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從河穀往回走的時候,卓拉時不時會用肩膀撞一下薑盈。
薑盈還以為狗狗這是主動要和她貼貼。
一向高冷的大狗主動要求貼貼,這可是非常難得的事,薑盈受寵若驚。
每次卓拉撞過來的時候,她都趕緊歪過頭,在狗狗的大腦袋上蹭一蹭。
卓拉氣得連打好幾個噴嚏,又用更大的力氣撞向小牛。
“哞。(狗,你熱情得讓我驚訝。)”薑盈牛臉一紅,露出一個略顯猥瑣的笑容。
直到走在前麵的張鐘寶踩到一個鼠洞,崴到腳踝,坐在地上抱著腳踝直抽冷氣的時候。
薑盈才後知後覺,卓拉每次把她撞開,都是因為她差點就踩到鼠洞。
......
因為張鐘寶崴了腳,一牛一狗又陪著他在草原上待了一會兒,直到他可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大家才慢吞吞回到巡護站。
索朗他們還冇回來,薑盈吃飽喝足,又在外麵玩了一會兒,這會兒有點乏了,懶洋洋地躺在墊子上準備小憩一會兒。
張鐘寶有些焦躁的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又走到一張木桌那邊,拿起桌上的一部老式按鍵電話,哢噠哢噠地按了幾個號碼。
“我想查一下,寧吉拉巡護站這邊的食物配給送出來冇有?”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張鐘寶道了謝,掛掉了電話。
等張鐘寶走開後,薑盈才好奇地打量起這張書桌來。
卓上放著一部老式電話機,就是那種在年代劇裡會看到的老式電話,打電話的時候需要把聽筒提起來,一圈圈轉動波輪來撥號的那種。
估計是為了保暖,這間平房的門和窗戶都開得很小,房間角落裡光線都很昏暗。
要不是張鐘寶打電話,薑盈都不容易發現這部古早的電話機。
薑盈被這些小雜物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上半身,伸長脖子,看到了書桌上方的牆麵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展示板。
展示板裡貼著地圖,用紅色的粗線條標出了寧吉拉巡護站的巡護範圍,範圍挺大的,其中還包括一座雪山。
地圖旁邊貼著巡護站工作人員的介紹。
索朗:站長,29歲。
工作職責:管理巡護站日常行政工作,負責撰寫各類工作彙報,對轄區內的野生動物保護負總責。
西熱:向導,23歲。
工作職責:負責巡護隊出行路線規劃、規避危險地段,參與日常巡護工作與野外輔助工作。
張鐘寶:獸醫,23歲。
工作職責:負責轄區內野生動物治療與飼養全流程工作。
除了薑盈見過的這三個隊員,寧吉拉巡護站另外還有三個巡護員,他們的小牌子上貼著【休假】字樣。
因為冇見過本人,薑盈冇什麼印象,隨意看了一眼就略過了。
“哞。(咦。)”
視線挪到表格右上角的時候,薑盈愣住了。
那邊的白板上用黑色筆寫著:1996年,4月29日,天氣晴。
1996年?
薑盈先是有點懵,之後又恍然大悟。
難怪感覺這個世界的家具陳設,以及人們的穿著打扮看起來都有些古早。
難怪大家都冇有用手機,也許是這個時候手機還尚未普及。
對於2009年才出生的薑盈來說,1996年的事遙遠得像是古代的事情。
張鐘寶那邊發出了一陣叮鈴哐當的聲音,薑盈下意識回頭去看。
......
不愧是從海市來的精致男人張鐘寶,他這會兒正在往臉上塗抹一種泥狀的麵膜。
把一張臉都抹成泥巴色,隻露出兩隻眼睛,坐在牛糞爐邊寫東西。
旁邊還放著早上搜集的那兩管糞便。
薑盈聽到的聲音,就是裝糞便的玻璃管碰撞的時候發出來的。
寫的什麼呢?
應該是記錄自己和卓拉的身體情況的報告吧。
薑盈是一個把健康看得很重的人。
她是姥姥帶大的孩子。
姥姥中年出車禍,坐了半輩子輪椅,她很重視薑盈的健康。
在姥姥還在世的時候,總是對她說: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人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受姥姥的影響,薑盈也認為人健健康康活著比什麼都強。
她是一個連手指頭劃破都會認真去醫務室包紮治療的人。
這會兒看到張鐘寶在寫自己和卓拉的健康報告,薑盈當然也想要過去關注一下。
可她剛站起來,張鐘寶那邊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薑盈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張鐘寶衝到水缸那邊,舀水、洗臉,擦乾,一氣嗬成。
動作相當熟練且迅速。
等張鐘寶重新回到牛糞爐這邊,拿起筆,裝模作樣地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時候,薑盈才聽到外麵傳來的汽車聲。
索朗和西熱扛著大包小包走進屋裡。
張鐘寶抬起頭,像是因為工作十分認真,又突然被打斷的樣子,有些茫然地招呼了一聲:
“站長,你們回來了。”
隨後又低下頭,認真寫報告,還故意把自己寫的內容念出來:“4月29日寧吉拉巡護站,獸醫張鐘寶日常工作記錄......”
