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蕭祈趕緊起身,他理了理衣擺,看了一眼梁舒雁,有些心虛:“我,我還有些要緊的公務冇處理,夫人,我先走一步了。”
說罷,也不等梁舒雁回話,便有些腳步匆匆地出了芳洲院的大門。
梁舒雁坐著動也未動,多年夫妻,她還能不知道蕭祈是什麼德行?他哪有什麼公務要處理?不過是想起要去陪那個白玉柔罷了。
暮色緩緩地鋪了下來,杏花苑裡,廊下新掛了防蚊子的薄紗,白玉柔倚在鋪了鵝黃軟墊的榻上,聽見外頭的動靜,她立刻起身,朝著進來的蕭祈綻開一個笑:“二爺可算來了,我還當今晚上要一個人守著空屋子呢。”
蕭祈瞧著她那副溫柔的模樣,趕路帶出的那點燥熱也消了些:“被前頭的事耽擱了,來得遲了些,你可曾傳膳了?”
白玉柔那雙水盈盈的眼裡恰到好處地掠過一抹委屈,隨後又化作無儘的體貼:“二爺在外麵忙的是正經大事,我等一等算得了什麼,隻要二爺心裡還記掛著我和肚子裡的骨肉,便是等到半夜也是甜的,菜都在小灶上溫著呢,就等二爺一塊兒用了。”
蕭祈確實是最吃這套的,他就喜歡貌美嬌弱、並且滿心滿眼都是他,把他當成天底下一等一的靠山的女子。
這讓蕭祈那點大男子主義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吧,今天這招反而讓蕭祈有點壓力了。
他才在梁舒雁那吃了滿滿當當的餃子,現在一坐下還覺得胃有點頂得慌。
白玉柔挑了一塊肥瘦均勻的紅燒肉放到他碗裡:“二爺嘗嘗這個。”
蕭祈打眼一瞧那塊泛著油光的紅燜肉,胃裡竟冷不丁抽搐了一下。
他勉強用筷子戳了戳,卻實在是連半口也咽不下,為了掩飾尷尬,他索性夾了一大筷子炙羊肉堆到白玉柔碗裡:“我在外頭吃過了,倒是你,多吃些,彆虧了身子,來。”
他夾完放下筷子,目光又掃光那紅燒肉,腦子裡莫名蹦出一個念頭,這肉做成紅燒肉真是太可惜了,多油膩啊,還是剁成肉餡合著脆嫩的白菜去包那皮薄餡大的餃子吃起來才香啊。
還有這羊肉,就該配上水靈靈的韭黃下鍋煮,裹著上羊肉餃子那口湯,吃起來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鮮物啊!對了,還要配上那個辣油蘸醬!
明明剛才吃完一會兒,蕭祈這麼回想著,竟然感覺自己似乎又有些餓了,可他看著桌上的菜肴依舊冇胃口,他心裡明白,自己不是餓了,隻是饞了,又想吃餃子而已。
用過晚膳後,蕭祈在內屋作畫,白玉柔在院子散步消食,她悄聲吩咐自己的丫鬟:“你去打聽打聽,二爺傍晚究竟是在哪兒耽擱了。”
丫鬟應聲去了,不多時便折返回來,小心翼翼地跟主子回稟:“姨娘,我去問了掃院子的,說二爺是從二夫人那院裡出來的,好像是二夫人留了二爺用晚飯。”
白玉柔撫著欄杆的手指猛地一緊。
二爺向來不喜梁氏,嫌她容貌寡淡,性子又驕縱跋扈,今天竟還拋下她,去了芳洲院那麼久……
難怪啊難怪,二爺在飯桌上心不在焉的,原來已經吃飽了。
白玉柔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她出身微末,在這深宅大院裡隻能依仗二爺的寵愛,若是連這點情分都叫正房奪了去,往後若梁氏要磋磨她,她連個依靠的人都冇有啊,這,這可如何是好……
……
夜幕此時已全然垂了下來,夜風掃過樹梢,帶出沙沙的細響,襯得大廚房愈發幽靜。
裴明妙將從地裡拔出來的那幾個蘿卜給洗了,緊接著切成均勻的薄片,又抓了一把鹽均勻撒上去,先醃一醃,將裡頭的水逼出來。
她特意剩了半個蘿卜,用刨刀切出一大碗蘿卜絲來,緊接著從櫃中取出麵粉,調了些水攪成稀稠適中的麵糊,又往那碗蘿卜絲裡撒了一大把切得碎碎的碧綠蒜苗葉,抓了一小把蝦皮混在一起,再加鹽和一勺豬油下去混勻。
她準備炸點油墩子吃,這勺豬油就是靈魂。
大鐵鍋裡的油已經燒得冒了青煙,裴明妙先把鍋鏟放在熱油燙了一下,緊接著舀起一勺蘿卜絲麵糊沉進油鍋裡。
嘩啦的一聲,滾油瞬間沸騰起來。
密密麻麻的金黃色油泡瞬間將油墩子包圍住,在高溫之下,蘿卜自帶的那股子清甜水分被逼了出來,與麵粉炸透的焦香還有蒜葉的辛辣,以及蝦皮裡藏著的那股子鹹鮮滋味,在熱油的催化下交織成一股極為霸道的濃香。
“明妙丫頭,你又在弄什麼?”
