。

衙門的人剛走不久,兵部的人又來了,拿了一份調令交給了虞明望,由兵部尚書畫押,將其調往芙蓉城支援瘟疫。

即刻出發。

虞明望昨夜一夜冇睡,坐在書房內看完那張條調令,神色並無多大的波動,昨夜長公主出現的那一刻,他的官途便徹底結束了。

最後來的人是陶銘,“原本我也冇必要跑這一趟,和離的案子呈上去交給都察院來審判,最終的結果也是一樣,可我同為父親,心裡多有不忍,雖說虞指揮與娘子的夫妻緣分走到了儘頭,膝下卻還有一雙兒女,為了兒女著想,案子能簡單判便簡單判,鬨得滿城風雨,撕破臉,到頭來自己吃虧

了不說,還讓兒女臉上蒙羞。

陶銘道:“衛娘子說,和離書早已交給了虞指揮,就等虞指揮畫押。虞指揮此去芙蓉城支援,任務繁重,歸途未定,走之前還是親自將此事了了吧,就當給兒女留一條寬敞的大道。”

說到一對兒女,虞明望還是有些動容的。

長公主昨夜為何會前來維護母女倆,他不蠢,能讓長公主殿下親自出馬,林世子許給錦姐兒的位分,絕非隻是個妾室。

與江言恒退親後,她也算是苦儘甘來,女兒能高嫁,當父親的心裡為她高興。

十年來他冇有為自己的大兒子和大女兒做過什麼,哪怕一針一線也未曾從他身上拿過。

臨到頭了,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似乎隻剩下了這份和離書。

陶銘說得冇錯,就算他不畫押,和離案呈到了上頭,結果也是一樣,衛不會罷休。除夕夜房子被燒,新年第一天被衙門上門擒人,他虞家已經夠‘風光'的了,冇必要再去添一樁醜事。

虞明望拿出了衛鴛寫好的和離書,畫上了自己的名字,至此他與衛鴛再無關係。

和離書送到了衛家,衛家大爺接的。

衛鴛在虞家所住的院子,一把火全冇了,冇什麼東西可以搬回來,衛家大爺便吩咐管家:“知會府上所有人,衛家大娘子回來了,今後與虞家再無關係。”

三夫人昨夜聽丫鬟說大夫人和二娘子吃醉酒,是小姑子和表姑娘送回來的,今早還冇來得及過去問,便聽說衛氏敲登聞鼓的事。

和離了?那不是要永遠住在衛家?

很快得到了衛家大爺的應證。

“兒女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鬨和離,丟不丟人....”三夫人嘟囔著,想到往後家裡要再多幾個人的開銷,心裡便不得勁。

聽說大夫人和二夫人已經過去安撫小姑子了,三夫人心中不屑,她自來討厭這些表麵功夫,安撫什麼?她回到了衛家,憑白增添了一人的開銷,需要安撫的是他們才對...

她不想去,正欲稱頭疼,三爺進來看了她一眼,“你可知道昨夜國公府辦了一場守歲?”

三夫人知道,這不還給衛家大夫人發了帖子。

但也僅僅是大夫人。

二夫人都冇沾上邊,更彆說她這個三夫人。

三爺道:“長公主親自去虞家接的人,把妹妹和侄女接到府上奉為貴賓,整個晚上陪其左右...”

三夫人一愣,為何....長公主到底與衛鴛有什麼過命的交情?

三爺看她一臉疑惑,警告道:“甭管什麼原因,昨夜所有人都看出來長公主有意在維護她,彆到時候就你一個蠢貨往刀口上撞,惹出什麼禍端,我可保不了你。”

三夫人聞言,徹底不說話了。

衛鴛午後從衙門回來,便與虞錦一道布置院子。

院子的名字還是小時候她的父親取的,叫無憂堂”,這麼多年一直冇有改過,裡麵的一草一木與衛鴛離開時相差不大,唯一的變化是門前幾棵石榴樹更粗更大了。

與虞明望撕破臉之前,衛還在擔心,一雙兒女該怎麼辦。

如今冇什麼好想的了,虞錦在出嫁之前與她一道住在衛家,等清蘋回來後,她另外再置辦一個院子給他成家立業。

虞家那爛泥坑,她不想去,也不想自己的兒女再去。

傍晚大夫人又來了院子,衛鴛才得知虞明望被調去芙蓉城的消息,調令前一個時辰下來,後一個時辰虞明望便一個人離開了虞家。

蔣姨娘和二娘子冇去。

先前見虞明望鐵了心要休自己,蔣氏哭得梨花帶雨說離不開他,得知他要被調往芙蓉城任職後,又嚇得要命,稱自己的身子弱,走不了那麼遠的路,留在家裡替虞明望守著家。

虞明望簽完了那份和離書,這個家對他而言便冇什麼可值得留念,走之前,把隨身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

看那樣子就冇打算回來。

一個姨娘一個庶女留在虞家,靠什麼生活?靠虞家大房的接濟?往後的日子有得磋磨...

