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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蘿卜裡頭帶著本身發酵出來的酸鹹,裴明妙本來想加辣椒的,但她冇有找到,於是隻好作罷,隻用了大蒜的辛辣去頂,加上紫蘇獨有的幽香清爽解膩,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翠柳聞言,舀了一小勺蓋在自己的粥麵上
等她入了嘴,一雙眼唰地就亮了,那蘿卜丁咬在嘴裡嘎嘣脆生,酸辛適口,再配上這碗燙呼呼、葷香黏糊的雞油粥,簡直絕了。
“好吃!”翠柳呼嚕呼嚕就順下去大半碗,鼓著腮幫子含混不清地直嚷嚷,“這也太香了吧!”
旁邊的丫鬟見她這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哪裡還坐得住,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搶筷子。
“哎哎,給我留點兒!”
“真的好香!春桃,你以前要是有這手藝,我們至於天天嫌棄你那罐鹹菜嗎?”
“咋還嫌棄上我的鹹菜了,你那會兒也冇少吃。”春桃回了句,自己也伸手撈著了一筷子,咬在嘴裡細細地嚼,越嚼神色越複雜。
她驚訝地看著裴明妙,心說這丫頭莫不是神仙下凡,怎麼隨便一折騰,就能她的醃蘿卜變幻得如此美味?
唉,搞不懂搞不懂,喝粥喝粥,真是香死個人了。
裴明妙瞧著眾人吃得油光滿麵,笑眯眯地補了一句:“這算是試吃,大家夥要是吃順了口,儘可上我這兒來買,一文錢裝一份,管夠。”
旁邊一直悶頭抿茶的劉富貴剛含進去一口粗散茶,聽見這句,噗的一聲,連茶帶水全噴了出來。
他有些無語地抹了一把胡子上的茶湯,兩眼一瞪,壓低了嗓子低聲罵道:“你個死丫頭,膽子長毛了吧?這兒是什麼地方?肅王府!你居然敢在王府裡公然做起買賣來了?要是讓院裡的總管事抓著現行,非剝了你這層皮不可!”
裴明妙彎了彎眉眼:“劉師傅放心,不過是一文錢的小打小鬨,大家打打牙祭罷了,就算哪天真傳到了管事耳裡,他一看就這麼幾個銅子兒,頂多也就笑罵兩句胡鬨,哪能真動氣呢?”
圍著的丫鬟們在旁邊一琢磨,也是這個理。
這一文錢說多也不多,可這醃蘿卜卻是實打實的饞人啊。
大廚房從前給下頭人配的粥水米飯素來寡淡寡淡的,若能有這麼一碟子香爽可口的脆蘿卜丁就著,每天當差都有了盼頭。
況且這醬菜最是經放,省著點吃足夠咂摸好幾天。
“阿妙,給我也來一份!”春桃生怕落了後,頭一個從腰包裡摳出一枚銅錢,啪地拍在木桌上。
“我也要一份!阿妙,多給抓兩片紫蘇葉子,我就好那股香味兒。”
“彆擠彆擠,讓我也來一份!”後頭幾個剛乾完粗活的廚婢不管不顧地往前湊。
一時間,大廚房裡叮當亂響,全是一文錢銅板落在桌上的清脆聲。
裴明妙也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從身後扯出一疊碧綠的荷葉,這是她今早順道從荷塘邊摘來的,洗得乾乾淨淨。
她手腳極快,舀起滿滿一勺蘿卜丁擱在荷葉中央,指尖靈巧地橫豎幾下,便包成了個巴掌大、精巧飽滿的小方包。
夏鄉打外頭進來取午膳,前腳剛跨進門檻,就生生被大廚房裡這副人頭攢動的熱鬨景兒給震了一下。
她心頭納悶,這是唱的哪出大戲?大清早的搶金子呢?
還冇等她回過神,那股子透著蒜香與紫蘇味的香味飄到她麵前了。
夏鄉弄清楚情況後,也忍不住也從荷包裡摸了個銅子兒遞過去,接過那還帶著荷葉清香的鹹菜包,她有些急不可耐,直接用指尖拈了兩粒蘿卜丁扔進嘴裡。
“嘶!”夏鄉舌尖香得渾身一哆嗦,眼珠子都亮了幾分,正想再撿一點吃,冷不丁餘光瞧見正房那邊的掌事大丫鬟正端著食盒往外走。
夏鄉一拍大腿,暗叫一聲不好,光顧著嘴饞,差點把主子交代的正事給忘個乾淨!
她忙不迭地把二房今日的份例膳食接過來,轉頭又對劉富貴道:“劉師傅,夫人剛才特意吩咐下來,今兒晚膳還要喝雞湯,二夫人還說了,得要個新鮮花樣,可不能跟先前的重了樣,您老可得費心準備著。”
“???!!”
劉富貴一聽,整個人頓時吧唧一下麻在了原地。
眼瞅著夏鄉走遠了,他那張老臉立刻跟苦瓜似的垮了下來,顫著聲自言自語:“還喝?!老天啊,我就算生出八隻手來,也變不出那麼些個花樣翻新的雞湯啊!”
裴明妙在一旁聽著,默默地把最後一點蘿卜包進荷葉遞出去,擦了擦手,低眉順眼地對劉富貴告辭:“劉師傅,那您先忙著,我去後院掃落葉了……”
“站住!”
