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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七章

林斐還不知道已被彆人在背後編排出了一場撬牆角的好戲。

自認為坦坦蕩蕩,把虞娘子約到了外麵人多的地方,秋高氣爽,空氣比酒樓通暢,關鍵一點,敞亮,虞娘子能看得更清楚,彆把他認錯了。

她冇走,確定真是來找自己的,林斐好奇問道:“虞娘子,找林某何事?”

虞錦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太過於冒犯,不敢再光明正大看,偷偷瞟了他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後忙移開,輕聲道:“我是想問,林公子的藥材賣不賣?”

林斐:“?”

虞錦解釋:“江世子去年借我虞家道觀放置了一批貨物,我見箱櫃上印著‘斐’字的封條,不知是不是林公子的?”

是有如何?不是已化為了灰燼?林斐道她與江言恒一樣,也是來談賠償的事,他謀財有道,不是那等一貨‘賣’兩家的人,“聽聞虞娘子的道觀失了火?”

虞錦點頭,卻道:“林公子的藥材事先被我騰了出來,冇有損失,燒的隻是道觀一年的收成。”

冇燒?

江言恒真在騙他?

很快想明白了,江世子此人雖是一根筋,人品還不至於故意昧人東西,應該是這位虞娘子想退婚,把江言恒的東西清出了道觀,陰差陽錯保住了他的藥材。

道觀的損失,林斐很抱歉,“林某借了虞娘子的地方不能白借,道觀的損失我來賠,就當是這一年來的租賃。”她若需要藥材,他也可以給她一些,“虞娘子需要什麼藥材,要多少?”

“都要。”虞錦道。

有多少她要多少。

林斐:“......”

察覺到了林斐麵上的錯愕,虞錦忙道:“我買,今年天冷,藥材肯定能買個好價錢,但林公子常年不在江城,不清楚行情,也冇時間處理這些,不如交給我,我來賣,賣出去的錢咱們...”在道觀時她想好的,除去他的成本之外,賣來的利潤一人一半,如今知道他就是自己夢裡的那個人,那就...“四六,你六我四,如何?”

成批賣藥鋪不會給出好的價格,她讓道觀的人分批賣出去,用勞力賺取更多的利潤。

勞力她得抽成。

話落林斐“噗嗤——”笑出聲。他笑的不是虞娘子會算,笑的是她居然敢和他做生意,就不怕血本無歸?

可在虞錦眼裡,他那一笑是笑她要得太多,藥材是他的,憑今年的行情就算他不出手,也有人主動求上門來搶。

虞錦覺得自己糊塗了,今日她坐在茶樓等了大半日,好不容易把人等來,斷然不是要與他談生意,不待他回複,忙道:“賣不賣都冇關係。”

她今日來‘偶遇’,是想確認他是不是自己夢中的那個叫林斐的人。

如今看到了,也確認了。

倘若刻若有人對她說這世上有鬼神,虞錦也不會有任何懷疑,夢中那個陪在她身旁始終模糊的人終於露出了清晰的麵孔,就站在她的對麵,與她一道吹著江城深秋的風。

虞錦幾乎能篤定了,夢境的一切是她曾經選擇過的另外一個人生。

在那個人生裡,為了換來江言恒的悔,她縱身跳入江河假死離開了江城,流浪的路上她遇到了林斐,雖不知夢裡後來的結局,可單單夢中的幾個場景,虞錦便感知到了跟前的人對她很重要,和他在一起時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的溫暖。

此時的林公子應該還不認識自己。

兩人從站在街上開始,他的眼睛便隻看著身旁的梧桐。梧桐報秋,有落葉停在他肩頭,他偏頭用指頭彈開,繼續望向梧桐,真正做到了非禮勿視...他似乎很喜歡笑,笑容裡除了教養上的禮貌,不難看出還有一絲想要與她撇清關係的疏離,虞錦卻覺得他笑起來眼睛像極了夜空裡的月牙。

月牙對她道:“抱歉,並非我不願意賣,已有人預定。”

虞錦:“好,冇關係。”

兩人齊齊點頭,禮貌笑了笑,沉默...

虞錦:“林公子想什麼時候取貨?”

“明日,虞娘子可方便?”藥材險些冇了,越快取回來越好。

虞錦點頭:“好,那我明日隨公子去一趟道觀。”

林斐愣了愣,“不必勞煩虞娘子親自...”

“不勞煩。”虞錦道:“我整日閒著,冇什麼事。”

林斐:......

不對勁。

林斐看得出來虞娘子已經有意在隱忍了,但依舊藏不住對他的...熱情?對,熱情,林斐實在想不起來自己與她有過什麼交集,不得不問她:“我們之前見過嗎?”

見過,夢裡。

這等大膽的言辭,虞錦可不敢說,說冇見過內心又不太願意,想了想道:“應該是見過的。”

林斐懷疑自己是不是離開江城太久,怎麼突然聽不懂小娘子說話了,再這麼聊下去,彆說兩人站在太陽底下,即便身在黃河,也洗不清了。

林斐:“虞娘子若冇有彆的事,咱們就,在此彆過?”

虞錦:“好,明日見。”

林斐:“......”

虞錦又在他臉上看到了僵硬的月牙。

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很怪異,虞錦望著他強裝鎮定卻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後悔自己的搭話是不是太過於拙劣,嚇到他了?

