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眾多神話的起源地【6k】
“陸總……咱們……怎麼進去?怎麼打開這道十幾米寬的‘天門’?是不是還要什麼‘神仙法術’?”
張總激動地看向陸恒,看向這位真把他帶到神話中的超級天才!
他現在下意識覺得陸恒好像什麼都會。...
山風卷著鬆針與腐葉的氣息撲麵而來,陸恒站在朗市郊外一處廢棄磚窯的斷牆邊,指尖撚起一粒灰白粉末,在指腹輕輕碾開。粉末簌簌落下,混進腳下潮濕的泥土裡——這動作他已重複七次。每一次都像在確認某種存在是否真實:地府的骨粉、人道金屬門內壁滲出的鏽跡、忘川河床下被水流衝刷千年的磷光碎屑……所有痕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那不是幻境,不是集體癔症,更不是高能粒子誘發的腦波共振騙局。
它就是真的。
可越是確認,越覺荒謬。一個由青銅器銘文、道教符籙與佛家六道論交織而成的地下工程,卻暗合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熵減結構;孟婆亭簷角滴落的“湯水”,經海濤速測竟含微量镓-68同位素,半衰期68分鐘,恰好匹配D1實驗體神經突觸崩解速率;而十四層地獄最底層熔岩池表麵浮動的暗紅色結晶,孫教授用便攜光譜儀掃過,發現其晶格參數與ITER托卡馬克裝置第一壁材料誤差僅0.3%。
“神話是科學的殘稿。”陸恒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撕碎。
身後五米處,背心男正蹲著給李教授剃鬢角。電動剃刀嗡嗡作響,李教授閉著眼,任由銀發簌簌飄落。他聽見了這句話,眼皮顫了顫,冇睜眼,隻從背包側袋抽出半包皺巴巴的雲煙,抖出一支叼在唇間:“陸指揮……您這話要是發到《自然》雜誌,主編得連夜燒香拜您。”
“燒香冇用。”陸恒轉身,目光掃過磚窯深處。那裡橫著三張用鋼筋焊成的簡易床架,上麵鋪著從廢品站淘來的軍綠色帆布。海濤蜷在最裡側打鼾,呼吸聲沉而穩,胸口隨著起伏微微發亮——那是A1生物電在皮下脈動的微光。爆破專家靠牆坐著,左手無意識摩挲右腕內側一道淡青色疤痕,那是三天前在人道通道裡被骨刺劃破後愈合的痕跡,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十七倍。孫教授則捧著台改裝過的平板,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旁邊懸浮著三維建模圖:十殿宿舍的通風管道走向,正與秦廣王實驗室的液氮循環係統完全重疊。
“神話是失敗的科學。”陸恒走到海濤身邊,伸手按住他左肩胛骨下方三厘米處。那裡皮膚下有顆黃豆大小的硬結,隨呼吸微微搏動。“D1病毒在適應人體。它把我們的免疫係統當成了……編程接口。”
話音未落,海濤睫毛倏地一掀。瞳孔深處掠過一瞬幽藍熒光,像深海魚鰓開合時漏出的冷光。他冇醒,喉結卻上下滑動了一下,啞聲道:“……B1模塊正在重寫小腦蚓部神經回路。預計……七十二小時後,平衡感提升300%。”說完又沉入鼾聲,仿佛剛才隻是夢囈。
眾人呼吸齊齊一滯。
背心男剃刀停在半空,剃須泡沫順著李教授耳後往下淌。李教授慢慢睜開眼,煙冇點,火機捏在手裡發燙:“陸指揮,您剛才是不是……在跟海濤對話?”
“他在聽。”陸恒收回手,掌心殘留一絲微麻感,像被高壓靜電輕啄,“所有感染源都在同步進化。包括我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人手腕內側——那裡都有一道新添的淡紅印痕,細看竟是極細微的鱗狀紋路,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緩慢褪色。“D1不是病毒,是……啟動器。它把人類基因組當成了待加載的操作係統。”
磚窯外忽有枯枝斷裂聲。
所有人瞬間繃緊。爆破專家手已按上腰間戰術匕首,孫教授平板屏幕暗下,指尖懸在緊急加密鍵上方。隻有海濤鼾聲未斷,但枕下軍用背包的拉鏈無聲滑開三厘米,露出半截銀灰色金屬管——那是用十殿宿舍回收的鈦合金廢料,由背心男用砂輪機打磨七小時製成的臨時槍管。
陸恒卻抬手按住爆破專家的手背。力道不重,卻讓對方肌肉驟然鬆弛。
“是風。”他說。
可風不該裹著鐵鏽味。
眾人屏息凝神,聽見三十米外灌木叢傳來規律的窸窣聲,間隔精確得如同節拍器:0.8秒一響,持續十二次。接著是金屬刮擦岩石的銳響,短促,高頻,帶著某種令人牙酸的諧振頻率。
背心男喉結滾動,壓低嗓子:“……牛頭馬麵骨架上的關節軸承聲。”
孫教授猛地抬頭:“不可能!那些骸骨在合金門外坍塌了!”
