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薑盈好喜歡這種在荒野上馳騁的感覺。
天和地都是澄淨的藍色,清透得冇有一絲雜質。
無邊無際的荒野毫無保留地在眼前展開,偶爾會遇到幾隻零星的動物。
動物在奔跑,你才會意識到,這原來不是一幅畫。
幾隻奔跑的藏野驢看到他們的汽車,會停駐在那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汽車走遠。
索朗會儘量遠離動物群,避免驚嚇到這些動物。
車在前麵跑,卻有一些膽子大的動物會上前追攆汽車。
這時候西熱就會把頭伸出窗外,大聲驅趕動物,不能讓他們習慣追車。
在西熱第三次驅趕動物的時候,坐在前排副駕的張鐘寶突然驚呼一聲:“是藏羚羊。”
隨即把身體從車窗探出去,端起相機哢嚓哢嚓地拍照。
薑盈不知道藏羚羊是什麼樣的動物,但看張鐘寶那麼興奮,想必應該是挺特殊的吧。
她也想看看藏羚羊。
但薑盈是蜷縮在後排中間的,一邊是卓拉,另一邊是西熱,把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薑盈左右看看,權衡了一下,毅然踩在西熱的腿上,伸長脖子往外看。
西熱被牛蹄踩中,隨即爆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索朗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自覺地跟著露出痛苦的表情。
還好還是牛寶寶。
這要是成年野犛牛這麼踩上一腳,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薑盈終於看到了藏羚羊。
公藏羚羊有一對長長的角,從頭頂上筆直地伸出,看起來很特彆。
車外的藏羚羊群奮力追趕著汽車。
他們四隻腿修長有力,奔跑速度很快,幾乎不費力的就能和車速平行。
陽光下全速奔跑的藏羚羊,因為從側麵看過去的緣故,他們的角重疊在一起,像玄幻故事裡的獨角獸。
畫麵相當震撼以及夢幻。
薑盈感覺心跳都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跳動了。
耳邊卻不斷傳來西熱的哀嚎聲:“赤瑪珞,我的腿要斷掉了嘛。”
這個西熱真是煞風景。
在荒野上隨便往哪裡開,車程都是動則兩三天。
到西熱家的牧場也要走兩天,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休息站點。
這是一排泥土糊的小平房,獨自佇立在無邊的荒野上,看起來很是孤獨荒涼。
但又因為這排房子有餐廳、住宿和小商店,還亮著電燈,來往的司機都會在這邊駐足歇腳,又顯得煙火氣十足。
孤獨與煙火交織,使得煙火也更有溫度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餐廳隻提供藏式包子、炸土豆和甜茶,所以幾乎每個人點的都是這三樣。
吃完飯後,大家也不走,就留在餐廳裡圍著牛糞爐聊天喝茶。
聊一會兒,就有人從木框裡舀一些牛糞球添進火裡。
其他人聽說索朗他們是巡護站的,又聽說薑盈是被救助的野犛牛,都看稀奇似的圍上來看了看。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砸著嘴說:“野犛牛小時候也挺大的嘛,這隻胖得很,燉一鍋都夠我們這群人吃了,哈哈。”
他自以為說了個挺好笑的笑話,但卻冇人笑。
剛才還挺熱鬨的場麵霎時有些尷尬。
張鐘寶冷著臉懟了一句:“餓死鬼投胎呀?國家保護動物你也敢吃?當心要坐牢的。”
西熱大聲附和:“你也敢吃?坐牢。”
“是是,國家保護動物嘛,我知道,就是開個玩笑。”男人陪著笑臉。
“你自己覺得好笑嗎?”張鐘寶反問。
西熱大聲附和:“好笑嗎?”
男人訕訕的,冇再說話。
經過這個小插曲,餐廳裡的氣氛就有些微妙的尷尬。
薑盈覺得冇意思,便起身走了出去。
餐廳外,卓拉還趴在一小叢乾枯的野草上,目光深沉地看著前方濃稠的夜色。
從遇到藏羚羊群後,卓拉就一直有些憂鬱,估計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薑盈走過去和他並排趴著,這是他們兩個發呆常用的姿勢,肩膀挨著肩膀,並排趴著。
卓拉扭頭看了看薑盈身下,有一些碎石。
他便往旁邊挪了挪,將乾草墊讓出來,又用前爪搭了搭小牛的肩膀。
薑盈明白他的意思,挪了挪屁股,趴到了那叢乾草上。
一牛一狗就這麼靜靜地趴著,看著布滿灰色雲團的天空。
借著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的燈光,薑盈看清餐廳的名字——吃飯免費烤火餐廳。
旁邊緊挨著的住宿的店——一覺睡到天亮旅店。
這種直白的取名方式,有一種奇特的萌點。
薑盈哞哞笑了幾聲。
卓拉扭過頭,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因為憂鬱而緊緊皺著的豆豆舒展了一些。
恰好這時候男人們也從免費烤火餐廳出來了。
三個男的去車上拿了一包什麼東西,索朗拎著黑色的包,西熱和張鐘寶嘻嘻哈哈地一起往夜色裡走去。
薑盈立馬起身跟了上去,卓拉也緊跟在她身後。
西熱發現跟在後麵的兩坨小黑影,還朝他們招手:“快跟上,走快點。”
索朗打著手電筒,大家在夜色裡走了十幾分鐘,薑盈就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再往前走一些,翻過一片凸起來的小土包,被凍得堅硬的大地上升起團團白霧。
那些白霧帶著熱氣和水汽撲麵而來,薑盈意識到,這是一處溫泉。
剛意識到這裡是溫泉,薑盈便大呼不妙。
果然,那三個男的開始脫衣服
......
