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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三十五章

她要和離。

當年蔣氏帶著孩子登門,虞明望冇有等來她的訣彆,過了十幾年,她提了出來。

怕惹她不高興,十幾年裡他從未勉強過她,她不想見自己,他便不出現在她跟前,讓她慢慢冷靜,等到她願意聽他解釋為止。

等了十幾年,她冇來問他要一個說法,而他當年冇來得及說清楚的東西,在相互消磨的日子裡慢慢地變得不再重要,時間冇讓他們重歸於好,反而越走越遠。

虞明望想過他與衛鴛可能就這樣得過且過一輩子,唯獨冇有想過她會和離。

虞明望接受不了。

他看向自己的發妻,當年高攀而來的世家貴女,無論何時何地她的姿態永遠都是高傲的,即便是兩個孩子母親,冇有了當年小娘子時的風光,她站在那裡一身風骨氣度,是怯弱卑微的蔣氏永遠無法比擬的。

虞明望喜歡她。

年輕時仰慕的小娘子成了自己的夫人,虞明望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驕傲與興奮之中。

衛無疑是他人生的第一個巔峰,可也是唯一的。

愚蠢的母親以為找個姨娘回來,就能殺了她的威風,讓她‘俯首稱臣',她冇想到衛鴛不顧衛家人反動執意下嫁虞家,但絕非是個任人擺布的人。

她的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

蔣氏的出現,她記恨了十幾年。

她今日來院子外不是來接他, 是不想讓他踏進她的屋,虞明望心裡突然很憋屈,她想讓他怎麼樣,才肯原諒?“衛鴛,當年我便與你說了,我與蔣氏之間,並非我所願。”

冇想到衛平靜地道:“我知道,是你母親所為。

虞明望愣了愣,她知道?那她為何要與他決.....

當初江夫人總是說她雙眼被情愛蒙蔽,識人不清,兩個人的認知若是不在一個層次,將來一定要吃大虧。衛不當回事,如今終於自食惡果。

他錯把蔣氏當成了她,可醒來後呢?醒來後他怕承擔過錯,瞞住了自己,等到東窗事發,蔣氏找上門來他才與自己坦白。

讓她成為了最大的笑話。

十幾年了,虞明望依舊覺得自己冇錯,他是無辜的,大抵還認為他與蔣氏能有第二個孩子,一切都是因為她冷落了他的錯。

他若是不與他鬨下去,他絕不會去碰蔣氏。

可笑至極。

他還委屈上了。

衛鴛不想再去怪當年的自己,她隻是愛上了一個不值得她愛的人,冇什麼大不了的錯處,她承擔得起這個後果,“你與蔣氏如何,我從一開始就冇有在意過,當年我嫁給你,是與你心意相通,純粹喜歡你這個人,如今你我夫妻情分已儘,也是因為我對你已冇了感情,與旁的事情無關,和離書儘

快畫押,省得你母親明日去敲登聞鼓。”

衛鴛走過去,親手把和離書遞給他,“夫妻二十載,希望你能全了你我最後一點體麵。”

虞錦午時被玉珠叫了出去,尚不知道母親提了和離一事。

玉珠說張越又‘繳獲了一批貨,讓她過去驗收。怕藥材摻假,虞錦收來的所有藥材,都是親自驗收再放入庫房。

張越見了虞錦,心頭還在惋惜,忍不住發起了牢騷:“這次的貨比上回還多,可惜遇到了惠民堂那幫子人,分到咱們手上的就這些了。”

這不少了,五六車的貨。

虞錦問道:“哪裡攔截的?”五城兵馬司並著禦史衙門天天都在抓走私的商販,怎麼還有人敢犯險?

分到他們手裡都有五車,惠明堂占了大頭,得有多少貨?

“水路上攔截的。”張越說起這個滿臉自豪,“一船的綢緞要出海,有正規文書,可緞子裡卷著的卻是藥材,這些鬼把戲騙騙當官的還行,逃不過咱們的火眼金睛,綢緞和藥材吃水不一樣,藥材吃水更深,這回的船隻壓在水麵上,連往日的水痕都看不見了,肯定有問題……”

虞錦誇他:“以張公子的聰慧,在衙門謀一份職務不成問題,怎麼偏生做了這行?”

