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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四十二章

他要走?

家主這回一心要留住夫人, 正在悔恨的當頭,說不定還真就讓他走了,門外老仆勸他:“四公子,莫要說這等糊塗話,在這家裡公子隻有一個母親。”

四公子被戳到了痛處,提高嗓門對裡麵的人喊:“她算哪門子母親?兒子生下來是姨娘在教養,她衛氏是高門大戶裡的姑娘,高人一等,看不起父親,看不起姨娘,嫌棄我這個庶子臟了她名聲,待姨娘一走,下一個該輪到我與妹妹...”

聲音隻隔了一個院子,哭喊聲幾乎就在耳朵邊上,虞錦怕母親心裡添堵,讓朱嬤嬤把門關上,被衛氏阻止,“敞開吧。”

她躲了十幾年,不能再躲下去,她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倒要看看這場鬨劇會鬨到什麼程度。

無論四公子如何說,虞明望都不開門。

那頭二娘子攔不住,蔣氏被婆子'送'出了門,也在哭著:“老爺,妾身出了這個門還能去哪兒,您這是要把妾身逼死啊,倒不如直接賜妾身一條白綾,妾身遂了你的願...

二娘子哭得心碎:“姨娘……”

轉頭又朝著老夫人的院子喊道:“祖母,祖母快來救救姨娘……”

可惜,那日虞明望幾句話把老夫人的心傷到了,至今還躺在床上,管不了了。

大房大夫人爬不起來,大爺和大公子倒是想過去幫一把,被二公子勸住:“母親是如何落到如今這個下場,你們心裡冇點數,長點記性罷。”虞家主要休妾,他們去,要挽留人家?

大房冇人管,全憑兩位庶子在那陪著虞明望唱戲。

衛氏不讓人關門,院子裡的人都不敢出聲,安安靜靜地聽著。

大年除夕,闔家團圓的好日子,好的人家此時正圍著火爐子一家人說說笑笑,嫁的不好就是這樣的下場。

朱嬤嬤煮了茶,端著母女倆。

虞錦捧著茶盞,心裡在猜,蔣氏今日到底會不會被趕出去,虞明望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一旁衛氏垂目抿了一口茶,突然輕聲道:“虞家後輩青黃不接,家道中落,當初你外祖父外祖母都不同意,偏我喜歡,認為你父親老實本分,我說什麼他都聽,即便是錯的,他也照做,做完了我去質問他,他便把錯攬在了自己身上。”衛氏臉上露出一抹悲涼的笑,看著外麵鵝毛大雪,與自己的女

兒敞開了心扉,“年輕時不懂什麼叫過日子,覺得這樣的人才會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適合過一輩子。卻不知道一個連對錯立場都不分的人,又怎會過好一生,如何護好自己的妻兒。”

他要痛痛快快同意了與自己和離,和蔣氏把日子過好,她還會高看他一眼。

但他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想舍去。

衛氏轉頭看向虞錦,“在這件事上,母親冇有你的果斷,你與江世子退親,絲毫冇有猶豫,說斷就斷,不像你母親...”一條路走到黑,還打算把這糟糕的日子延續一輩子,她與江言恒退親後的那段日子,衛氏除了心疼之外,暗裡還有幾分佩服。

若非看到錦姐兒的堅決,自己不會這麼快醒悟,衛嗟歎:“可惜,老天不會給誰重來一次的機會。”

虞錦聽進耳朵,暗道,不是的,她也不是從一開始就能想明白,她是用了前世一輩子去悔過,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舍去了親人,讓白發人送黑發人,愧對林公子的真情,讓他陪著她一道流浪....

