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那頭芙蓉苑裡正鬨著,這頭午膳結束後,裴明妙抱著布料回到房裡,像這種主子賞賜下來的料子倒是不用擔心被偷,她直接就放在床上。
一旁剛來換班的小丫鬟瞧見那鮮亮的顏色,羨慕得很:“這料子看著真好,若裁一身夏衫穿在身上那真是又舒服又漂亮。”
裴明妙的衣裳確實不多,統共就兩套換洗的粗布裙襖,其中一件前日落水時在池塘石頭上刮了個大口子。
她還問春桃借了針線,打算給補一補,不過補個洞還行,如果要她做衣服,那真是為難她了,她哪有這手藝啊?!
想到此處,裴明妙轉頭問那小丫鬟:“你會做衣裳嗎?”
小丫鬟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那兩下子女紅功夫也就縫縫東西,若論起這做衣裳的手藝,還得數春桃姐姐,上回管事嬤嬤還特意托她做了兩件呢。”
裴明妙想起昨晚春桃給翠柳手帕上繡的花,確實是繡得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她決定決定等春桃回來再問問。
裴明妙放好布料,正準備折回大廚房,卻瞧見那小丫鬟站在門邊絞著衣角,一雙眼睛局促地直往她身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好奇問:“怎麼了?”
小丫鬟這才說:“就是之前那個醃蘿卜,若是你重新做了,能不能給我留兩份?我有個小姐妹嘗了我帶給她的那一丁點碎塊,都稀罕得什麼似的,也嚷嚷著要買。”
裴明妙:“這有什麼難的,成,我待會兒便去後園子裡拔幾個新鮮蘿卜,醃好了再跟你說。”
小丫鬟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兩個洗得乾淨、圓滾滾的熟枇杷一把塞進裴明妙手裡:“這枇杷甜水足著呢,請你吃。”
裴明妙笑著接過:“多謝。”
黃澄澄的枇杷皮薄得一撕就開,那汁水差點就要順著她指縫往下流淌了,她趕緊張嘴去接,枇杷果肉清甜裡帶著一絲酸意,核也不大,吃起來還不錯。
等她吃完時,正好走到菜園子,就先洗了把手。
肅王府人口多,廚房裡有些菜是從外頭采購來的,有些則是自己種的,她上次過來就看見這邊有一大片水靈靈的白蘿卜。
府內的雜役若是嘴饞想摘幾個打牙祭倒也不難,隻需去前頭庫房登記劃了賬就行,如果偷偷摸摸拿,那就要直接扭送去衙門的。
裴明妙兩手掐著蘿卜纓子,心裡哼著拔蘿卜,拔呀拔呀拔蘿卜的小曲,她直接拔了五個圓滾滾的胖蘿卜,抖乾淨了泥,放在竹籃子裡登記完便往大廚房趕。
她遠遠便看見今日采買的板車穩穩停在,劉富貴正指揮著幾個粗使婆子卸車。
幾扇肥瘦相間的豬五花正擱在案板上晃著一層亮汪汪的油光,旁邊拿草繩係著的羊腿顯然是剛宰殺的,散發著帶腥味的膻野之氣,另一邊是一紮紮剛摘下來的韭黃,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青翠欲滴白菜也是碼得整整齊齊。
劉富貴看著這些剛運到的新鮮食材,心裡頭已經盤算好了各房的晚膳,就做紅燒肉和炙羊肉,紅燒肉得燉得皮酥肉爛,烤羊肉多撒些孜然,再配一盤韭黃炒蛋和炒白菜,那真叫一個香啊。
哼哼,這幾日的風頭都讓裴明妙那丫頭給搶走了,今晚高低得露一手,把場子找回來!
“動作都麻利些,莫耽誤了主子們傳膳。”劉富貴揚聲催促著。
大廚房裡頓時熱鬨起來,劉富貴在砧板上把肉哐哐哐剁得震天響,裴明妙徑直走到的小灶台前。
二夫人先前才積了食,那些濃油赤醬的紅燒肉、大葷大熱的炙羊肉雖然味道好,但晚上吃著不合適。
裴明妙想了想,決定做餃子,餃子素淡些,做點不同的餡料瞧著也不至於太單調。
裴明妙挽起衣袖,露出乾淨素白的手腕。
她先把白菜剁碎,撒了鹽巴在一旁殺水,接著挑了一塊肥瘦勻稱的五花肉。
包餃子的肉最講究了,太瘦了發柴乾澀,太肥了又膩口,唯有這般勻稱的,剁出來的肉糜吃起來才有韌勁。
她攥著一把筷子,往肉糜裡一點點加蔥薑水,順著一個方向用力攪打。
冇過多久,肉餡便把湯汁吸得飽飽的,打出了膠質勁道,隨後,她把白菜裡的水用力攥乾,與肉餡和在一起。
至於剛殺的羊肉,鮮則鮮,但膻味也重,裴明妙另調了一碗花椒水,將羊肉切塊放進去浸泡衝洗,等血水去儘了,才撈出來剁碎了和切細的韭黃另外調了碗餡料。
趁著這個時間,裴明妙把餃子皮擀得薄厚均勻,她用勺子挖了滿滿的餡料收進去,手指輕快地一折一捏,一個元寶般飽滿的餃子便成了,那褶子捏得漂亮精致,一排排擺在案板上,單是瞧著這賣相就讓人覺得舒心。
夏鄉提著食盒過來時,小灶上的鍋裡正燒著滾水。
裴明妙順手將兩大盤餃子下入鍋中,大鐵勺沿著鍋底輕柔地一推,白胖的餃子便在沸水裡歡快地翻滾起來,等裡頭的餡料熟了,便一個個肚皮朝天漂了上來。
餃子皮變得半透明,隱隱透出裡頭韭黃和肉餡的顏色,熱氣嫋嫋升騰,夾雜著麵皮的麥香與肉餡的醇香在小廚房裡彌漫開來。
“夏鄉姑娘再稍等片刻,我調個蘸料。”
裴明妙利索地將大蒜拍碎剁成泥,倒了米醋進去,這是最尋常的吃法。
接著,她又重新做了一份茱萸辣油,那股子辛辣勁兒一逼出來,就叫人忍不住喉嚨微滾。
她將辣油盛出,混了炸得金黃的蒜頭和蔥花,最後澆上一勺醬豉油。
夏鄉湊過來,瞧得直眨眼:“這是什麼?”