薑盈轉著黑眼珠斜了他一眼。
這貨要不是學了獸醫,這會兒該是評上影帝了吧?
*
索朗和西熱帶回來一些食物,都是藏區常吃的青稞酥油和風乾肉,還有一大桶牛奶。
看到有了食物,張鐘寶的焦慮感冇那麼強了。
又看到西熱從麻口袋裡拿出一些圓白菜和胡蘿卜的時候,他的臉上更是罕見地出現了笑容。
“這些食物哪裡來的?我今天給蒼瑞政府打電話詢問了,他們說配給車還冇出發。”
張鐘寶積極地幫著西熱把食物搬進小庫房,詢問道。
“這些嘛,是站長用自己的錢從牧民家裡買的,撐到補給車來冇問題。”
西熱把奶桶拎上架子:“奶嘛,你不要喝,好歹說說,才買回來這些奶,留給動物喝。”
“那叫好說歹說。”
張鐘寶提醒西熱。
把聲音壓低了些嘟囔著:“我說你們上的這都是什麼班呀?工資麼時常拖延,還得自己搭錢買食物的呀。”
向來嬉皮笑臉的西熱聽了這話突然嚴肅起來。
他用那看起來很純粹的黑眼睛盯了張鐘寶一眼,有點不爽地扔下一句:“不是都像你,隻想著錢啊,吃啊,那些東西。”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子講話?我要是隻想著錢,我會來這個地方?”
西熱轉身往外走:“你來這裡還不是因為要學經驗,要回你們大城市去開賺錢的動物醫院嘛。”
張鐘寶的臉白了白,聲音有點發虛:“你怎麼曉得?”
“你講夢話都說了嘛。”
“我哪裡會講夢話呀?”
張鐘寶突然明白過來:“西熱,你怎麼這樣子?偷看彆人的日記是不道德的行為。”
“我冇有偷看。”
西熱胸脯一挺,理直氣壯:“我光光明明的看的嘛。”
“那叫光明正大,你文盲呀?”
因為索站長慷慨解囊,中午飯吃得很豐盛。
燉肉裡放了胡蘿卜和土豆,雖然調味隻有鹽,雖然牛肉很難煮軟,硬硬的,嚼得腮幫子疼。
可張鐘寶還是吃得很滿足。
像嚼口香糖一樣反複咀嚼著肉塊,張鐘寶一邊向索朗彙報起早上的工作。
他開始習慣巡護站的工作節奏,飯桌上聊起動物的糞便情況也是麵不改色。
“首先,卓拉的糞便嚴重不成型,他必須得吃肉了。他目前的年齡超過一歲,前期靠喝奶和咀嚼一些含澱粉的根莖類植物還能勉強存活,可現在這樣的營養構成已經遠遠不能滿足他的營養需求。卓拉身上的傷口久久不能愈合,肋骨凸出,體型過分消瘦,再不吃肉身體肯定會出問題。”
張鐘寶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卓拉歪著頭,耳朵向後撇了撇。
似乎是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想明白是什麼意思,但語言又太複雜,他冇聽懂。
於是卓拉歎了一口氣,把下巴重新搭回冰涼的地板上。
“嗯。”
索朗點點頭。
這些話之前魏醫生也給他說過了,狗,尤其是卓拉這樣體型比純種藏獒還要大的狗,不吃肉的話,確實很難健康存活,能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跡了。
但是在醫療站的時候,他和魏醫生用了很多辦法,都冇能讓卓拉接受吃肉。
索朗目前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這事我再考慮一下,第二件事呢?”索朗說。
“哦。”
張鐘寶放下剛端起來的湯碗:“是不是要給小牛取個名字?方便給她建檔嘛。”
“我來給小牛取個名字。”西熱舉起手,躍躍欲試。
索朗和張鐘寶都看向西熱,連薑盈也停下喝奶的動作看過去。
畢竟是要給自己取名字,這事兒還是挺大的。
“就叫她“鐵蛋”好不好?一聽就很結實。”西熱笑嗬嗬的,下巴也揚起來了,挺得意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