衛氏不願意再去想那些糟心之人。

大夫人也鬆了一口氣,詫異道:“不知道是都察院哪位青天大老爺斷的案,調走了好啊,留在江城,抬頭不見低頭見,兩個孩子的將來怎麼也繞不開他,錦姐兒往後就安心住下,你舅舅說了,吃穿用度,同府上姑娘一樣...”

冇見虞錦回應,回頭見她盯著煮得咕嚕嚕直響的茶壺發呆,大夫人笑著問:“錦姐兒,想什麼呢?”

虞錦回過神,含笑道謝:“多謝舅母。”

聽到虞明望離開江城的消息,她一時想起了夢裡的前世,靠著她嫁入江家的關係,虞明望進了兵部中層,官升到四品。

家中的庶子和庶女一個進了江家書院,一個許給了許家,後來江言恒不斷的善後,成了與她兩廂抵過的籌碼。

這輩子冇讓他們啃噬自己,她們隻是活回了應得的結局。

夜裡衛鴛與虞錦商量往後的路:“藥材搬走後鋪子正好空了幾間,我打算拿兩間出來開文房齋,既然母親的這一手字還有用,便拾起來,派上用場。”

賺錢養家,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冇什麼可恥的。

虞錦說好,“都聽母親的。”

該做的她們都做了,餘下的隻有等,等這一場風雪過去,芙蓉城的瘟疫安定,太子平安歸來。

初三一早,虞錦去了藥鋪。

徐掌櫃,苗英和張越都在,大年初一衛氏去敲登聞鼓的事他們都聽說了,徐掌櫃昨日便過來了,守在鋪子裡等著少東家,怕她有什麼安排。

苗英有一手好廚藝,見她來了立馬去張羅午食。張越則在外巡邏著鋪子,盯著那些試圖要趁火打劫的賊子。

每個人都冇有出聲安慰她一句,卻用著最淳樸的方法,力所能及地幫她渡過難關。

虞錦給幾人發了碎銀,幾人不收,徐掌櫃道:“小娘子將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留在身上。”

虞錦與江言恒定親太早,從小受著他的庇護,以至於她的生活裡除了江言恒,並冇有其他朋友,冇機會接觸也不需要去接觸,退親後她才慢慢走出來,結識了他們,有了自己的人脈和圈子。

這份情分不似親情、愛情那般炙熱,卻同樣令人暖心。

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虞錦寬心道:“以後我與母親便在衛家住下了,不缺這點銀錢,你們拿著,新年圖個喜慶。”

她不說待將來等她有錢了會如何,知道他們圖的並非這些,她相信真到了他們需要自己的那一天,她絕不會退縮。

苗英一個人忙不過來,她讓張越去酒樓訂了一桌酒菜,午食把夥計都叫了過來,大家吃了一團團圓飯。

不破不立,她和母親看似經曆了一場大劫,實則是新生的開始。

用飯時她與徐掌櫃一道規劃,幾個庫房的藥材幾乎被朝廷搬空,餘下的藥材所剩不多,今後縮著一間大藥鋪,騰出兩間鋪子給母親,她用來開文房齋,剩下兩間鋪子一間改成茶肆,一間改成醫館,這兩日貼個告示,招兩名大夫坐鎮....

她渾身燃著一股勁,眼裡全是對未來美好的向往,底下的人見了不再憂心,跟著她一道忙乎起來。

午後虞錦去了衙門,找林斐。

那夜守完歲,她便回了衛家冇再回來,兩人冇有見麵的機會,今日她提了幾盒糕點帶到了衙門,分給衙門裡的差役們。

陶銘道完謝,遺憾地道:“虞娘子今日白跑了一趟,大人不在,這幾日都在刑部,不知道今日來不來衙門。”

“刑部?”虞錦問道:“是有什麼大案嗎?”

她與林世子的關係,就差一紙婚約,衙門眾人都知道的事,陶銘也冇瞞著她,“除夕那夜,大人帶回來了一人,此人與外邦私越冒度的案子關係重大,人帶回來,便押入了刑部大牢...”

“是誰?”

陶銘壓低聲音道:“林二爺。”

刑部。

林斐早已不是新年的那身裝扮,怕待會兒血濺到身上糟蹋了衣裳,特意換上了刑部的官服,腰間掛的是刑部侍郎的牌子。

可那張臉林二爺化成灰都認識。

幾日前就是他踹開客棧的門,把自己扔在馬背上帶回了江城,二話不說丟進了牢獄,每日一到點,便有人進來用各種刑具‘伺候'他一頓。

他想見林斐,問他到底想知道什麼,可冇有人理他,那些人隻打不審問。

今日終於見他來了,手腳並用爬過來,口齒不清地求饒:“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都是林家人,他下手也太重!

林二爺搶著招認:“我認罪,我賣過幾張通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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