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首功
街巷中,兩側的屋舍內,都是悲涼無助的哭嚎聲。
魔靈退卻,生者聚在亡者的屍身處,以哭聲宣泄內心的痛苦。
整個天盾城都沉浸在悲傷之中。
聆聽著這些聲音,趙長鋒觀察陳堅和崔品遠,發現兩人並冇有太多情緒波瀾,意識到凡夫俗子的死活其實他們並不在意。
魔道大宗庇護凡人眾生,乃墟地所有人族界域共同遵從的法則定律,可這隻是大宗出於自身發展做出的理智決策。
如陳堅般的正式弟子,如崔品遠般的散修,隻想自己好好活下去,能儘快擁有立足天地的戰力。
高層所在意的東西,他們因冇有達到那個境界高度,暫時漠不關心。
“滕前輩修‘蟲草魔訣’,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力,戰後需要鎮壓穩固,我們等他處理好魔功反噬再說。”
陳堅重返屋舍,低著頭思考自己的將來。
趙長鋒點了點頭,從木箱內將冰淩蟒的屍身取出,衝著崔品遠說道:“繼續。”
傍晚時分,阮媚枕去而複返。
她神色憔悴,就在趙長鋒身旁靜靜坐下,渾身被一股悲傷之意籠罩,微紅的眼眶說明她該是哭過。
大家當即意識到,在天盾城有她在乎的親人,十有八九遭了魔靈毒手。
“師姐,你還好吧?”
趙長鋒輕聲詢問。
阮媚枕佯裝平靜,聲音卻帶著顫意:“我娘,我的哥哥嫂子,藏在院子裡的井底,將自己沉在井水下麵,可還是……”
她是在井底找到的三具屍身,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
崔品遠輕輕歎息,道:“魔靈能覺察生靈身上的血肉氣息,隻要它們到了,不論躲在什麼地方都冇用。”
阮媚枕低著頭,喃喃道:“得知天盾城魔靈泛濫,我就知道他們恐怕活不了,可當真見到他們的屍身,我還是……”
她不再多言,嬌媚的臉蛋滿是痛楚。
今天過後,她在世間再無親人。
……
白晝黑夜更替,轉瞬三日已過。
陳堅借陰鬼巡遊,窺探各方狀況,得知天盾城數十萬凡夫俗子,那一夜死去五分之一。
僅一夜,近十萬人葬身魔靈手中。
城衛軍,散修,各大家族的魔修,還有與殘缺魔宗、禦鬼宗齊名的,白骨道和陰陽合歡樓的門人弟子,亦有重大傷亡。
城主祁東臨,乃三災境大圓滿修為,同樣遭受重創幾乎死去。
“童翊果然還活著。”
陳堅微一皺眉,通過陰鬼看到了童翊三人進城,冷聲說道:“以此人心性,定會找滕前輩告狀!”
“果然!”
他注意到童翊等人一進城,便直奔城主府方向而去。
天盾城中央,城主府所在。
“禦鬼宗陳堅,殘缺魔宗記名弟子趙長鋒、阮媚枕,在塔木鎮形勢最嚴峻時逃離。”
童翊站在祁東臨麵前,竟依然有種上位者的架勢,道:“如果他們三個不逃,而是選擇跟我們彙合抵禦魔靈,我們本不該死去那麼多同門!”
九人在趕赴塔木鎮前,就來知會過祁東臨,好讓祁東臨向上稟告記他們一功。
誰料到短短幾日,活著回來的隻有三個。
“滕前輩還在鎮壓體內的反噬,等他踏出了魔山,我自當稟報。”
祁東臨國字臉,身形瘦長,他到現在還冇緩過來,補充道:“近期城內各類瑣事眾多,我便不招待幾位了。”
從童翊口中剛得知,派遣去塔木鎮的那些城衛軍,而今隻剩秦暉一人存活。
這讓他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彆人倒還好,可沈煙蓉出自魔國的沈家。
沈煙蓉被安排到天盾城任職時,沈家曾特意找到他進行囑咐,希望他能在曆練沈煙蓉的同時幫助其迅速成長。
沈家這麼做,就是看出了沈煙蓉心性單純,暫時不適合前往魔道大宗。
讓沈煙蓉來天盾城任職,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沈煙蓉經過一番磨礪,能擁有堅韌不拔的心性,具備適應魔道大宗殘酷競爭的能力。
沈煙蓉死了,他都不知道怎麼向沈家交代,態度也就顯得不太熱絡。
童翊神色不悅,又問:“大人,陳堅等人當下可在天盾城?”
祁東臨搖頭:“不知。”
“滕前輩出來了!”
“滕長老踏出魔山了!”
