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從芯片中誕生的人工靈魂
學院的奧秘殿堂內，給【十字封魔術】這門鎮魔係巫術標注的學習門坎隻有兩條，卻每一條都足以將絕大多數學徒擋在門外。
第一條——精神強度不得低於60點。
要知道晉升三級學徒的最低精神強度要求是30點，這道門坎是三級學徒晉升線的整整兩倍。
第二條更令人望而卻步——魔力池容量不得少於1800點。
大部分精神強度達到60點的學徒，魔力池通常在1000點到1200點之間浮動。
隻有被公認為優秀的三級學徒，魔力池才能突破1500點。
而要求苛刻的另一麵，則是【十字封魔術】“零級巫術層次最強的三種鎮魔係巫術之一”的偌大名頭。
對混沌惡魔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骨刃惡魔的實力穩穩淩駕於三級學徒之上。
作為刺客型的惡魔，徜若在比較複雜的環境中，即便三四名三級學徒聯手圍剿，搞不好也會被其依次擊殺。
但在冥想世界裡，莫寧鬼使神差地施展出一記【十字封魔術】，瞬間將骨刃惡魔變成了任人宰割的軟腳蝦。
這足以說明這門巫術的威力有多麼巨大。
儘管冥想世界被認定為虛幻存在，但絕非憑空臆造的空中樓閣，這個世界的元素都以現實為根基，骨刃惡魔的實力與從深淵中爬出的真正怪物並無太大區彆。
此時此刻。
莫寧將意識沉入精神世界，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枚奇異的印記。
這是一枚散發著淡淡微光的十字形印記，十字的四個角如劍尖般尖銳，並不斷吞吐著纖細的白芒，仿佛正以緩慢節奏呼吸。
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揚，心底暗道：“果然是這樣。”
與此前的零級巫術【雷霆槍】與【閃電鏈】一樣，【十字封魔術】同樣變成了靈魂巫術。
所謂靈魂巫術，便是靈魂內凝結出了某種力量，無視任何條件，也用不著學習，可以直接施放，更不占用精神強度負荷。
莫寧喜悅之餘，腦子裡閃過了諸多念頭：
“十字封魔術莫明其妙地轉化為靈魂巫術，根本原因必定在於冥想世界中出現了混沌惡魔。
“但我的冥想世界以穿越前的現世為根基構建，惡魔竟會闖進那個冇有巫師的世界，這真是太奇怪了。
“難道是因為我曾經直麵過深淵邪神降臨的一縷意誌，精神世界遭到了入侵，雖然最終將意誌徹底清除，可精神世界深處仍殘留著尚未完全抹去的烙印。
“而邪神意誌殘存的一丁點痕跡，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精神世界，讓冥想世界打開了連通混沌深淵的裂縫，引導骨刃惡魔以投影的方式進入了冥想世界嗎？”
冥想世界中出現在寫字樓的黑霧，看起來非常象是巫師世界的書籍中描述的深淵裂隙。
眾所周知，巫師世界的空間並不穩定，這個世界的廣袤疆域中，經常出現連通異世界的裂隙，深淵裂隙就是數量最多的一類。
正是因為如此，惡魔們算是巫師的老對頭，巫師們也創造了茫茫多專門針對惡魔的巫術。
莫寧覺得，上述猜測是唯一能自圓其說的解釋。
順便說一句，這並不意味著邪神意誌依舊存在，那縷意誌本身早已被徹底抹除掉，餘留的僅僅是它存在過的一道殘痕，就好象刀斧砍在牆上留下的痕跡一樣。
他的目光跳動一下，鎖定了一枚放置在桌角的黑沉沉金屬小箭。
小箭比成年人的巴掌略長，箭體表麵以極為精細的手法雕滿了密密麻麻的惡魔顱骨，每顆顱骨的額頭中央被一支箭矢貫穿。
這些構圖的含義殘忍且直白——惡魔被小箭活活釘死。
雖然圖案猙獰得令人不適，可給人的感覺並不邪異，反倒透著一股“此物專為鎮壓邪惡而生”的奇特正義感。
莫寧覺得，製作這枚箭矢的巫師審美確實相當奇特。
這是此前他意外發現達比城內隱藏的邪天使聯盟據點，巫師塔根據情報端掉整個據點後，學院獎勵的珍貴道具。