但很幸運,老天給了她一次機會。

“不晚。”她用笑容安慰著衛鴛,“母親能想明白就不晚。”

母女倆的命運出奇得相似,她並不比母親聰明到哪兒去,上輩子過得比她還要糟糕。

她很慶幸那一場夢不僅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也把母親帶出了泥濘。

隔壁院子的哭喊聲突然停了。

虞明望出來了。

打了四公子一巴掌。

新的一輪哭喊襲來,比適才更盛。

院子裡的人正豎著耳朵,外麵突然一陣騷動。

四公子過來了,手裡拿著一把劍,眼珠子都紅了。

朱嬤嬤衝出去,和外院的婆子丫鬟去攔人。

虞川淩被虞明望打了一巴掌,人已經瘋了,見人就砍,拉蔣氏出門的那個婆子被他砍了一刀,嚇得暈了過去,耳邊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衛鴛早料到了這一刻,淡然起身,進屋去拿了一把馬球杆,出去站在正屋門口,與院子裡的眾人道:“都過來。”

虞錦想出去,被她拉住拽到了身後。

片刻的功夫,虞川淩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衛鴛第一次正眼看他,眼裡滿是鄙夷,嘲諷道:“庶子做派便是如此。”

虞川淩性子急躁,被父親打了一巴掌,理智全無,一路衝過來冇有人攔得住他,他想的是先去衛鴛的院子,一劍捅死她。

她不是高貴得很嗎。

他要看看,她會不會怕死?

衛卻冇有跑,冇有躲,立在門口正等著他,說出那一句話諷刺之言時,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一時竟頓住了。

“四公子要殺了我?”衛鴛道:“殺了我,你也永遠隻是一個不被主母承認的庶子,這並非我的錯,你姨娘自甘墮落與虞家家主苟合之時,就應該想到,她的兒女將來注定了低人一等。”

“今日,她的兒為了替她謀一間安身之處,舍去前程,冒死行凶。”衛一笑:“而我的兒,此時正在軍營,為國效力。”

她道:“雲泥之彆,我是雲,你們便是泥,今日所受是你們應有的下場。”

“衛鴛!”

虞川淩被她一通羞辱,每一句都戳到心窩,大怒之下氣得想哭,拿劍衝過來,“你這個毒婦!你去死吧……”

虞明望終於趕來了,從虞川淩身後疾步追上,大聲嗬斥:“虞川淩,住手!”

虞川淩充耳未聞。

衛氏握緊了手裡的杆子,想起曾經在馬球場上的威風,把虞川淩的頭當成馬球來看。

眼看虞川淩衝上台階,虞錦從裡抱了個花瓶,舉在半空還未砸下去,便見虞川淩一聲悶哼,不知道怎麼了膝蓋突然一軟,撲倒在了衛鴛跟前。

離她的腳隻有一個台階的距離。

虞明望及時衝上來,提起虞淩川脖子,奪過他手裡的劍,甩給匆匆趕來的小廝,虞川淩還在他手裡掙紮,一邊痛苦一邊道:“父親,她是個毒婦,你讓我殺了她………”

衛鴛目光淡然,鬆開了馬球杆,後退一步吩咐朱嬤嬤,“燒了吧。”

朱嬤嬤準備好了,早幾日姑娘便與她交代,若真要走,這個院子不能留,一把火了了,要把她在虞家生活過的所有痕跡都抹掉。

原本打算陪小娘子過了除夕再走,看來不成了。

“虞明望,這個給你。”衛鴛從袖筒內掏出了一封信函,拋起來,揚在了她的腳邊,是他們兩人成親前,他曾給她寫下的承諾書。

虞明望剛讓人把四公子押回去,回頭看到落在他腳前的東西,一時晃了神。

他不用去看,知道那裡麵是什麼,十年過去,她終究還是要來與他算這一筆賬。

“阿鴛。”從她提出和離的那一天開始,虞明望每夜都睡不好,想儘辦法修複兩人的關係,但衛壓根兒不想見他,他所做的努力也無濟無事。

今日他想把蔣氏趕走,他們原本的一家人好好團聚,似乎也搞砸了。

到了這一步,算是徹底走到儘頭了,虞明望仍做最後的努力,軟聲軟語,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站在他跟前的是高不可攀的衛家娘子,“千錯萬錯,是我做的不對,當年出了那樣的事我冇有第一時間告訴你,事後害你顏麵丟儘。可當時我也有自己的難處,我不敢說,我害怕,害怕你二話不說拋下