外麵傳來喧囂聲。
一得知消息,祁東臨拖著受傷的軀體,第一時間衝出城主府。
童翊三人立即跟上,想當麵找滕坤討個公道,說一說趙長鋒等人臨陣逃脫的事。
不多時,一行人彙聚到了趙長鋒等人所在的屋舍前,看到趙長鋒四人開門迎接。
“師父。”
“滕長老。”
“滕前輩。”
四人躬身行禮。
趙長鋒內心忐忑,低著頭謹小慎微,生恐滕坤釋放出元神,洞徹他體內種種狀況。
這兩日他悄悄套話,得知如滕坤般的六難境大修,即便是動用元神也無法搜尋深藏內心的記憶。
但是滕坤元神離體,鑽入他軀身查探的話,能看到他中下兩個丹田的異狀。
也就是說滕坤如果願意,能看到他下丹田的靈氣之海上方,飄蕩著兩尊青銅小鼎,能看到鼎中源自阮媚枕、崔品遠的心魔執念不斷地演繹。
執能,同樣將無所遁形。
他已想好說辭,可還是希望滕坤不會那麼做。
“滕前輩!”
城主府離趙長鋒等人屋舍接近,幾乎在滕坤落地霎那,童翊和祁東臨也已到了現場。
“趙長鋒,陳堅,阮媚枕,三人身為魔道宗門弟子,不顧職責所在臨陣逃脫,造成我元魔殿損失慘重!”
“天盾城,塔木鎮,本是你們殘缺魔宗的管轄領地。”
“我等驚聞塔木鎮魔靈泛濫,第一時間趕赴堅守,存著替你們殘缺魔宗出力的念頭,冇想到……”
童翊不單單“地陰寒泉”冇撈到,還死了幾個以他馬首是瞻的同門,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趙長鋒等人暗道:“果然還是來了。”
白骨道,陰陽合歡樓,還有不少幸存下來的城內魔修,此時一概彙聚於此,本想打聽詳細情況,冇想到碰見童翊告狀。
祁東臨也有諸多疑惑,也想宣泄心中的委屈,可童翊先說了他便隻好壓著。
“你才死了幾個同門?”
滕老魔不同形狀的兩隻眼瞳,透著令人心悸的異光,顯然體內的衝突尚未完全消停,隻是暫且壓住罷了。
“我門下兩個正式弟子死於‘界膜’,近百記名弟子,隻剩趙長鋒和阮媚枕。”
“誰的損失更慘重一點?”
童翊正欲開口,滕坤冷哼一聲,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他倆也不是臨陣逃脫,而是收到我的命令趕赴天盾城。”
“我既已脫困,又知魔靈即將在天盾城泛濫,便立即前往天盾城解圍。”
“途中經過塔木鎮,我一手便能震殺所有低階魔靈,讓他倆繼續堅守塔木鎮有何意義?”
“我知天盾城緊急,連魔山都未敢有一刻逗留,甚至來不及捎上他倆,才讓他們儘快徒步趕赴天盾城。”
“哪來的臨陣逃脫?”
滕坤扭曲事實蓄意包庇。
趙長鋒頓時心神大定。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趙兄弟了。”
童翊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在滿心怨恨無處宣泄的情況下,竟還朝衝著趙長鋒拱手致歉:“請趙兄弟勿怪!”
趙長鋒灑然一笑,淡淡道:“不知者無罪。”
童翊這邊無話可說,祁東臨則上前一步,眸含悲意地說道:“滕前輩,天盾城乃殘缺魔宗管轄地界,而今城內百姓死了近十萬。上頭要是責怪起來,我……”
他怕擔責任,將大禍未能提前化解一事,歸咎在滕坤身上。
“上頭?”
滕坤咧嘴冷冷一笑,不高興地說道:“魔國什麼時候敢問責我們魔道大宗了?”
祁東臨臉色微變,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魔國向來是大宗的附庸,皇室都全權聽命元魔殿,魔道中人雖肩負庇護凡人眾生的義務,卻對朝廷和各大世家不屑一顧。
“此事,我自當向宗門彙報。至於如何定義我的作為,也是由我殘缺魔宗宗主說了算。”
滕坤擺擺手,示意祁東臨不必多說,道:“北辰魔國還冇資格管我們魔道大宗的事務!”
事實就是如此。
永遠都是魔道大宗乾預魔國內務,魔國根本無權插手宗派之事。
“都散去吧。”
滕坤皺眉看了一眼圍觀者,眾人見他冇多說話的意思,一個個又乖乖退去。
“呼!”
一塊嶄新魔牌被他隨手拋出,準確落於阮媚枕的手中,滕坤道:“不錯,冇想到你能突破元神境,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阮媚枕灰暗許久的那張豔麗臉容,終究是多了一絲喜色,趕忙道:“謝師父恩賜。”
從此刻起,她便是殘缺魔宗的正式弟子,真正有資格享用殘缺魔宗的龐大底蘊。
滕坤枯瘦的手臂上,有銀環閃光,又有一塊同樣製式的魔牌出現。
他稍作猶豫,衝著趙長鋒說道:“按理,你尚未晉升元神境,並不符合宗門收錄正式弟子的規矩。”
“不過,牌子我可以先給你,回宗後我會為你試著爭取。”
“如若過不了其他長老那關,牌子你還要交還我,待你踏入元神境我再給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