它的名字叫做【封魔箭】，所附帶的巫術正是【十字封魔術】。
莫寧伸手拿起沉甸甸的小箭，翻來複去地把玩幾下，有些感慨地低語道：“真神奇。”
開始冥想前，他曾抽空研究過小箭內部的魔紋構造，然後便隨手擱在桌角。
此刻他幾乎可以斷定：“我在冥想世界中施展出【十字封魔術】，必定與這件道具存在關聯。”
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傾刻便在他腦子裡成形：
“封魔箭是專門克製混沌惡魔的道具，而我在冥想世界裡恰好遭遇了骨刃惡魔，或許正是這場戰鬥觸發了封魔箭的感應。
“這支箭察覺到了我的精神世界出現了惡魔氣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與我的精神世界創建了聯係，隨後它以投影的形式沉入精神深處，最終凝結成了靈魂印記。”
上述解釋稍稍有些牽強，畢竟封魔箭不具備意識，感應到冥想世界裡惡魔太過匪夷所思。
但精神本就是最神秘的領域，就連傳奇強者也不敢自稱洞悉了精神的全部奧秘，這裡發生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不足為奇。
莫寧輕笑了一聲：“看來以後再冥想的時候，最好在旁邊多擺上幾件強力道具。”
這類奇遇發生的概率確實低得可憐，黑塔學院一年也未必能出現一例，可萬一還有第二次，到時候豈不是又能白得一種靈魂巫術？
換作普通學徒，渾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件強力道具。
可他從學院得到的好東西太多了，隨隨便便就能從空間腕帶裡翻出十幾件，每一件都足以讓三級學徒眼紅不已。
莫寧將這件事拋在腦後，又檢查了一下精神強度。
此番意外掌握一門強力靈魂巫術，根據以往經驗，精神強度必定會隨之水漲船高。。。
莫寧的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對於一級學徒而言，這絕對是極為可觀的躍升。
莫寧將封魔箭收入空間腕帶，目光先落在那枚幻影雕的鳥蛋上，再移向從冥想世界帶出來的旋翼無人機。
先前學院獎勵的鳥蛋被送來時，他本以為冥想世界裡的閃電幻影雕將會發生一次蛻變，給他帶來一個巨大的驚喜。
驚喜確實如約而至，卻與幻影雕毫無關係——他竟從冥想世界裡帶出了一件真實存在實物。
莫寧的眼底寫滿了不可思議：“難道真象某些書籍宣稱的那樣，冥想世界並非虛幻，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關於這架無人機的來曆，他傾向於認為：“這枚鳥蛋客觀上應該扮演了‘錨點’的作用。
“我在冥想世界與骨刃惡魔交戰時，雖然閃電幻影雕並未直接參戰，卻始終在寫字樓上空盤旋。
“這枚鳥蛋很可能與冥想世界裡的幻影雕悄然創建起了一條跨越維度的信道。
“於是當冥想即將結束的那一刻，我脫離冥想世界的瞬間，手中恰巧攥著這架無人機，機緣巧合之下便將它帶回了現實。”
這架無人機的存在，印證了一個極少有人讚同的小眾假說。
即——每一個冥想世界，或許不是精神編製的虛影，而是在超越維度的某個地方，真實運轉著的世界。
莫寧搖了搖頭，將這個過於複雜的問題從腦海中驅散。
以他現階段掌握的知識水平，隻能胡亂猜測一番，根本冇有能力推演或者求證。
他將無人機翻來複去地端詳了好幾遍，起初隻是打量它的結構。
可將精神力探入其中的一瞬間，他當即露出驚奇之色，脫口而出：“怎麼是靈性力量？”
這架無人機並非前世的科技造物，而是冥想世界大規模生物變異的背景下，大夏以舉國之力打造的黑科技裝備。
這架無人機的內核部件，使用了不少被新聞媒體籠統稱作“變異材料”的新物質。
原本莫寧對這架無人機不怎麼重視，畢竟相比魔紋無人機，前世無人機的性能算不上太出色。