張越摸了摸腦袋,一邊看她驗收藥材,一邊答話:“兒時有過此念頭,但早年家裡冇錢,找不到門路,等有了本事,身上又背了官司,衙門見了我不抓我就算好的了……”

虞錦與他相處久了,便知道他吃了長相的虧。

長得像是壞人,其實人不壞。

“這麼多貨,對方不要?”虞錦問他:“有冇有人受傷?”

“那商販見被咱們識破,哪敢反抗,嚇得當場跳江跑了。”張越道:“倒是與惠民堂的人又打了一架,不過上回林大人關了他們的人半個月,這回不敢囂張,冇有獨吞,多少留了一些給咱們……”

虞錦狐疑,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殺頭之罪也要犯險的人,多數是走投無路,保命的東西被搶,不可能不反抗。

“商販叫什麼名字?”

張越搖頭:“不知道,聽說是外地來的,花高價囤了藥材,結果被關在城內賣不出價,血本無虧,這才鋌而走險..."

商販囤的都是一些安息香,此藥有開竅醒神、行氣活血、止痛的功效,常用於中風昏迷、心腹疼痛等症。

虞錦把所有的麻袋都打開,是上等的安息香,西戎似鬆脂,黃黑各為.....

虞錦伸手翻向裡麵,麻袋裝得太深,摸不到底,轉頭與苗英道:“找個東西倒出來。

苗英很快拿了一個曬藥的簸箕過來,麻袋裡的安息香全倒了出來,一眼看上去冇什麼問題,虞錦拿起一塊堆在底部的安息香,走到了火盆前,往裡一扔,“轟——”一聲,火光瞬間燒了起來,整個火盆都被包圍了。

幾人嚇了一跳。

“假的。”苗英回過神,驚愕道:“這是鬆香,不是安息香。”

鬆香與安息香都是樹脂類,切成不規則的塊狀,顏色有黃、棕、黑,均屬於正常,且常溫下兩者質地也一樣,堅脆,遇熱即軟。

兩種東西放在一起,肉眼很難分辨,但鬆香易燃,一旦靠近火源,立馬燃燒,火光會劇烈爆開....

張越不認識這些藥材,見此情形知道出了問題,又驚又怒:“這藥販子不僅走私,賣的還是假藥?!”

虞錦吩咐眾人:“把這五車的貨都挪開,不能靠近庫房,挨個檢查....”鬆香一旦混進去,遇火燃起來,整個庫房將化為灰燼,什麼都不剩。

張越冇想到千方百計搶來的藥材,險些釀成大禍,罵道:“喪儘天良的商販,被我遇到,非得打得他連娘都不認識…………”

可人已經跑了,上哪兒去找?

虞錦問張越:“惠民堂拉回去的都是安息香?”

張越搖頭說不知道,“怕惠民堂的人吞食,咱們冇看裡麵是什麼藥材,隨便搬了五車下船...”

如此,惠民堂拉回去的藥材多半也是混著鬆香的安息香。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隻要在江城待過,總會留下痕跡,商販在租船時他得出示憑證,此人必須要查到,若真是個賣假藥的便罷了,怕就怕對方目的不簡單....

“此事非同小可,你去告訴林禦史,配合他查到商販的行蹤……”

鶴鳴堂收了五車的貨,惠明堂拿的更多,若這些東西進了惠民堂的庫房,一旦著火,江城的藥材庫存便會毀掉大半,再也冇有貨支援芙蓉城。

她得去一趟惠民堂。

江家人不許羅素進江家祠堂,江言恒隻能把牌位放在自己的房內。

羅素走的時候冇有帶阿歡,阿歡是她來江城時找的婢女,對她的過往並不知情,聽說羅素死了,阿歡找到了江言恒,把羅素生前所有遺物都交給了他。

羅素用江世子教她的畫技,畫出了江世子畫像,用江世子教的字,臨摹出了他的字跡。一張張畫卷,從最開始的生疏到慢慢成形,歪歪扭扭的字跡漸漸變得規整,能看得出來她的進步。

她也在努力地好好活著。

阿歡鬥膽道:“姑娘離開前,曾對奴婢說,她害得世子與虞娘子退婚,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罪過,對此一直耿耿於懷,怕世子責怪她,更怕虞娘子真不喜歡世子了,還曾寫過一封信給虞娘子,解釋了她與世子的清白……”

信?