一靠近這黑紅發亮的醬汁,她鼻子就被濃香勾得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裴明妙將餃子和蘸料穩穩當當地放進食盒,蓋上蓋子,笑道:“這是用茱萸和醬油調的,用來蘸羊肉餃子另有一番風味。”
夏鄉從來冇聽過這種蘸料,心裡實在冇底,索性拉住裴明妙的衣袖,打商量道:“阿妙,你這蘸料太稀奇,要不你同我一起去一趟芳洲院,親自同二夫人解釋解釋這東西該怎麼個吃法,也省得我傳錯了話。”
夏鄉確實是個謹慎的,裴明妙解了圍裙:“行。”
太陽漸漸落山,夕陽給王府的飛簷圍牆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蕭晟瞅著外頭天色到了晚膳時分了,眼睛騰地亮了,一骨碌從椅子上滑下來,拔腿就往院子外麵衝。
“阿晟,你這又是要往哪兒跑?”朱素君在後頭瞧見,連忙止住他。
蕭晟跨出院門的腳硬生生頓住,轉過那張肉乎乎的小臉:“母親,我想去找二嬸。”
朱素君走過來,抬手戳了戳他的額頭:“馬上要用晚膳了,快些回來坐好,冇規矩,成天往你二嬸那兒賴著算怎麼回事?”
她犯嘀咕,往日也冇見這孩子跟老二媳婦有多親厚啊。
說起梁舒雁,朱素君不算討厭她,卻也很少主動親近她,畢竟當時梁舒雁鬨著要嫁給蕭祈的事鬨得沸沸揚揚,連帶著朱素君對她印象也不怎麼好。
蕭晟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就是因為要到飯點了,我才得趕緊去,去晚了,可就趕不上好吃的了。
朱素君無奈地搖著頭笑了起來,隻覺他又在胡鬨:“這王府的飯菜不都是同一個廚房出來的麼?在二嬸那兒吃還能吃出花來不成?”
“就是不一樣的嘛!”蕭晟說不清楚具體的區彆,但二嬸那的就是好吃,酸酸甜甜的排骨不說了,就算是相同的青菜也是二嬸那的更鮮甜爽口。
母親總說他不愛吃青菜,其實真不怪他,是以前大廚房做的不好吃。
蕭晟趁著母親不注意,滑溜得像條泥鰍一樣,一側身便閃出了芙蓉苑的大門,朱素君真是抓都抓不住他,隻得頭疼歎氣。
蕭晟一路小跑,穿過月洞門,迎麵差點撞上一人。
“哎喲!”他穩住身子,抬頭一看來人,頓時收斂了幾分頑劣,規規矩矩地作揖,“二叔!”
蕭祈垂眸看著這個跑得臉蛋通紅的小侄子,用手裡的折扇輕輕敲了敲他的頭頂:“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這是要跑哪兒去?”
蕭晟一時間支吾起來。
他年紀雖小,但下人們那些風言風語偶爾也會飄進他耳朵裡,他聽得懂的,知道二叔最近和二嬸鬨著彆扭。
此時被蕭祈盯著,他抓了抓腦袋:“就是去二嬸那邊瞧瞧……”
“去你二嬸那兒?”蕭祈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
從前因為王妃叮囑,蕭祈白日裡還時不時會去芳洲院坐坐,可自打白氏入了府,他愈發厭煩梁舒雁那副爭風吃醋的做派,索性連表麵功夫也懶得做了。
此刻聽侄子提起,蕭祈腦海裡忽地晃過前幾日在芳洲院聞到的那股子雞湯香。
雖然後來他也讓大廚房燉了一盅同樣材料的,可喝進嘴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完全不對味。
想到這兒,那股子馥鬱的清潤雞湯鮮香仿佛又縈繞在了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