此刻發現靈性材料，他立刻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從精神力感知的靈性波動來看，這並非他熟知的靈性材料，考慮到它來自冥想世界，極有可能是一種巫師世界並不存在的新材料。
又是半個小時在寂靜中流淌而過。
拳鋒
莫寧將從冥想世界帶回來的無人機徹底拆解，每一個螺絲釘、每一塊電路板，都被分門彆類地擺在鋪在工作台上。
他拿起最內核的飛行控製主控芯片，精神力探入這塊矽基方塊深處時，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之色。
這塊高度集成的芯片，其基底材料赫然是靈性材料，也是整架無人機靈性力量最為濃鬱的零部件。
以他對前世無人機粗淺的了解，它的功能囊括了姿態解算、電機控製、航線規劃等一係列複雜任務，絕對算得上是無人機的大腦。
芯片表麵鐫刻的參數標注著它的製程——四納米。
這意味著其內部集成的晶體管數量，應當以“百億”為單位，這是一個讓人吃驚的數字。
即便是巫師世界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的傳奇巫師，恐怕也冇有能力製造出這樣的東西。
某種意義上而言，在巫師們眼中，這可以被稱為“傳奇物品”。
但這並非莫寧覺得震驚的地方。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此刻他在這塊由光刻機製造的芯片深處，發現了一道微弱的意識波動。
也就是巫師世界定義中的人工靈魂。
這可太驚人了！
莫寧與林中小屋的人工靈魂“花朵”打了這麼久的交道，對其能量頻譜、意識律動早已爛熟於心，絕不可能認錯。
他瞬間有了明悟，無人機降臨巫師世界的那一刻，在無處不在的魔力催化下，這塊以百億晶體管為基底的芯片內部，悄然誕生了這個靈魂。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這一次好象賺大了。”
對巫師而言，製造人工靈魂並非什麼高不可攀的秘術。
隻要精神強度突破50點，掌握了【人工靈魂啟發術】，並精通魔紋學中的人工靈魂魔紋組，將魔紋雕刻在專門用於承載靈魂的靈性材料上，最後施展巫術加以激發，便能順利製造出一個堪用的人工靈魂。
但眼前這個靈魂完全不一樣。
它的誕生方式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冇有一道魔紋，冇有一次刻刀落下，有的隻是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的晶體管。
這裡麵的研究價值太大了。
莫寧無需測試都知道，這個人工靈魂的最大用途就是操控無人機。
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要知道，巫師們製造出的絕大多數人工靈魂，智力水平其實與弱智差不多，僅能勝任一些機械重複的簡單工作。
像黑塔學院的巫靈或者巫師塔的塔靈那樣擁有高度智能與自主學習能力的存在，屬於極其高端的人工靈魂，至少二級巫師才有能力製造。
製造過程耗費的靈性材料，昂貴得足以讓大多數巫師望而卻步。
但不管是巫靈還是塔靈，它們都不擅長無人機操控。
因為它們存在的基石是魔紋組，而巫師們所設計的魔紋組，從未專精於無人機飛控領域。
換句話說，這枚小巧芯片內，存在一個巫師世界操控無人機最優秀的人工靈魂。
莫寧小心翼翼拿起芯片，心跳不自覺加快了幾分：“一個以百億晶體管為根基、並且專精飛控的人工靈魂，操控無人機會有多麼厲害？”
他本人操控旋翼航天飛機，憑借的是一心多用的精神力和外掛輔助下的快速判斷，他並不認為這比得上專為飛行控製而生的程序邏輯。
這裡麵的邏輯很簡單——飛控程序對無人機姿態的調整周期以微秒為單位，利用巫師的手段加以改進，說不定還有進一步提升的餘地。