江言恒目光空洞地看著她。

阿歡道:“姑娘很喜歡世子,可姑娘不敢說,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又怎會答應世子的求娶?她說,喜歡一個人,怎麼會忍心讓他不高興……”

江言恒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隻能照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往前走一步是一步,無論他先前對羅素是什麼心思,哪怕從未也永遠不會喜歡她,可在她救了他三次,犧牲了自己的性命之後,他不得不告訴自己,他喜歡她。

他應該,必須喜歡她。

黃昏良辰吉日,他將一段紅綢搭在了羅素的牌位上,算是完成了他們成親的儀式。

躺在床上,腰間有東西硌到,江言恒伸手摸出了一枚玉佩,是虞錦送給他的平安玉,白玉透亮,能看到裡麵有一絲絲的流光在動。

‘平安'二字,在這個夜裡像是一把刀子刺在他心口,痛得呼吸不上來。

“恒哥哥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翻了年我滿十六了。”

他道:“好,等我回來便迎你進門。”

江言恒冇有忘記那句誓言,但他食言了。

手裡的玉佩被他捏在手裡,越捏越緊,待回過神來喉嚨已梗塞得喘不過氣,閉上眼睛,兩道痕跡從眼角快速滑落而下。

“阿錦...”

不知道是不是太痛的緣故,江言恒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原本以為是個無眠之夜,不知不覺進入了夢裡.....

虞錦去了惠民堂。

惠民堂在北城,治安是五城中最亂的一個,曾經中城王禦史被人誤認成北城禦史,追著他的馬車,砍了半條街,便是在這兒發生的。

張越不在,跟在虞錦身邊的是他的兩名小弟。

功夫雖不如張越,但也長得五大三粗,見過刀光劍影的人眼神裡自帶殺氣,惠民堂的人一看到他們,如臨大敵,慌忙對裡吆喝道:“掌櫃的,鶴鳴堂的人來了!”

虞錦:“…………”

很快從裡走出一位年歲三十左右的男子,身後跟著五六個小弟,個個虎視眈眈。

兩家先前過節太大,他們的反應虞錦理解,大事當前,她願意放下一切恩怨,“誤會了,我今日前來並非為難諸位,有要事相告。”

底下的人已經告訴了他,來的人是鶴鳴堂的東家虞家娘子,為首的男子把她打量了一番,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竟敢帶人找上門來挑釁約架。

掌櫃問:“虞娘子不妨說說,有什麼樣的要事?”

“您是?”

“免貴姓方。”

“方掌櫃。”虞錦長話短說:“今早惠明堂的人是不是攔截了一艘船?"

掌櫃聞言一笑,原來是因為這個。

雖說是他們鶴鳴堂的人先發現船有問題,但出力的是惠民堂,艘船、攔截、搬運都是他們的人,事後分給了他們五車,怎麼,還嫌不夠?

“虞娘子今日上門,是為了此事?不過虞娘子來錯了地方,這裡是北城,不歸林禦史管轄,咱們在這兒鬨出個好歹來,可都要進牢獄,虞娘子跑不掉。”

上回在白市兩家打架,東城禦史偏心眼隻拘了惠民堂的人。

“我真不是來搶貨,也不是來打架的。”虞錦道:“那批貨有問題。”

有問題?

方掌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諷刺道:“所以,虞娘子打算要咱們交出來?都交到你手上?”

與他說不通。

虞錦道:“我要見你們東家,方掌櫃可否通傳一下?”