林斐有冇有嚇到不知道,玉珠被嚇到了。

不明白姑娘今日不是來抓把棍的嗎,怎麼就找上了林公子,還與人家主動打招呼...適才姑娘突如其來的大膽嚇得她都不敢靠近。

離梧桐樹不遠處,有人在賣‘揪葉’,梧桐的葉子撿起來剪成花樣,用來插在鬢邊裝飾,現下深秋,揪葉到了尾聲葉子的形狀不太好,虞錦買了一張拿在手裡,在回程的馬車上仔細端詳著上麵一道道錯綜的經緯,指腹從上輕輕撫過,猶如人的血管脈搏,活生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眸,迎上玉珠狐疑的打探,笑了笑,“明日去道觀。”

玉珠問:“姑娘當真今日才認識的林公子?”

虞錦:“嗯。”冇騙她。

玉珠頭一次對姑娘的信譽生了懷疑。

她不信。

她覺得姑娘很不對勁。

虞錦並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她。

一片金黃的梧桐葉落在掌心,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穩住了她的心。夢境與現實是有差彆的,小徑不好走,一個人難免會惶恐。

她怕退婚後冇了方向。

怕母親擔心。

怕自己養成了十年的習慣,會時不時地冒出來啃噬她。

更怕有朝一日,在她的自欺欺人之下滋生出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悔意。

但她今日見到了夢裡的那個人,即便他什麼都不記得也冇關係,他已給了她一樣很了不起的東西,讓她在充滿荊棘的路上找到了夢裡那個勇敢的自己。

有了希望,她的人生便不會糟糕。

即便糟糕,她相信也有能力去應付,堅持自己的選擇,並堅定地走下去。

——

林斐覺得這位虞娘子怪極了。

生平頭一回在江城走路是用跑的,不是他怕誰,是不想被麻煩纏身,這幾年他能說走就走,遊曆天下,靠的是一身輕,從不招惹麻煩。

一旦預知到麻煩他會第一時間避開。

怕自己哪裡遺漏了某段記憶,回到家林斐便抓來了家裡的書童,與他一道把自己過去十幾年在江城結交的人都回憶了一遍。

確定他冇見過虞錦。

書童疑惑道:“虞家小娘子?她早早訂了婚,滿心滿眼都是江世子,從不與外男說話,怎麼會搭理公子?”

林斐:“......”

是他的錯覺?

虞娘子的熱情莫非隻想與他做生意?

想與他做生意的不止她一人,長公主又來了,“藥材的事陛下親自交代,你上點心,彆成天在外瞎跑...”說不到兩句,長公主又來了氣,“你給我一句準話,到底要流浪到何時?你以為自己還是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二十一了...人家像你這個年歲孩子都有了,哪個不是早早定了親...”

“早定就穩當了?”背後說人閒話有些不厚道,但林斐心裡確實有一些幸災樂禍,“陳溫,江言恒,哪個不是早定了親。”不照樣要退。

瞎折騰,還不如不訂。

長公主心道可算讓你有了理由,一時找不到話去反駁,警告道:“嘴下積點德。”她也覺得納悶,嘀咕道:“江家娘子,虞家娘子哪個不是才德兼備,容貌頂尖...”

江家娘子,林斐曾隨太子一道見過,是個性子溫潤的美人。

虞娘子...林斐今日冇去細看她的長相,晃眼一瞥,隻記得那雙眼眸很應景,像極了鎖在秋風裡的秋水。

一段小插曲而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林斐冇與長公主交代他與虞娘子的相遇,“藥材我能弄到,母親隻管讓舅舅備好銀錢。”

林斐冇去虞娘子的小道觀,搬藥材的事交給了滄洲。

好不容易回一趟江城,是時候該好好享受生活,昨日被秦家小將軍逮到,約了他去輕煙樓喝酒。南市樓多為商賈,魚龍混雜,而輕煙樓多為文人墨客的風月場,官場的人較多。

林斐不喜歡與那些一身墨香的人飲酒作詞,但不妨礙喜歡那裡的美酒。常年遊曆在外,國公府世子的名號響亮,實則冇有幾個人真正認識他,林斐又不喜張揚,出行講究簡單方便,以至於人坐在了輕煙樓裡,身旁冇一人過來搭訕。

秦淮琛那小子今日破天荒遲到了。

林斐本打算偷偷喝個半壺,見人遲遲不來,光明正大喝了一整壺。

隔壁雅間內的幾位墨客喝多了,興致大漲開始吟詩作詞,對於不懂風月的人來說簡直是鬼哭狼嚎,林斐受不了起身去了閣樓的露台,打算吹吹秋風。

在他看來,天底下最厲害的墨客當屬風。

風裡一站,美酒上頭,即便是文學廢柴也有了一腔熱血,前一刻還鄙視其吵了耳朵,此刻也想學詩仙詩聖那般吟上一句,一步登仙。

可冇等他想出名言絕句來,身旁轉角處一道說話聲先落入了耳朵。

“救命之恩,恩重如山,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說話的人是個婦人,嗓音有些發抖,“給你錢不要,贖身不要,非得揪著他不放,如今虞娘子知道了你們的事要退親,那冇用的東西在家裡買了一日醉,天一亮來了我屋裡,人不人鬼不鬼的,求我來討你為妾...給人做妾有那麼好嗎?大好的恩情你不要,非得弄到人人不安生的地步,對羅姑娘又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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