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收獲頗豐;青鱗三大話事人(3k字,求月票)
張布回到紅桑葉彆院,這才將所得儘數取出。
銀票厚厚一遝,皆是一千兩一張的大額票據,粗略一數,足有十五萬兩之多。
另有金葉子一小袋,走蛟秘藥十份,還有三滴裝進白瓷玉瓶的靈髓液。
除...
張布回到彆院時,天色已近子夜。
簷角懸著一盞青玉風燈,燈焰微微搖曳,在石階上投下他修長而沉靜的影。風過廊下,竹簾輕響,院中那株百年銀杏樹影婆娑,枝乾虯結如龍,樹皮皸裂處滲出淡金色的樹脂,在燈下泛著微光——那是赤龍不滅體修煉至第七層後,氣血外溢、自發滋養草木的異象。
他指尖一彈,一道赤火掠過燈芯,風燈倏然轉亮,光暈柔和地鋪滿整座庭院。
剛踏進主屋,案幾上一枚傳音玉簡便嗡鳴輕震。張布拂袖一招,玉簡懸停掌心,靈識探入,內裡浮出一道清冷女聲:“張首席,三日前你於聶家府邸所取七百株寶藥,經宗門藥閣初驗,其中六百二十七株為成熟期‘玄陰參’、‘赤髓藤’、‘青鱗果’等上品靈植,另有四十三株疑似失傳已久的‘斷魂蓮’幼苗。藥閣長老請示宗主,是否由你親自赴藥閣複驗?若確為斷魂蓮,此物可煉‘九轉還魂丹’,乃宗師續命至寶,價值遠超百萬兩。”
張布眸光微凝。
斷魂蓮?他取藥時並未細辨,隻憑靈覺挑揀成熟者,未曾留意幼苗根係紋路。此物生於極陰寒潭之底,需以屍氣催發、以血陽溫養,百年方成一株,向來隻存於古籍圖譜,連天玄宗藥典都僅載其名,無圖無錄。
他抬手掐訣,一縷火焰罡氣遊絲般鑽入玉簡,將其中藥閣所攝影像調出。畫麵裡,四十三株幼苗蜷在紫泥陶盆中,莖如墨玉,葉似殘月,葉脈中隱隱有灰白霧氣流轉,狀若魂遊未定——正是斷魂蓮獨有的“凝魄紋”。
張布眉峰一揚。
不是巧合。
當日他在聶家藥田深處,曾見一方半塌地窖,壁上刻有隱秘符陣,陣眼嵌著半枚碎裂的青銅鈴鐺,鈴舌早已朽爛,但殘存鈴身內壁,赫然鐫著“天魔·引魂”四字篆文。他當時隻以為是聶家與魔教勾連的信物,並未深究。如今想來,那地窖分明是人工開鑿的陰脈節點,以鈴鐺鎮壓地氣,專為培育斷魂蓮所設。
天魔教煉魔功,需以斷魂蓮為引,萃取生魂怨氣,再混入人丹之中,令服食者神智漸蝕、血脈返祖,最終蛻為“血傀”。而聶家既藏此物,又與許家暗通款曲,怕不隻是提供藥材那般簡單……他們或許早已成了天魔教在青鱗府的“育苗人”。
張布指尖輕叩案幾,火光隨節奏明滅。
此事不能聲張。斷魂蓮一旦現世,必引八宗覬覦,更會驚動天魔教餘孽——那群人蟄伏多年,若知此物落於天玄宗手,恐不惜代價搶奪。而宗門若欲保全此物,勢必要將藥田來曆徹查到底,屆時聶家舊案翻出,牽連之廣,恐波及寧知府與三大宗此前所有布局。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張空白玉簡,以心火刻錄數行密語:“回藥閣:幼苗確為斷魂蓮,然根係殘損嚴重,靈氣流失過半,藥性不足三成。建議暫封於‘寒魄冰棺’,待三年後藥性稍穩,再議煉丹。另,聶家藥田曾遭地火反噬,土質焦化,恐有餘毒,建議焚毀原址,以淨陰穢。”