敢情你們是來洗澡的啊,早說啊。
薑盈的思想本質上還是個人類,又是個十幾歲的高中女生,肯定是不好意思參觀異性洗澡的。
她走到小土包這邊便不再往前走了,躲在土包後麵,頭朝著山下,一眼都不往旁邊看。
西熱還在水裡喊:“卓拉,赤瑪珞你們也來洗,燒得很嘛。”
“那叫暖和得很。”張鐘寶語氣歡快地糾正他。
薑盈不肯回頭,悄悄瞥一眼旁邊的卓拉。
隻見卓拉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一樣石化住了,他定定地盯著溫泉那邊,眼神十分複雜。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又好像充滿了憐憫。
這是卓拉第一次見到兩腳獸的裸體。
冇有毛發的兩腳獸,是如此醜陋,又是如此脆弱。
難怪他們需要把動物皮毛穿到身上偽裝成自己的毛發。
而且也無法抵禦寒冷,需要燒動物的糞便來取暖,如果有一天牛羊都不拉屎了,那麼兩腳獸就會凍死。
三個男人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汽和渾身的輕鬆往回走,卓拉始終用那種憐憫的神色注視著他們。
連皮毛都冇有,又這麼醜,太可憐了。
晚上住宿,張鐘寶和西熱住一覺睡到天亮旅館,睡大通鋪。
索朗則在旅館側麵的荒地上搭起了帳篷,陪著牛和獒住在外麵。
下午在車上睡了一覺,薑盈冇有睡意,把頭湊到卓拉那邊,認真檢查了卓拉的傷口。
被嘎瑪森森咬豁口的耳朵,張鐘寶用線給縫上了,兩片耳朵長攏後,拆了線。
現在這一塊的毛發還冇長出來,能看到皮肉上明顯的縫線痕跡。
脖子上的傷倒是被毛發遮擋著,看不出痕跡了。
哎,這破破爛爛的小狗。
薑盈歎了口氣,把下巴搭到一塊平整的小石頭上。
天上的雲團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走了,滿月高懸,星辰滿天,光線驟然亮了許多。
因為天空格外乾淨的緣故,這裡的星星也格外的多,格外的亮。
薑盈一下下眨著眼,一顆顆數著星星,不一會兒就數亂了。
快要把自己數睡著的時候,身邊的卓拉突然站了起來,他抖抖毛,徑直走開了。
薑盈本以為卓拉是去上廁所,她瞪著眼睛,想等卓拉回來再睡。
可一直等,卓拉都冇回來。
薑盈有點不放心,也站起來,循著卓拉離開的方向去找。
卓拉離開的方向正是溫泉的方向,薑盈一直往前走都冇看到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溫泉這邊。
她站在凸起的小土坡上,清輝之下,一眼就看到正在玩水的大狗。
他弓起身,從泉水的這邊迅速奔向對岸,頭一低,又像泥鰍一樣整隻狗鑽進了水底。
嫋嫋霧氣中,對麵山頭的幾排小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平時裝得挺老成的,本質上還是個小狗嘛,當著人不好意思,自己半夜悄悄跑出來玩水。
薑盈撒開小黑腿歡快地朝水池衝去。
野溫泉邊緣都是些濕滑的石頭,快速俯衝下去的時候冇刹住車,一坨黑色的重物直接砸進了水中央,水花四濺。
卓拉一開始被這宛如秤砣落水的動靜嚇了一大跳,發現是熟悉的小牛,他的嘴巴霎時咧到耳根子,甩著舌頭,開心地朝小牛嗷了兩聲。
薑盈立刻用鼻筒子掬起一捧水,朝卓拉扔過去一個水彈。
卓拉被砸懵了一瞬,瞬間明白小壞牛這是使壞呢,抖抖毛,四爪並用,一通狗刨,把水花全部刨到小牛那邊去。
薑盈招架不住,閉上眼睛歡快地哞哞叫著,小牛蹄也拚命往卓拉那邊刨水。
玩了好一會兒,一牛一狗都有些累了。
卓拉從水裡出來,一直往山上走,走到風馬旗下方的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順勢趴了上去。
“嗷。(牛。)”卓拉呼喚小牛。
薑盈剛才玩得太用力,這會兒冇力氣了。
雙腿發軟,牛步虛浮地朝卓拉那邊走去。
月光如鹽,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冷輝。
野犛牛和獒犬都是適應高原極寒的動物,再加上又剛泡了暖呼呼的溫泉,這會兒涼風一吹,隻覺得涼爽愜意。
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一些毛絨絨的植物纖維,像是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那些小絨毛從這邊飄過的時候,卓拉突然張大嘴巴哢哢地追咬那些小絨毛。
薑盈覺得他那樣挺傻的,哞哞地笑起來。
笑著笑著,薑盈的視線停留在卓拉根根凸起的肋骨上。皮毛打濕後,服帖地貼在身上,大狗消瘦的身體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小絨毛鑽進了鼻子裡麵,薑盈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