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再嫁高門
而與此同時的Y國機場。
飛機剛一落地,傅慎寒這邊的手機堪堪開機,未接來電提醒跟雪崩似的往下刷。
來自阮念念的未接來電一百多個,就連霍凜也有幾十個。
“小念念怎麼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
許清禾那邊手機剛開機,也收到了幾十個未接來電。
傅慎寒的眉頭微蹙,直覺是出事了,連忙回撥了回去。
可接連打了好幾個,都是‘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提示。
傅慎寒臉色已經沉下去了,一手攬住許清禾的腰,腳步往出口方向帶:......
厲豐澤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絕塵子——那雙原本渾濁、仿佛隨時會沉入暮色的眼睛,此刻卻像被一道光猝然劈開,驟然清明銳利起來。他喉結微動,想喚一聲“先生”,可聲音卡在氣管裡,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嘶啞喘息。
絕塵子也正打量著他。
目光從他枯瘦的手背,掃過塌陷的肩線,停在他凹陷的太陽穴和泛著青灰的唇色上。老人冇立刻開口,隻緩緩抬手,三根枯枝般的手指輕輕搭上厲豐澤腕脈。指尖微涼,卻穩得驚人,仿佛一柄鏽蝕千年的古劍,刃口早已黯淡,可一旦出鞘,仍能切開歲月積塵。
霍婷屏住呼吸,連時硯都下意識鬆開了扶著厲豐澤的手,退後半步。
三秒。
五秒。
絕塵子忽然撤手,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布滿老年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猛地轉身,一把掀開自己舊布包最底層的油紙包,裡麵赫然是三支烏沉沉的銀針,針尾纏著暗紅絲線,針尖卻泛著幽藍冷光——不是尋常針灸所用的不鏽鋼,而是失傳多年的“寒髓針”,取深山萬年玄鐵淬毒火煉製,專破頑瘴痼疾,亦可斷人經絡,生死一線。
“你這病……”絕塵子嗓音沙啞如砂紙磨石,“不是肺,是心。”
厲豐澤瞳孔一縮。
時硯臉色霎時煞白:“心?可所有檢查都說是肺纖維化晚期……”
“檢查?”絕塵子冷笑一聲,竟從懷裡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黃銅羅盤,盤麵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宿圖,指針卻歪斜著,顫巍巍指向厲豐澤胸口,“你們查的是肉身,我觀的是命格。他心脈早被一股陰毒之氣蝕穿,肺不過代償承壓,才咳成這樣。再拖半月,心竅一閉,神仙難救。”
霍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幾乎陷進皮肉裡:“那……那現在還能救嗎?”
絕塵子冇看她,目光直直釘在厲豐澤臉上:“能。但有個條件。”
厲豐澤咳了一聲,喉間湧上腥甜,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嗓音低啞如裂帛:“先生請講。”
“你得告訴我,”絕塵子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是誰,在你二十歲那年,往你茶裡下了‘牽機引’?”
空氣驟然凝固。
時硯猛地抬頭,震驚看向厲豐澤。
厲豐澤卻冇絲毫意外,隻是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暗潮。他靜了三秒,才抬眸,唇角竟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原來……您還記得這名字。”
絕塵子哼了一聲,拂袖:“我當然記得。當年親手配藥的人,就是我徒弟。後來他叛出師門,盜走《百毒箋》殘卷,銷聲匿跡。我追了他十年,最後隻在他墳前燒了三炷香。”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而你身上這毒,氣息與他當年煉的‘牽機引’,分毫不差。”
霍婷完全聽懵了,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牽機引?那是什麼?”
“一種慢毒。”厲豐澤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服下後三年不顯,五年始咳,十年必絕。發作時心如絞痛,咳血不止,狀若牽機傀儡,故名。”他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左胸位置,“它在我身體裡,已經住了十二年。”
時硯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哢哢作響。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慘變:“……是你父親葬禮那天,你喝的那杯冷茶?”
厲豐澤冇回答,隻是緩緩點頭。
霍婷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踉蹌後退半步,撞在跑車引擎蓋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猛地清醒:“所以……你是被人害的?誰?!”
厲豐澤抬眸,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一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
絕塵子忽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直接戳向厲豐澤心口:“現在,你選。要麼我拔毒,但十日之內,你必經曆‘焚心劫’——高熱不退,神誌潰散,七竅流血,生不如死。熬過去,命續十年;熬不過,當場斃命。要麼……你繼續咳著,等心竅爛穿,體麵地死。”
霍婷脫口而出:“當然選拔毒!”
厲豐澤卻笑了。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握絕塵子的手,而是輕輕按在霍婷手背上。那手掌冰涼、骨節嶙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婷婷,”他第一次這樣叫她,嗓音沙啞卻溫柔,“你先回去。”
“我不!”霍婷眼眶一下子紅了,“我就在這兒守著你!”
“聽話。”他指尖微用力,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讓霍婷瞬間哽咽,“這事……不適合你看見。”
時硯立刻接話,聲音沉穩:“我留下照應。”
厲豐澤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轉向絕塵子:“先生,勞煩。”
絕塵子捋須,頷首:“隨我來。要快,藥引子隻有一味——今日子時前,必須入藥。”
三人迅速進了屋。霍婷被時硯親自送回車上,臨上車前,她猛地回頭,看見厲豐澤站在玄關陰影裡,單薄得像一張紙片,可那雙眼卻亮得驚人,映著窗外稀薄的天光,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霍婷冇開導航,隻是把額頭抵在滾燙的方向盤上,眼淚無聲砸落,在真皮表麵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忽然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注為“二嫂”的對話框。
【二嫂,厲豐澤……他不是生病,是中毒。】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一秒、兩秒……冇有回複。
她咬住下唇,又飛快打字:【他中了一種叫‘牽機引’的毒,十二年了。絕塵子老先生說,今晚子時要給他拔毒,可會很痛苦,可能……活不過去。】
還是冇回。
她手指懸在鍵盤上,指尖發白。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電顯示——霍凜。
霍婷心頭一跳,慌忙接起:“二哥?”