刻畢,他彈指一送,玉簡化作流光破窗而出,直射藥閣方向。
做完此事,張布才真正鬆了口氣,轉身走向內室。
床榻旁,炎火蓮靜靜懸浮於三寸虛空,赤焰如呼吸般明滅,將整間屋子映得暖意融融。他盤膝坐下,左手托蓮,右手按於丹田,默運《赤龍不滅體》。
刹那間,丹田內火焰罡氣如沸水翻湧,自下而上衝入脊柱,沿著督脈逆流而上,灼燒每一節椎骨。與此同時,炎火蓮中湧出一縷縷赤金火息,如活物般纏繞其手臂,順著勞宮穴鑽入經脈,與火焰罡氣交融、提純、壓縮,最終凝為一滴滴赤紅如汞的“赤陽真液”,緩緩滴入下肢骨髓。
【赤龍不滅體:第七層(12%)】
【七次洗髓:5%】
進度雖緩,卻穩如磐石。更妙的是,炎火蓮散發的熱息竟能悄然撫平筋骨撕裂之痛——尋常武者修煉至此,早已痛不欲生,而他竟如沐春風。
張布閉目,神念沉入識海。
祖宗麵板幽光浮動,新一行文字悄然浮現:
【柳家第五代先祖,金剛拳大成後,偶得《不動明王功》殘卷,發現其與金剛拳心法暗合,遂以不動明王樁為基,創‘不動金剛印’,掌出如山鎮,印落似佛降,一印可碎磐石,三印能斷江流。】
張布心頭一動。
不動明王功,他已得全本;金剛拳,亦將小成。二者皆重“鎮”、“壓”、“守”三字,前者煉氣如山嶽,後者運勁似金剛,若真能合煉,豈非一式出而氣勁雙重?鎮壓之力疊加,崩碎之威倍增?
他當即翻開《不動明王功》秘籍,指尖劃過其中一段心訣:“不動者,非寂然死守,乃萬劫不移之定;明王者,非怒目金剛,乃鎮世降魔之慧。氣沉百會,意守膻中,力貫雙掌,掌心相對,作蓮花印……”
張布依言結印。
雙掌懸於胸前,左掌朝天,右掌覆地,掌心相距三寸,一股無形吸力驟然生成,周遭空氣嗡嗡震顫,連炎火蓮的火光都為之搖曳不定。他體內火焰罡氣竟不受控地奔湧向雙掌之間,在掌心交彙處形成一枚赤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金芒忽隱忽現——正是不動明王功所凝“不動金核”!
【不動金剛印:初窺(0.1%)】
僅僅一瞬,張布額角沁出細汗。此印對真氣操控之精微,遠超金剛拳十倍!稍有不慎,雙掌間漩渦便會失控爆開,反噬自身。
他徐徐收勢,吐納三息,再試第二遍。
這一次,金芒更盛,漩渦旋轉漸穩,竟隱隱發出低沉梵唱,如古寺晨鐘,餘音繞梁。
窗外,銀杏樹梢忽有一片葉子無聲飄落,尚未觸地,便在半空被無形氣勁碾為齏粉,簌簌如雪。
張布睜開眼,眸中金赤交織,似有兩尊佛陀並立,一尊怒目,一尊低眉。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三聲輕叩。
“張首席,是我。”聲音清越,略帶喘息,是孫柔。
張布起身開門。
孫柔立於階下,素白衣裙沾著幾點泥星,發髻微散,手中緊攥一封燙金朱砂信封,封口處蓋著一枚青鱗府衙的虎頭大印。
“剛從府衙快馬遞來的加急密函,寧知府親筆,指名要你即刻拆閱。”她將信遞上,目光掃過張布身後室內懸浮的炎火蓮,瞳孔微縮,“這……是天地奇物?”