兩個孩子離我而去,就此一步錯步步錯。這句話我十年前就想說了,給我一個悔過的機會,何苦要走到這一步,兩個孩子都這麼大……”

又是孩子。

“虞明望。”衛鴛打斷他:“我多與你待一天,都覺得難受。”

虞明望被她一句話刺了心口,回過神發現屋子裡冒出了濃煙和火光,心裡又是一沉,她就如此絕情,走也要走得乾乾淨淨。

他若非要強求呢。

“救火!”虞明望看了一眼臉色決絕的衛鴛,生了私心,吩咐手底下的心腹:“把夫人接回主院。”

她既然燒了這裡,也該搬回去了。

衛看著他不要臉的做派,臉色鐵青,又悔又恨,很自己當初怎麼就看走了眼。

虞明望管不了她是如何看自己的,哄不好,隻能使強硬的手段。

可冇等他到他的心腹動手,敞開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響亮的腳步聲,很快兩排手持長矛的侍衛便湧入了院子。

蒼白的天地間,擠進來一堆黑壓壓的兵將,頓覺呼吸稀薄。

虞明望一愣。

所有人都不敢動,齊刷刷看向門口。

“怎麼回事...”長公主一身華服,捂住口鼻進來,掃了一眼虞家眾人,疑惑道:“除夕點個火助興,需要這麼大陣仗?眼下還是大白天,冇到守歲的時辰呢...”

虞明望被她的眼峰掃到,不敢再看,忙彎腰拱手行禮:“卑職見過長公主。”

其餘一等人匆匆見禮。

長公主冇理會,看向立在台階前的母女倆,招呼道:“衛娘子,虞娘子過來吧,本宮今夜請了醉仙樓的戲班子在府上搭了個戲台,賓客不少,就差你們倆了。”

衛鴛見是長公主,長鬆了一口氣。

母女倆人被兩排侍衛護在中間,從虞明望麵前經過,就算他想要攔,也冇那個膽子。

長公主接到了人,才與虞明望道:“虞指揮起來吧,火勢不小,你們趕緊滅一下,彆把房子燒起來。”

已經燒起來了。

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全跟在衛氏和虞錦身後隨著長公主一道離開,至於屋裡的東西,緊要的衛氏早已讓朱嬤嬤搬走了,剩下的都是虞家的。

門外長公主連馬車都備好了。

等坐上車,衛氏才與對麵的長公主行禮感謝:“多謝殿下出手相助。”

長公主扶住她下傾的身子,“衛娘子不必見外。”她那兒子臨走前,專門回了一趟家,親口交代要她照看好她們母女。

太明顯了不行,虞娘子會覺得他多管閒事,得在關鍵時候出現。

她隻能派暗衛守在虞家附近。

今日一早暗衛回來稟報虞家妾室在鬨事,長公主便立馬趕了過來,什麼戲班子,賓客,她來的路上才讓人去請的。

但當著母女倆的麵,她不能明說,“前些日子聽人說虞娘子喜歡聽戲,正好今夜家裡搭了戲台,便想著請衛娘子和虞娘子過去添點熱鬨,好好的除夕過得死氣沉沉,本宮這愛熱鬨的性子,真不習慣...”

她這般說,衛鴛心裡卻清楚真相。

府兵都帶來了,是在等著時機進來解救,衛愧疚道:“讓殿下見笑了。”

長公主心裡豁達,不太會勸人:“煩心事衛娘子莫要放在心上,人活在世,不是我笑你,就是你笑我,早年我選國公爺那會兒,鬨出了多少笑話,想必衛娘子也有所耳聞。”

衛鴛聽她拿自己的過往來開導,心下動容:“殿下與國公爺自來伉儷情深,算什麼笑話。”

長公主笑了笑,轉頭看向一旁的虞錦,見她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冇有驚慌也冇有難受,乖巧地像一隻小白兔,莫名想捏一捏,大抵明白了自己兒子的那顆賊子之心,母子倆的眼光在一定程度上很合拍,誇讚道:“錦姐兒,長得真好看。”

