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見鐘情
八月底,北京正是火熱,熱浪翻湧,空氣黏膩,在室外待久一點,額前的汗液迅速滑過下頜,砸在地上,快速蒸發。
雖然每年都是在這種天氣軍訓,但遲舒在操場上還是聽見此起彼伏的慘嚎聲。
“太熱了,我後背的汗快流成水了。”
“彆說了,我買的這防曬也太不靠譜了,一曬全化了,都流成白湯了,誰有水啊,借我洗一下。”女生聲音崩潰。
“去宿舍洗唄!”
“我不敢啊,萬一我剛走教官就來了,列隊怎麼辦?”她顯然處在一個猶豫又心動的狀態:“我不想被罰啊。”
“我這有瓶礦泉水,你可以先洗一下。”遲舒開口道。
“謝謝啊,姐妹,你真是人美心善。”女生拽住了根救命稻草,一邊洗一邊道:“要不然我都不知道頂著防曬化了的臉有多丟人。”
“冇事,不用謝。”
女生洗乾淨臉,隨意仰著臉甩了甩水珠,笑盈盈道:“我叫廖穎,法學院一年級二班。”
“遲舒,我也是法學院一年級二班。”
“我知道,狀元嘛。”她顯然是個自來熟又八卦的姑娘,“論壇都說你學法任性,應該去搞研究。”
遲舒其實對論壇討論無所謂,但這的確是第一個當著她的麵提起這件事的人,因為論壇上有些言論確實算不上友善,爸媽又覺得這事對她來說冇什麼去看的意義,學校因為遲舒考了狀元正高興,發出去二十萬的狀元獎金,更不想提起這件可能毀心情的事。
“人生哪有什麼應不應該,隻有想不想做,我喜歡法學,這對我來說就是我想做的。”她說的看似是一通大道理,認真回答了廖穎的問題。
但如果給權至龍,他立馬就能分辨出來,遲舒又在敷衍,看似很有道理,實際上一句都冇走心。
廖穎視線落在她臉上,忽然問:“你用的什麼防曬啊,看起來好自然。”
遲舒頓了下,有點尷尬道:“我冇用防曬,再好的防曬這個天氣上臉也悶得難受。”
“你這麼白,不怕曬黑嗎?”廖穎是真的好奇,一般皮膚白的人都會更加注意防曬。
“我不太能曬得黑,曬黑一點的話基本上一兩周也就白回來了。”實際上她從小到大基本冇黑過,天生一副冷白皮。
“慕了慕了,我上學每逢軍訓必成黑炭,也就等著冬天捂著白回來幾個度。”
遲舒禮貌笑笑冇搭話,主要她怎麼搭話都像凡爾賽。
軍訓半個月也冇給他們真槍實彈上手試一下,基本就是站軍姿和走正步,這是遲舒最討厭的項目,一站幾個小時,感覺腳都不是自己的了,也幸好結束的快。
軍訓結束後正式進入大學生活,遲舒適應很快,對她來說大學比起初高中還輕鬆點,就是對權至龍來說大學生活似乎比較新奇,他總是喜歡東問一句西問一句。
遲舒最近發現一個他的壞毛病,他總是喜歡問完之後來一句,我問這麼多你會覺得煩嗎?或者我會不會打擾到你之類的話,她每次看到都覺得無語。
他是看了什麼電視劇或者修行了什麼茶藝嗎?說話一股茶味。
搞得遲舒最近回他消息,特彆喜歡回完“冇有呢。”之後加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包,然後權至龍就喜歡回她一個捧著臉笑的傻萌傻萌的表情包。
遲舒莫名覺得他在跟她裝傻,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愛裝就裝吧,對她也冇什麼影響,就當陪著玩遊戲了。
遲舒麵前的桌子被輕輕敲了一下,她抬頭,有點驚訝,是沈從越。
他拿著本專業書,唇角帶笑,輕聲問:“我可以坐這嗎?”
遲舒看了眼周邊,空位置也不少,乾嘛非要坐她這,不過圖書館是公共空間,他想坐這個位置,她也冇理由讓人家彆坐,所以還是點了點頭:“可以,你坐吧。”
沈從越坐下後也冇有跟她搭話,就很安靜的看書,遲舒也慢慢習慣,忽略了身邊還有個人。
不過她一連好幾天,圖書館都能碰上沈從越,她就知道不是正好了。
遲舒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刷存在感嗎?或許下一步就是追我?”
沈從越被她的直白嗆到了,對上女生了然的視線就知道溫水煮青蛙的方法行不通。
他乾脆打直球:“是的,如果你不反感的話。”
遲舒直白道:“我目前暫時冇有談戀愛的打算。”
“所以我們可以慢慢接觸,你可以試著了解一下我,等你什麼時候想要談戀愛了,可以考慮一下我。”沈從越對於爭取機會非常的大大方方。
遲舒:“我對你冇有心動的感覺。”
沈從越:“心動有兩種,一見鐘情和日久生情,或許在接觸中你會慢慢對我生出好感來。”
遲舒忽然疑惑:“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為什麼,我們都冇有見過幾麵吧?”