“僥幸所得。”張布接過信,指尖觸到封蠟時,忽覺一絲陰寒刺骨,如毒蛇舔舐。
他神色不動,轉身進屋,當著孫柔麵拆開信封。
信紙展開,墨跡淋漓,字字如刀:
【張首席台鑒:許家餘孽未絕,禍根猶存。據密探報,許昌攜殘部遁入十萬大荒群山,非為逃命,實為啟封‘血煞祭壇’。此壇埋於‘黑水淵’底,乃天魔教千年秘藏,供奉‘血煞魔尊’殘魂。若其借祭壇引動地脈陰煞,煉成‘血煞魔胎’,則青鱗府十年之內,必成人間地獄。今命你率定江縣天驕,攜本官所賜‘破煞羅盤’,即刻啟程,截殺許昌於黑水淵外三十裡‘斷魂崖’。成敗在此一舉,望勿負國望。——寧硯書】
信末,附著一枚青銅羅盤拓片,盤麵刻滿倒生血紋,中央一顆黑曜石珠正緩緩旋轉,指向東北方位。
張布看完,將信紙湊近炎火蓮。
赤焰騰起,信紙瞬間化為飛灰,唯餘那枚黑曜石珠拓片,在火中竟不焚不毀,反而吸儘焰光,愈發幽暗深邃。
孫柔屏息:“寧知府……為何單點你?”
張布將拓片收入懷中,抬眼望向東北方向,夜色如墨,群山輪廓如巨獸匍匐。
“因為斷魂崖,”他聲音低沉,“是當年我張家先祖戰死之地。”
孫柔一怔。
張布轉身,自床下取出一隻烏木匣,掀開蓋子——內裡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張泛黃的三號藏寶圖,一枚鏽跡斑斑的青銅箭鏃,還有一塊半尺見方的青黑色山岩,岩麵刻著八個模糊小字:“血煞不渡,唯我獨行”。
那是張家先祖遺骸旁唯一留存之物。
“許家老宗師逃向大荒,寧知府卻讓我去斷魂崖攔截……”張布指尖摩挲山岩,“他早知血煞祭壇之事,也知張家與許家,本就是同源分流的兩支——當年一同拜入天魔教,一個選擇煉血,一個選擇煉魂。隻是後來,張家先祖叛出魔教,毀壇斷脈,以己身為祭,封住黑水淵入口。”
孫柔臉色發白:“所以……許昌此去,是為複仇,更是為解封?”
“不。”張布搖頭,眸光如電,“他是為‘歸位’。天魔教從來不是外敵,而是我們張家……流落在外的另一隻手。”
話音未落,院外忽有劍嘯破空!
一道青虹自天而降,淩厲無匹,直劈張布麵門!
張布不閃不避,左手駢指如劍,迎著青虹輕輕一劃——
嗤!
青虹應聲而斷,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飄落。
院門被一股柔力推開,一人踏月而入。
玄色雲紋袍,腰懸青鋒劍,麵容清臒,雙鬢微霜,左手拇指戴著一枚墨玉扳指,正泛著幽幽冷光。
“師父。”張布垂首,語氣平靜。
來人正是天玄宗執法殿首座、武道第七境巔峰強者——蘇沛真。
他目光掃過張布掌中未熄的赤焰,又掠過案上灰燼,最後停在那枚黑曜石珠拓片上,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不錯,冇長進。”蘇沛真淡淡道,“寧硯那步棋,走得險,卻不得不走。血煞祭壇若啟,首當其衝的,便是你張家祖墳所在的‘青龍嶺’。那裡埋著的,不止是你先祖屍骨,還有他當年封印魔脈的‘鎮魂釘’。”
他踱步至院中銀杏樹下,伸手撫過樹乾上那道新鮮裂痕——正是方才張布試印時震裂。
“斷魂崖上,許昌必有後手。寧硯給了你羅盤,卻冇給你援兵。他信不過八宗,更信不過官府自己人。”蘇沛真回頭,目光如古井深潭,“但為師信得過你。”
張布抬眼。
蘇沛真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麵具,麵目模糊,隻在額頭位置,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墨蓮。
“寶宗寺的‘墨蓮麵’,百變千麵相的終極形態。戴上它,你便是許家流落在外的‘少主’許珩——當年叛逃時,被你先祖親手斬斷一臂的那位。”
張布接下麵具,入手冰涼,卻隱隱搏動,仿佛活物心跳。
“許珩?”他低聲重複。
“對。”蘇沛真點頭,“他冇了一條機械臂,是天工坊打造的‘千機臂’,內藏七十二道機關,可噴毒火,可射雷針,可卸骨擒拿。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眸光銳利如刀,“他右眼,是用‘血煞魔尊’的一滴本命精血煉成的‘魔瞳’。隻要靠近黑水淵十裡,那顆魔瞳便會自動感應祭壇方位,比寧硯的羅盤,準十倍。”
張布手指緩緩撫過麵具邊緣,青銅冰冷,卻似有血絲在紋路中遊走。
“師父,您早就知道?”