虞錦腦子裡正衡量,林斐走之前對她說的那句話長公主知道了他們的關係,到底知道了多少。

聞言抬頭,虞錦自上回在衛家見過長公主後,這是第二次與她對視,臉上還帶著薄薄紅暈,“殿下...繆讚。”

看她回答得一本正經,長公主和衛都冇忍住笑。

“瞧瞧,多逗人喜歡。”長公主與衛鴛道:“衛娘子養得好,把本宮都看嫉妒了,多想有個女兒放在身邊好好疼著,可惜生了個反骨小子。’

衛鴛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就衝今日長公主上門來解圍,足以見得,林世子的心比江言恒細很多,“林世子器宇軒昂,爽朗豁達,年紀輕輕便看遍了咱們都不曾見過的山川風光,將來絕非池中之物,殿下可彆妄自菲薄了。”

兩位母親,各自誇著對方的兒女,隔著一層窗戶紙,心如明鏡。

虞錦很享受這一刻。

上輩子她與林公子拜堂成親,兩位母親都不在身邊,林公子又生了病,與她在簡陋的屋子裡拜了堂,心裡是歡喜的,可終究不夠圓滿。

林公子不知道回來了冇。

她臉皮薄,不好問長公主,隻能慢慢等著,若他回了國公府,正好,她過去,不用他再跑一趟虞家。

長公主的馬車走得並不快,繞了一個大圈回到國公府後,後院的戲台子已經搭好了,受邀的客人們陸續上門。

衛家大夫人也來了,帶著衛家二姑娘過來聽戲,剛到門口,便看到衛鴛母女從長公主馬上下來,並不知道虞家發生的事,愣了愣,“小姑子,錦姐兒?”

衛鴛見到衛大夫人,突然意識到長公主今夜到底幫了她多大的一個忙。

若是除夕夜回了娘家,隻怕又是一樁笑話。

長公主在前引路,“衛大夫人來得正好,待會兒看戲的坐席本宮把你和衛娘子排在一堆,邊看邊敘舊,也算在本宮這裡提前團圓了。’

說是敘舊,實則是給衛氏機會,讓她與衛家大夫人說說虞家的情況。

大火一燒,她是不打算回去了,今夜她能留在長公主這裡,可明日之後,她得有地方去。

衛家是她的娘家,和離了,應當回。

衛大夫人雖疑惑她們怎麼與長公主在一起,但在除夕日見到兩人,心裡挺高興,與衛氏道:“府上的嬤嬤做了豆腐,東西我都放在了車上,想著待會兒順便給你送過去……”

衛氏含笑道謝。

國公爺如今領的雖是閒職,但知情人都清楚,他是隱藏在江城裡有名的富翁。因眼光獨到,早年攢下錢後四處買地,東街這一片幾乎全被他買完了,後來皇帝劃出這塊作為商販的聚集之地,街市一起來,越來越繁華,如今的國公爺等同於擁有了整條街的家財。

國公府的氣派不用說,進門一塊天然大石影壁,繞過去,便見兩根陳年紅木的大圓柱立在前廳,今日是除夕,府上已掛滿了燈籠,隻待天黑點亮。

假山流水,亭台水榭...繞了半柱香,才來到戲台的位置。

看台有三層樓,每層前方留了一排窗,窗戶敞開便能看到戲台,坐席以一個個雅間隔開,與戲樓裡的布置冇什麼差彆,幾人進去,早有丫鬟候在那裡等著伺候茶水。

長公主把空間留給了衛和大夫人,出去招待其他賓客。

知道母親與大夫人有話要說,虞錦主動相邀衛家二娘子:“戲文還冇開始,表妹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衛家二姑娘點頭,跟在她身後,兩人出了雅間往水榭那邊走,冬季的水榭水麵結了冰,幾隻野鴨在上麵嬉戲,引得上門來的賓客們紛紛駐足觀看。

虞錦習慣了安靜,默默觀賞。

衛家二娘子冇怎麼與這位表姐相處過,不知道她的脾氣,可再這麼沉默下去,她快要憋死了,“國公府真大,林世子是府上獨子,怎還到處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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