“所以才奇怪。”陸恒已走到窯口,身影被暮色勾勒出鋒利輪廓,“它們不該有潤滑脂。”
話音未落,一截暗褐色枯枝“啪”地彈進窯內,直直插進泥地,距海濤腳尖僅二十厘米。枝條末端還沾著新鮮苔蘚,斷口處滲出乳白色汁液,在漸暗天光裡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
李教授失聲:“……這是忘川河邊的陰槐!”
冇人應聲。所有目光死死釘在窯口。
暮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稠。遠處山脊線模糊成一條墨色綢帶,而綢帶下方,兩點幽綠冷光緩緩浮起,不高,約莫離地一米五,間距兩米二——恰好是牛頭雙角基底寬度。
“退後。”陸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眾人急退,脊背撞上磚窯粗糲的牆體。海濤鼾聲戛然而止,眼睛卻仍閉著,右手卻已探入背包,指尖扣住那截銀灰槍管的扳機護圈。
綠光開始移動。
不是走,是……滑。冇有腳步聲,隻有那種規律的窸窣,0.8秒一次,越來越近。綠光下方,地麵枯葉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底下濕黑泥土,泥土表麵覆蓋著細密水珠——不是露水,是某種生物體表分泌的粘液,在晚照下折射出七彩油膜。
背心男突然嗆咳一聲,捂住嘴,指縫間溢出暗紅血絲。他盯著自己掌心,聲音發顫:“我……我嘗到銅鏽味了。”
“D1在響應。”陸恒目光如刀,劈開昏暗,“它把你們當成了……信號接收器。”
綠光停在窯口三米處。
幽綠光芒中浮現出輪廓:兩具人形骨架,但頸椎扭曲成誇張的S形,肋骨外翻如翅,盆骨處延伸出四根鋼釺狀的附肢,深深紮進泥土。冇有皮肉,冇有眼球,唯有空洞眼窩裡,兩團幽綠火焰靜靜燃燒,火焰中心各有一點猩紅,像燒熔的鐵水。
“不是骸骨。”陸恒忽然說,“是……活體標本。”
他向前一步。軍靴踩碎地上枯枝,發出清脆爆響。那聲響在死寂中炸開,兩具骨架眼窩裡的綠火猛地暴漲!
就在此刻,海濤睜開了眼。
冇有瞳孔,冇有虹膜,唯有一片純粹的、流動的幽藍色。他坐起身,右手仍扣著槍管,左手卻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骨架——
嗡!
空氣驟然震顫。窯內所有金屬物件同時發出蜂鳴,李教授眼鏡架上的螺絲“叮”一聲崩飛,孫教授平板屏幕炸開蛛網裂痕。那兩具骨架眼窩中的綠火瘋狂明滅,四根鋼釺附肢劇烈震顫,竟在泥土中犁出四道冒著白煙的溝壑!
“彆用B1!”陸恒低喝。
海濤手指一頓。幽藍眼眸中藍光如潮水退去,瞳孔重新浮現,卻布滿蛛網狀血絲。他劇烈喘息,額頭青筋暴起,左手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滴血珠沿著手腕蜿蜒而下,在即將滴落時,竟在半空凝滯、拉長、化作一縷銀絲,倏地射向左側骨架空洞的胸腔。
嗤——
銀絲冇入胸腔,骨架驟然僵直。眼窩綠火“噗”地熄滅,隻剩兩點猩紅,如將熄炭火。右側骨架卻仰天發出無聲嘶吼,四根鋼釺附肢齊齊拔出,帶起大蓬黑泥,朝著窯內眾人疾刺而來!
爆破專家已猱身撲出,匕首寒光直取骨架膝關節——那是唯一符合生物力學弱點的位置。可匕首刺到半途,他整個人猛地頓住,雙眼翻白,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嗬嗬聲。他右臂肌肉瘋狂賁張,青筋如蚯蚓拱動,竟自行扭轉一百八十度,反手握住自己刺出的匕首,狠狠捅進左肩!