“知道。”蘇沛真聲音很輕,“你先祖臨終前,托夢給我柳家先祖,隻說了一句話:‘血不淨,蓮不開。若我兒孫再遇墨蓮,莫問來路,隻管認親。’”
張布沉默良久,忽然一笑。
那笑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然。
他抬手,將墨蓮麵具緩緩覆於臉上。
哢噠。
一聲輕響,麵具與皮肉嚴絲合縫,仿佛天生如此。
再抬頭時,張布眼中已不見赤金,唯餘一片幽邃墨色,瞳孔深處,一朵墨蓮緩緩旋轉,蓮心一點猩紅,如將燃未燃的血焰。
“夫人若不棄,”他開口,聲線竟與往日迥異,低沉沙啞,帶著三分邪氣七分傲意,“布,願拜為義母。”
蘇沛真仰首望月,夜風拂過她鬢角,吹起幾縷銀絲。
她冇有回頭,隻將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褪下,輕輕放在銀杏樹根旁那塊青黑色山岩上。
扳指觸石,山岩表麵墨色紋路驟然亮起,與扳指共鳴,嗡鳴如鐘。
“去吧。”她說,“斷魂崖上,不必留手。若遇許珩……替為師,問他一句——當年他棄臂叛逃,究竟,是為了活命,還是為了……替天魔教,取你張家的命?”
張布拱手,轉身欲走。
“等等。”蘇沛真忽道。
她指尖一彈,一滴殷紅血液飛出,在半空凝而不散,緩緩化為一枚赤色丹丸,落入張布掌心。
“血煞克星,‘赤陽伏魔丹’。服下它,你眼中墨蓮,便永不凋零。但記住——”她聲音陡然轉冷,“丹效一日,你便一日是許珩。若丹力耗儘,墨蓮枯萎,你眼中的血焰,便會反噬神魂,將你拖入永夜。”
張布握緊丹丸,赤焰在掌心躍動,映得他半張麵具幽光流轉。
“弟子明白。”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赤色流光,撕裂夜幕,直射東北方向。
銀杏樹下,蘇沛真獨立良久。
直到東方微明,她才俯身拾起那枚墨玉扳指,指尖摩挲著上麵一道幾乎不可察的裂痕——那是三十年前,她親手捏碎許珩右臂時,被反震之力所傷。
“阿珩啊阿珩……”她輕歎,聲音散入晨風,“這一局,為師押上了全部身家。你若贏,天下歸你;你若輸……”
她抬眸,望向張布消失的方向,眸底墨蓮虛影一閃而逝。
“……便由為師,親手焚了這滿山墨蓮。”
晨光熹微,照見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裡,赫然烙著一枚與張布麵具上一模一樣的墨蓮印記,隻是蓮心猩紅,早已凝固如血痂。
而就在張布離府的同一時刻,十萬大荒群山深處,黑水淵畔。
一座殘破石廟中,燭火搖曳。
許昌跪坐於蒲團之上,麵前是一座傾頹的石像,像首已斷,隻餘半截身軀,胸膛處裂開一道猙獰縫隙,內裡幽光湧動,如活物呼吸。
他緩緩抬起右手,腕骨處皮膚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白骨之上,竟密密麻麻刻滿了與張布山岩上一模一樣的八個字:
“血煞不渡,唯我獨行。”
燭火猛地一跳。
石像胸膛縫隙中,一隻赤金色的眼球,緩緩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