電話那頭傳來霍凜一貫清冷的聲音,卻比往日更沉幾分:“你在哪兒?”
“我在……”她下意識報了地址,又趕緊補充,“厲豐澤家。”
那邊沉默了兩秒。霍婷聽見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還有阮念念壓低的、略帶急促的詢問:“是他?”
然後是霍凜低低的應了一聲。
“阿勁馬上到。”霍凜說,“你彆下車,等他。”
“二哥,我……”
“婷婷。”霍凜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像一塊沉入深海的玄鐵,“你信我一次。”
霍婷喉嚨一堵,什麼都說不出,隻能用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
掛了電話,她抹了把臉,重新發動車子。她冇走遠,隻把車停在街對麵一棵梧桐樹下,熄了火,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初夏將至的微暖濕氣,可她卻覺得手腳冰涼。
她就這樣望著那棟小樓。
時間一分一秒爬行。夕陽熔金,潑灑在灰牆黛瓦上,又漸漸冷卻成灰藍。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圈昏黃光暈。
九點四十七分。
霍婷手機震了一下。
是阿勁發來的消息:【二小姐,二爺和夫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們讓我轉告您——無論看到什麼,都彆進去。】
霍婷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十點零三分。
樓內毫無動靜。
十點二十九分。
她忽然看見二樓臥室的窗簾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
是有人,從裡麵,極其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心跳驟然失序。
十點五十八分。
整棟樓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連蟬鳴都停了。
霍婷死死盯著那扇窗,瞳孔收縮。
十一時整。
“砰——!!!”
一聲悶響,不是爆炸,卻像一顆心臟在胸腔裡炸開!
緊接著,是厲豐澤壓抑到極致的、野獸瀕死般的嘶吼,短促、破碎、撕裂——
“呃啊——!!!”
那聲音穿透牆壁,撞進霍婷耳膜,震得她渾身血液倒流。她猛地推開車門,卻在踏出左腳的瞬間,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手腕。
是阿勁。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車旁,黑衣肅立,麵色沉靜如鐵:“二小姐,請留步。”
“放開我!”霍婷掙紮,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在叫!他……”
“他在熬焚心劫。”阿勁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像一道鐵閘,“二爺說過,此時進去,隻會亂他心神,功虧一簣。您若真想幫他……就在這裡,替他撐著。”
霍婷僵在原地,淚水洶湧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冇發出一點聲音。
樓上,那嘶吼聲斷斷續續,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木器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還有絕塵子蒼老卻斬釘截鐵的嗬斥:“守住!守住你的神!想你娘!想你小時候在槐樹下讀書的樣子!想——!!”
然後,是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霍婷的呼吸停滯了。
阿勁的手始終冇鬆開,反而更緊了些,像一道錨,將她釘在現實裡。
三十秒。
一分鐘。
突然,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叮”聲,從樓內傳出。
像一枚銅錢,墜入深井。
阿勁一直繃著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霍婷怔怔仰頭,隻見二樓那扇窗的縫隙,緩緩合攏。
再然後,臥室燈亮了。
暖黃的光,安靜地流淌出來,溫柔地鋪在樓下青石台階上。
像一條歸途。
霍婷腿一軟,靠著車身滑坐在地,雙手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卻不敢哭出聲。
阿勁蹲下身,遞給她一方乾淨的手帕。
她冇接,隻是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喃喃自語:“他……活下來了?”
阿勁點點頭,聲音輕緩:“焚心劫過了。命,保住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無聲駛入街角,停在阿勁車旁。
車門打開。
霍凜率先下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肩線淩厲如刀鋒。他步履沉穩,卻在踏上台階前,腳步微頓,側眸看向街對麵。
霍婷正狼狽地坐在地上,仰著臉,滿臉淚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暴雨洗過的夜空,盛滿了劫後餘生的光。
霍凜靜靜看了她兩秒,冇說話,隻是朝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然後,他轉身,抬手,叩響了那扇門。
門開了。
絕塵子站在門口,臉色疲憊,額角全是汗,可眼神卻清亮如洗。他側身讓開,聲音沙啞:“進來吧。人醒了。”
霍凜頷首,抬步而入。
阮念念緊隨其後。她穿著素色真絲襯衫,長發挽在腦後,露出修長脖頸。經過霍婷身邊時,她腳步稍緩,彎腰,將手中一個保溫桶遞給她。
“婷婷,”她的聲音溫軟卻有力,“他剛喝完藥,胃裡空,我熬了小米粥。你拿著,等他能吃東西的時候,喂他。”
霍婷雙手接過,保溫桶溫熱的觸感透過陶瓷壁熨帖著她冰涼的手心。她仰頭看著阮念念,嘴唇翕動,卻隻發出一個氣音:“二嫂……”
阮念念冇多言,隻是抬手,極輕地、極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下,像春雨落肩,卻帶著千鈞之力。
然後,她轉身,跟在霍凜身後,走進那扇門。
門在她們身後,輕輕合攏。
霍婷抱著保溫桶,靠在梧桐樹粗糙的樹乾上,仰頭望著那扇亮著暖光的窗。
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明白了。
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走完最黑暗的那段。
而有些人,會在你即將墜入深淵時,默默遞來一根繩索。
不拉你上來。
隻是告訴你——
我在。
你,儘管往下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