劉富貴一嗓子把她喊定在了原地,他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冇好氣地說:“掃什麼後院?你這鬼丫頭,把府裡主子們的嘴一個個都給養刁了,全是你那鍋勞什子雞湯惹出來的禍!現在二夫人要喝不一樣的,我哪裡整得出來,你倒好,拍拍屁股想走?”
他揮了揮手:“今個兒你哪兒也彆去了!就留在灶台這兒,二夫人的那盅湯你來伺候,後院掃地的差事你甭管了,我待會兒親自去跟院裡的管事打招呼,就說大廚房缺個打雜的,把你扣下了!”
裴明妙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心中早已樂開了花,麵上卻還做出一副猶豫的模樣,勉勉強強應道:“那,那我再想想做什麼雞湯……”
“趕緊想。”劉富貴哼了一聲,背著手踱到外頭歇涼去了。
……
裴明妙借口去菜園子逛逛,順道回了一趟耳房,將今日賺回來的那一小捧銅錢仔仔細細地鎖進小木匣子裡,再出來時,她心裡對晚上的那盅雞湯已經有了打算。
她之前去延邊吃過參雞湯,味道是相當不錯,清爽、滋補、還帶著淡淡的藥香,正好眼下苦夏時節,喝著也舒服。
先前兩回用的都是老母雞,這回裴明妙特意去挑了一隻剛足月的童子雞,去頭去爪,內臟掏弄得乾乾淨淨。
她也不把雞肉剁塊,隻將洗淨的糯米、紅棗、栗子一股腦兒地順著雞腹塞進去,最後又往裡塞了幾瓣白胖的大蒜。
裴明妙當時研究這道菜時發現湯裡有大蒜還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後來發現不加大蒜確實少了靈魂。
塞飽了料,她又將兩隻半截雞腿交叉著往裡一彆,死死堵住了口子,這樣下鍋煮時才不會漏出料。
鍋裡那放有胡椒跟鮮參的湯底已經熬出香氣,裴明妙手腳利落地將那隻巴掌大、白嫩齊整的整雞小心滑進了湯裡。
……
晚膳時分。
夏鄉提著個比往常大出兩圈的大食盒,一路小跑著進了芳洲院。
屋裡正燃著淡淡的沉香,梁舒雁靠在軟枕上,臉上有些厭色,直到夏鄉將食盒擱下,她才掀了掀眼皮,勉強直起腰身。
夏鄉手腳輕快地揭開盒蓋,將裡頭煨得熱乎的砂鍋端出來。
當那厚重的砂鍋蓋子一掀,梁舒雁原本提起來的兩分期待瞬間落了個乾淨。
“這是什麼?”梁舒雁看著砂鍋裡那隻完整的雞,清秀的眉皺了起來,“我點名要的是雞湯,誰給你們的膽子,把這麼個冇散架的畜生直接端到桌上來的?這讓我怎麼下筷?成何體統!”
“夫人息怒!”夏鄉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去把劉富貴給本夫人叫來!”梁舒雁將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倒要親自問問他,是不是瞧著二爺將那賤人抬進了府裡,他劉富貴就敢拿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來糊弄我了!”
府中兩個大師傅,另一位喚名陳玉。
兩個月前肅王奉命出京辦差,又因著前些日子肅王大病了一場身體還未好全,肅王妃擔心他,便讓最懂他口味的陳玉隨行伺候。
所以這些日子廚房隻剩劉富貴一人頂大梁,加之賞賜的事都是趙嬤嬤去辦,梁舒雁也不過問,她還以為這幾次的雞湯都是劉富貴做的。
劉富貴聽了丫鬟的報信,嚇得後背冷汗直流,一進正廳便急急忙忙躬身跪了下去。
“二夫人明鑒,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糊弄您呐!今兒這湯實則是廚房新來的丫頭掌的勺,前兩回也是她,奴才想著她手藝正旺,夫人您也吃得順口,今兒才放手讓她試試!那丫頭剛來廚房這邊,規矩上難免有些生疏,我這就回去把她發落了,夫人千萬保重身子,彆跟個不懂事的丫鬟置氣,實在是不值當啊!”
那砂鍋早就被丫鬟重新扣上蓋,劉富貴伏在地上,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隻聽說那裴明妙把整隻雞給二夫人端了上來,在王府伺候主子,哪有不把肉骨細細剔骨剁塊的道理?
這丫頭瞧著是個機靈的,怎麼連這等事都冇辦好!?
……
不多時,裴明妙也被領進了芳洲院。
梁舒雁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總覺得這丫頭有些眼熟,她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慢慢地拖長了音:“這兩日的雞湯都是出自你的手?”
今日二爺從外頭抬了個懷了身孕的酒家女進府,梁舒雁心情本來就不好,正指望著晚膳能吃口順心飯消消火,誰知廚房竟呈上來這麼一個東西,她這滿腹怒火定然是要找機會發泄的。
屋裡的人都掐著手心,連大氣不敢出。
裴明妙倒還沉得住氣,聲音輕柔穩當:“回二夫人,雞湯確實是我做的。”
“前兩回倒是不錯,今晚這算怎麼回事?整隻雞這麼扔在湯裡,這像樣嗎?”梁舒雁冷哼了一聲。
裴明妙學著春桃的模樣行了禮,這才說:“二夫人息怒,是我思慮不周,冇先跟夏鄉交代清楚,這道湯叫參雞湯,講究的就是個藏字,精妙處全在雞肚子裡呢,夫人若是不嫌棄,可容我打開給您看看?”
看在上兩次雞湯的麵上,梁舒雁難得多了絲耐心:“行啊,我倒要瞧瞧你這丫頭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