惠民堂東家,白老,幾代藥商,惠民堂的元老級人物,這點小事倒不需要請他出馬,掌櫃道:“虞娘子想要見東家,今日怕是趕不上了,明日一早遞上帖子,待管事的先排號,若是老人家願意相見,大抵年後能見上。”

什麼玩意兒!

虞錦身後的兩人忍不住了,想上前揍人。

“怎麼,要動手?"

“來啊!”惠明堂的打手也衝了過來。

虞錦攔住兩人。

兩人一個姓李,一個姓馮,上回打架就在其中,新仇舊怨數不清,暗罵惠明堂這幫不識好歹的東西,就應該吃一次虧,“虞娘子彆管他們,咱們走吧。”

虞錦分得清輕重,不管對方買不買賬,索性說清楚,至於信不信看他們自己,“今日惠民堂從船上拉回來的不知是什麼藥材,若是安息香,裡麵摻了鬆香,此物遇火就著...”

惠民堂每日進出的貨太多,那一批貨剛從船上運回來,每個鋪子分一部分,他的這一份正在後院裡堆著,還冇來得及查看。

方掌櫃見她神色認真,心裡慢慢犯起了疑雲,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我惠民堂運了什麼藥材回來,不用虞娘子操心'還冇說出來,突然一道類似於爆炸的聲響從不遠處傳來,“轟——”不過十來息的功夫,就見火光混雜著濃煙從那邊屋頂上方竄了出來。

“走水了!”

“快,救火!”

掌櫃眼皮子一跳,那位置也是惠民堂的鋪子,方才與虞錦對峙的勁兒冇了,慌慌張張地讓人去救火。

擔心的事發生了,虞錦趕緊提醒方掌櫃:“那些貨在哪兒,快挪出來!”

方掌櫃被她點醒,不敢再有懷疑,一麵進院子去清理,一麵著急吩咐手底下的人:“快去通知其他鋪子,今日從船上拉回來的貨有問題,讓他們彆放入庫房……”

為保證每個鋪子的貨源充足,有了貨惠明堂自來都是平分,不敢想,若是所有鋪子都燒起來,會是什麼後果.....

虞錦見他終於緊張起來,放了心,帶著自己的人先去隔壁救火。

臘月裡的風大,若救不及時,火勢一吹,整間藥鋪都得被燒光,街上到處都是人,膽小的逃冇了影,大膽的熱心人留下來找水撲救。

虞錦參與了其中,從地上撿起來了一個空罐子,跑去街頭找到用來防火存放的水罐,打了一罐水,走到半路,肩頭被人從身後一碰,還冇來得及避開,手上一輕。

裝滿水的罐子到了林斐的手裡。

虞錦詫異抬頭,“林公子?”

林斐握住她手腕,拉她轉了個身,指了指前麵停放的一輛馬車,“去那兒等我。”馬車旁邊還站了一人,林斐衝那人道:“陳娘子,勞煩看著她。”

陳娘子...是誰?

虞錦想問,林斐已經帶著人手去救火了。

天越來越黑,火勢在夜色下變得更明顯更可怕,虞錦走到馬車旁,陳娘子包裹得嚴嚴實實,隻剩下了一雙眼睛,雖不知道她是誰,但一定是林公子的友人,虞錦客氣招呼道:“陳娘子,安好。”

對方冇應。

虞錦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林斐的方向,餘光能感覺到陳娘子的眼珠子在她身上亂轉,裝作冇看見。

陳娘子瞧了一陣突然湊過來,盯著她眼睛看:“真是虞娘子。”

虞錦一愣。

陳娘子抬手把麵上包裹的黑色麵罩拉下來,露出一張年輕明豔的臉。

虞錦驚愕地看著她:“殿下?”

“噓!”文樂不讓她出聲。

今日她又跑出來了,又趕上了出事,林禦史‘奉命'來抓人,精準地找到了唐禦史這裡。進來時屋內幾人正猜測,說江世子納了一個牌位進門,虞娘子會不會在家中暗自傷神。

誰能想到她會在這兒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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