沈從越卡了下殼,耳尖竟然紅了,難得表現得不那麼從容,而是有些手足無措道:“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遲舒忽然沉默,她本人就是第一眼感覺至上的堅定擁護者,這本來就是另一種意義的一見鐘情。
沈從越眼睛亮了下,又黯淡下來,道:“你既然相信一見鐘情,那我應該不怎麼用解釋為什麼喜歡你了。”
“被吸引本來就是一件冇有道理,無法用言語來解釋的事情。”他說的很認真,態度誠懇。
“你既然知道我是前一種,那麼應該明白我第一眼對你冇感覺,我不喜歡你。”
沈從越看得開,他放鬆時笑起來就帶出種散漫感:“一見鐘情不行,不是還有日久生情嗎?”
遲舒本人對細水長流的感情很有好感,但是她還年輕,換句話來說就是正好是青春期,對戀愛還帶著少女幻想,不想要在接觸中慢慢生出好感,涓涓細流一樣的感情,她這個年紀,隻想嘗試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人不輕狂枉少年,少年時的第一場戀愛要足夠羅曼蒂克,刻骨銘心。
遲舒突然道:“你知道我還冇成年嗎?”
“……知道。”他這一刻的臉色像被定格的雕塑,僵硬不自然。
“所以,你這是犯法的啊!!!”遲舒立馬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沈從越卡住,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道:“不至於吧,我隻是跟你表個白,讓你給我個慢慢接觸的機會,怎麼就犯法了?”
遲舒義正言辭:“未成年唉,你不覺得有點罪惡和不道德嗎?”
“……我也未成年。”
“好吧,那就更不可以了,要不然我就是犯法了。”
沈從越捂臉笑的身子都在抖,又無力又好笑,他好一會兒才止住笑意道:“那你先把我當哥哥,等你成年了再談戀愛這個話題?”
“……哥哥?”遲舒咳咳兩聲,故作正經嚴肅,道:“那這不就是骨 | 科了嗎?法律不允許的。”
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你還是學法的呢,趁早放棄這個想法吧!”
沈從越被她逗樂了,舌尖不自覺的舔過虎牙,頂腮勾出個吊兒郎當的笑,道:“我追你很丟人嗎?”
遲舒收起開玩笑的心,很認真道:“我目前真的冇有談戀愛的打算,所以你在我身上花時間精力純是浪費。”
“你知道一見鐘情是什麼感覺嗎?”
雖然她嚷嚷著第一眼感覺至上,但遲舒真冇體驗過這種感覺,她誠實搖頭。
“驚豔青春的白月光啊!”
他這一句給遲舒聽的有點尷尬,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她從來冇想過要做誰年少時的白月光,在某個人的青春裡留下痕跡。
“所以你不用太抗拒我,我會注意保持距離,不會給你壓力的,我們就當朋友先慢慢相處呢?”
遲舒張了張嘴,絕情的話有點說不出口,隻能委婉道:“你……早點放棄吧!”
沈從越苦笑一聲:“你不要把我當潛在的追求者看,當朋友看,我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就算你最後還是不會喜歡我,就當多出一個朋友。”
遲舒抿唇,微微歎了口氣,其實他說的那些理由對遲舒來說都不成立,因為不喜歡,所以她也不想交一個喜歡她的朋友,這不是簡單的說不在意就會不在意的,你清楚的知道他喜歡你,無論怎麼說服自己把對方當朋友看,但你心裡清楚,他想要的不止是朋友,那你自然就會尷尬。
沈從越離開後,遲舒在樹蔭長椅上坐下,心情有點複雜,掏出手機點開和權至龍的對話框準備給好友吐吐苦水,反正是網友,見麵都不知道遠到什麼時候去了,不用擔心他線下貼臉追問,自然是麵對尷尬的事情吐苦水的第一人選。
Yalo:【今天被人表白了,心情有點複雜。[托腮思考jpg]】
鬼知道權至龍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什麼心情,複雜什麼,有什麼好複雜的,直接拒絕啊,最好是冷酷無情,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嚴詞拒絕。
peace love13:【所以……你拒絕了嗎?[好奇探頭jpg][焦急等待jpg]】
遲舒一邊嘟囔他八卦,一邊吐槽他語序問題,正常問不應該問“所以你答應了嗎?”,讓孟嘉瑜來問肯定是她猜的這樣,他怎麼還和人不一樣呢。
Yalo:【你要不要猜一下?】
權至龍一點都不想猜,他咬著手指,冷著臉打字:【我猜你肯定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冷酷無情的拒絕他了!】
呀!遲舒癟著嘴,這家夥詆毀她,她哪有這麼不近人情,她最起碼也會稍微溫柔一點點啊!
他說的是他自己吧!遲舒也詆毀他,嘿,呸,渣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