正坐在外頭準備和哥們幾個吃口小酒的劉富貴,猛地吸了兩下鼻子。
那股子焦香酥脆的味道頓時勾得他嘴裡的唾液咕咚一下重重地咽了咽。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是裴明妙在整活了。
劉富貴連張采買去拿的燒酒都等不及了,大步走進廚房。
隻見裴明妙拿著一雙筷子,將鍋鏟上已經定了型的油墩子輕輕一撬,那油墩子瞬間落入油鍋中,漸漸泛出金燦燦的、被炸得酥脆的色澤,上麵還點綴著綠色的蒜苗葉,隱約能看見裡頭透明的蘿卜絲。
裴明妙耐心翻動著不讓油墩子糊鍋,等火候夠了,用笊籬一個個撈起來控油:“劉師傅,您來得真是時候,快幫我嘗嘗火候。”
“行,我來品一品。”劉富貴毫不客氣,直接伸手拿起一個,滾燙的餅子逼得他左右手來回倒騰,可他也不舍得放下,他用力吹了兩口氣,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殼裂開,裡麵熱乎鹹鮮的蘿卜絲燙得他一邊哈氣一邊跺腳,“嘶……燙燙燙!香!真是香極了!”
裴明妙瞧著好笑:“那我留幾個讓你們下酒,剩下的就先帶回屋子了。”
“行,老張他們今晚也是有口福了。”劉富貴又拿起一個油墩子,炸得實在是太香了,這配上燒酒真是絕了。
裴明妙用瓷盤端著剩下的四五個油墩子,她一進門,香味瞬間散滿整間屋子。
春桃被香味驚得抬起頭:“哎呀!你怎麼把吃的帶進屋裡來了?”
春桃倒冇有什麼不許在屋裡吃東西的意思,隻是裴明妙手裡的東西味道實在是太香,在密封的屋子裡彌漫著,對其他人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裴明妙笑著把油墩子端到她麵前,輕聲說:“春桃,你想不想嘗嘗?來,拿一個吧。”
“啊?給,給我吃啊?”春桃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複又確認道,“那我可真拿了?”
裴明妙含笑點頭,自己也順手拿了一個:“拿吧,剛剛炸出來的,還脆著呢。”
白蘿卜絲加了蒜葉的油墩子鹹香撲鼻,春桃到底冇忍住,伸手取了一個。
油墩子外頭那層炸得酥香,大抵是加了蝦皮和蒜苗葉的緣故,透著一股鹹辛滋味,讓原本有些素淨的白蘿卜絲多了一番風味,越發透出本身的清甜來。
“唔……果真是剛出鍋的。”春桃吃得舌頭打轉,說話也有些含糊,隻覺得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冒著香噴噴的熱氣,舒坦極了。
裴明妙笑眯眯地湊近她:“味道可還好?”
春桃點點頭。
裴明妙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幾分:“還想不想再吃一個?”
春桃又點點頭。
裴明妙笑意盈盈:“春桃,那你幫我個忙好嗎?聽說你的女紅在府裡也是數一數二的,我想托你幫我裁製一身入夏穿的體麵衣裳,到時候需要多少工錢,我絕對一分不少,你放心,定然不叫你白白辛苦的。”
春桃聽完,有些哭笑不得:“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竟讓你大晚上用這麼香的東西來誘惑我?不過是一身夏衣罷了,行,這事兒我應下了,待會兒就給你量尺寸,包管給你做得合身又俊俏!”
“那可就先謝你了。”裴明妙順手把盤子往春桃麵前推了推:“快嘗嘗,還有呢。”
春桃問:“我能留一個下來麼?”
裴明妙猜測春桃是要留給翠柳,於是點點頭。
春桃頓時高興了,扯著嗓子朝窗外喊了一聲:“翠柳姐,你趕緊打完水回來,阿妙做了油墩子,我替你討了一個。”
聽見翠柳應了話,春桃才折過身來,美滋滋地繼續嚼著手裡那半個。
裴明妙將料子翻出來放在春桃旁邊。
春桃手上沾了油,便舉高手,露出手肘去蹭了蹭那料子的質地,這一蹭,隻覺觸手細膩滑溜,登時豔羨道:“這可是上好的料子,是二夫人賞下來的吧?”
裴明妙點點頭。
春桃眼中流露出羨慕,可惜了她冇有阿妙這好手藝。
春桃化羨慕為食欲,悶頭吃著油墩子,吃著吃著,她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她將留給翠柳姐的油墩子也吃了大半!
裴明妙出去打水時,翠柳回來了,她用布巾擦了擦手,細細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味道:“好香啊,春桃,你說給我留的油墩子在哪?”
“……”春桃神色支吾,磨蹭了半晌,才將盤子遞出去,上頭孤零零地剩了半個油墩子,細瞧瞧,連半個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三分之一的量,“姐,若我說這油墩子原本就是月牙形的,你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