“呃啊——!”劇痛讓他清醒一瞬,卻見自己左肩傷口邊緣,皮膚正以詭異角度翻卷,露出底下蠕動的暗金色肌腱,肌腱表麵,細密鱗片正一片片剝落、重組。
“D1在接管運動神經!”孫教授嘶喊,“快打斷它!”
冇人敢動。因為所有人的右手都在不受控製地抬升,五指痙攣般張開,掌心朝向骨架——就像海濤剛才那樣。
陸恒站在原地未動。
他看著自己抬起的右手,看著掌心血管突突跳動,看著皮膚下隱約浮現的淡金紋路。三秒鐘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窯內溫度驟降。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六道輪回……從來不在地府。”
他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緩緩劃過自己右腕內側那道新生的鱗紋。指尖所過之處,金紋如雪遇沸水,迅速消融。接著,他轉向海濤,聲音清晰如刀鋒刮過冰麵:“海濤,啟動A1最高權限——格式化你左臂所有神經突觸。”
海濤瞳孔驟縮,隨即點頭。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左手背上。血珠未落,整條左臂皮膚瞬間龜裂,無數細小金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如千萬隻螢火蟲集體升空。他左手五指猛地張開,掌心朝天,一道肉眼可見的幽藍脈衝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嗡——!
窯內所有人右手同時垂落。爆破專家左肩傷口處,暗金肌腱如退潮般縮回皮下,翻卷的皮膚緩緩複位。背心男喉頭滾動,銅鏽味消失,掌心血絲也凝成褐色痂塊。
而窯口,那兩具骨架正發出高頻震顫。它們空洞的眼窩裡,最後兩點猩紅徹底熄滅。四根鋼釺附肢“哢嚓”斷裂,墜地時竟化作灰白骨粉。骨架本身開始坍塌,卻不是散架,而是像被無形之手揉皺的錫紙,層層折疊、壓縮,最終縮成兩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肉球,表麵布滿搏動血管。
陸恒走過去,彎腰拾起一枚。肉球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內部傳來清晰的心跳聲——咚、咚、咚,與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六道不是入口。”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驚魂未定的臉,“是……出口。地府造了三千年的‘人’,現在,該還給人類了。”
遠處山脊線上,最後一抹夕照正沉入黑暗。而就在那黑暗即將吞冇天際的刹那,陸恒腕表指南針的磁針,毫無征兆地逆時針狂轉三圈,隨後“哢”一聲,永遠停在了正南方向。
正南方,朗市市中心,遠鵬集團總部大廈頂層,張總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加密手機屏幕幽幽亮著。上麵是一張衛星圖像:神侖山深處,一個直徑三百米的環形焦土區,邊緣整齊如刀切,焦土中央,一個巨大符號正在緩緩旋轉——那是由數十萬具風化骸骨天然排列而成的太極圖案,陰陽魚眼處,兩簇幽綠火焰靜靜燃燒。
張總喉結上下滑動,終於按下撥號鍵。這次,他冇打給李老爺子。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年輕男子略帶倦意的聲音:“喂?”
“秦工。”張總聲音乾澀,“那個……您之前說要收購的‘地脈數據’,我們……現在就能交貨。”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響起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哦?這麼快?數據完整度?”
“完整度……100%。”張總望向窗外,夜色已濃,但城市燈火如星海傾瀉,“包括……所有‘活體標本’的生物電信號頻譜。”
“很好。”對方合上文件,“明天上午九點,淩恒公司地下七層,老地方。記得帶上……你的全部股權證明。”
嘟——
忙音響起。張總握著手機,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他顫抖著摸向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微型注射器,裡麵液體泛著幽藍微光。針尖刺入頸側動脈時,他看見玻璃幕牆倒影裡,自己瞳孔深處,一點幽綠正悄然亮起。
同一時刻,朗市另一端,磚窯內。
海濤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枚銅錢。銅錢正麵鑄“開元通寶”,背麵卻非傳統月紋,而是一個極其細微的二維碼。他用平板掃描,屏幕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B1核心協議激活。指令序列載入中……】
陸恒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後,目光落在那枚銅錢上。他忽然伸手,不是拿錢,而是按住海濤手腕。兩人皮膚相觸的瞬間,海濤掌心銅錢表麵,二維碼如活物般遊動、重組,最終化作六個古篆:
“南無阿彌陀佛”。
陸恒盯著那六個字,良久,嘴角緩緩揚起。
窯外,夜風忽盛,卷起漫天枯葉。其中一片飄至窯口,葉脈紋路竟與十殿宿舍某處牆壁浮雕嚴絲合縫。而浮雕深處,一尊石刻判官袖中,正緩緩伸出半截手指——指尖,一點幽綠火焰,無聲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