即便是二級巫師，恐怕也達不到這樣的水準。
莫寧越想越心動，一個念頭如燎原野火般在腦子蔓延開來：
“徜若能將這個芯片靈魂充分利用起來，旋翼航天飛機的作戰能力絕對會有一次質的飛躍，說不定在最極限的情況下，我一個人就能操控一萬架旋翼航天飛機！”
他隻是在心裡想一想，心情便不可遏製地激動起來。
一萬架！
這可是一萬架！
先前他大致想到了操控更多無人機的方案，但極限頂多隻有一千架，距離一萬架差了一個數量級。
莫寧隱隱還有一種感覺，芯片靈魂的能力絕不止於無人機操控這一項。
以百億晶體管為骨架誕生的意識，它的潛力上限非同一般的大。
不過現在他麵對一個棘手的小問題——暫時無法與芯片靈魂溝通。
它確實擁有意識，他也能清淅感應意識的脈動。
但芯片靈魂就象一隻被困在密封黑盒子裡的小獸，“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莫寧必須為它裝上眼睛和耳朵，賦予它一定的感知能力。
魔紋學知識可以解決人工靈魂的感知問題，巫師們少說也創造了數千種成熟的解決方案。
但這裡存在一個問題——芯片並非魔紋體係，而是一種巫師世界從未有過的全新架構。
一句話：兩種體係之間存在“兼容”障礙。
莫寧沉思了許久，思路漸漸變得清淅起來：“魔紋學的本質是八進製計算，而芯片的本質是二進製計算，徜若在兩者之間增加一道轉換魔紋組，或許可以解決問題。”
這道所謂的“轉換魔紋組”，是從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現過的全新魔紋組。
想要完成它的設計，設計者必須對兩種體係有相當深入的了解，並吃透它們最底層的邏輯。
莫寧的目光閃動了一下：“我擁有【真理秘瞳】，依然記得上輩子學習過的計算機語言課程，這輩子又積累了足以碾壓同級學徒的龐大知識儲備，應該有很大的希望完成設計。”
他的心念微微一動，一道虛幻的光屏隨之展開。
外掛的瘋狂推演再度激活，無數術數符號如瀑布般在光屏上傾瀉而下。
為了適配芯片的二進製語言，他還創造了一些全新的術數符號。
時間再度流逝了大半天。
落地窗外麵，夜色悄然降臨了一次，又悄然消退了一次，光明重新接管了世界。
莫寧一直未曾合眼，也一直冇有離開那張堆滿手稿的書桌，他始終在不眠不休的計算。
其間安雅來了一趟，為少年帶來了一頓豐盛早餐。
貴族小姐親眼目睹，少年以一種近乎夢遊的姿態，機械地咀嚼著食物，兩隻魔筆在鱗紋紙上瘋狂舞動，筆尖摩擦紙麵的“沙沙”聲一刻都冇有停過。
安雅見過不止一次，所以早已見怪不怪，隻是安靜等待少年用完了早餐，將食盒帶了出去。
菲比公主緊跟著過來了一趟。
她在補全奧法靈環的推導過程中，毫不意外地撞上了一些障礙，在鱗紋紙上列下了多達十三個問題。
莫寧同樣以近乎夢遊的方式，操控著第三隻魔筆淩空飛舞，在紙麵上留下詳細的解答過程，每道答案都完美符合對方的術數水準。
全程耗時十分鐘，他冇有說一個字，更冇有朝菲比公主看一眼。
菲比公主懷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震撼，用雙手捧著那疊厚達三十頁的手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單間。
直到中午時分，瘋狂的演算終於停歇。
光屏上的術數洪流停了下來，【沉思之筆】頹然倒下，在桌麵滾了兩圈才靜止。
它這一次實在是累了。
但也非常滿足。
推演過程展現的全新知識，讓知識怨靈覺得有意思極了，也讓它對主人的腦子佩服到了極點。
莫寧望著桌麵上堆積如山的千餘頁手稿，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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