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斬三屍
鼠真人轉頭看向遁走的五名開脈老祖。
如果輕易放走他們,會不會有些刻意?
仙長是說小懲大誡,處理掉江都而來的金榜貢士就行,對於開脈妖修,隻需做出一定的警告。
“殺雞儆猴的話,不殺肯定是不行的。”
況且仙長他老人家還提到過大妖骨肉,說不定他們身上會有。
吱吱!!
鼠真人轉頭追去,隨行的鼠童晉升百來隻,剩餘全部分布在通往京都的路途中,如今已經蠢蠢欲動。
它對於遁術的掌控爐火純青,達到玄仙後,自負同境界難以匹敵。
冇過多久,就已經見到略顯狼狽的四道身影。
四妖幾乎貼著樹梢疾行,不敢升得太高。
鬼在最前方,露出一張布滿細密絨毛的麵孔,複眼不斷轉動,聲音帶著近乎咬牙切齒的急促。
“玉虛宮簡直瘋了,冇見過如此肆無忌憚的!要不是提前讓皇子皇女另外擇路回京,都得折在那兒!”
獅虎妖臉色鐵青,“玉虛宮實力增長的速度也太快了,完全不需要沉澱的時間,快走吧,我懷疑他們已經在周遭布置了暗手。”
蟲鬼冷哼一聲,“返回京都再說,我們氏族已經冇有圓滿之境,交給升仙教那群瘋仙來對付..…………”
他的話冇有說完,一道劍光從斜後方激射而至。
緊接著,五行氣息炸開,將四道遁光裹在其中,他們護身的妖氣發出刺耳聲響,變得不堪重負。
蟲鬼最先反應過來,複眼急劇收縮,連忙蕩開五行氣息。
不過鼠童的劍陣已經組成,四妖硬是找不到突圍的機會,除非其中一人願意犧牲自己拖住鼠真人。
鼠真人的聲音從地底傳出,眼底滿是和善。
“若有大妖骨肉,可留你們一命。”
它盯著四妖不放,注意到唯有獅虎妖遲疑了一下。
“此妖該殺。”
劍陣覆蓋獅虎獸,其餘三妖毫不猶豫離開。
“彆殺我!我知道許多大幺朝廷的隱秘!!”
“元始天尊一定對於圓滿之境感興趣,氏族這個層次的存在都在蓬萊仙島,妖皇已經聯係,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圓滿之境到來!!"
真人冇有任何遲疑,無數道劍光傾瀉而出,同時五色氣息攪亂獅虎妖的妖氣,鑽進其口鼻。
片刻後,一具屍體重重的倒地不起。
“真有大妖骨肉,不虛此行啊!”
鼠真人抓著屍體冇入地底,很快回到原位置,此時福生武館的車隊已經準備再次上路。
任山石目睹滿地的殘肢碎塊,眉頭不經意間皺緊。
他接著頭也不回喊道:“李靖,彆讓雲娘見到。”
李靖從馬車後探出半個身子,“知道的,姐夫。
“還有,那些傷員一並帶上,總不能丟在這兒喂野狗。”
李靖招呼幾個金剛力士,把亂民一一抬到車上。
王鐵柱被兩頭半妖架起來時,腿還在發抖,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山石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從始至終冇有說話。
難道我們...凡人可以靠著習武有出頭之日?
他又有些疑惑,武祖座下的弟子為何都有妖魔特征,甚至可以看到有十幾具紅毛的僵屍。
可是妖魔卻又透露出外功的痕跡,完全搞不清楚所以然。
任山石望著官道儘頭揚起的煙塵,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世道越來越差了,普通百姓要怎麼過?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他說著掃過武館弟子,突然意識到一點。
任山石沉默了一瞬,“咱們武館是不是應該多招些普通人家的小孩?再不濟也得讓百姓知道,外功並非是雞肋,怎麼全是妖魔鬼怪。”
李靖湊了過來說道:“姐夫你一直太過低調,不顯山不露水的,才導致冇有窮苦人家敢上門。”
“哎,有道理。"
李靖聽到任山石的歎氣,心底升起不妙的預感。
任山石撓了撓後腦勺,理所當然地說道:“不如挑幾個妖魔的腦袋掛在馬車外頭,正好讓彆人見識見識咱們武館也是對付妖魔的。”
“可是並非所有妖魔都是作惡的......”
“那就更需要讓他們跟隨我一同習武,免得誤入歧途。”
李靖頭皮發麻,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把氏族子弟的腦袋掛在車外招搖過市,這與當眾挑釁又有什麼區彆?
他剛想要勸阻,卻發現外門弟子已經照辦,簡單的處理後,把頭顱熟練地掛在馬車兩側的橫杆上。
緊接著,更加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
李靖察覺到一陣細微的鼠叫,下意識的轉頭,卻見鼠真人從官道旁的陰影裡鑽出,把一顆碩大的妖首掛在最前列的馬車前。
妖首毛發雪白,似獅似虎,斷口處還在滴落溫熱的血液。
鼠真人甩出一縷煙氣,灼燒掉頭顱的血水,隨即再次冇入地底。
李靖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冇看錯的話,這應該是江家的妖修,而且很可能是先前京都趕來的遁光之一,江家的一尊開脈老祖。
他在恐懼之餘,心底又忍不住生出激動。
冇想到武人還能把氏族老祖遊街示眾,果然跟著姐夫習武冇錯。
車隊很快重新上路。
血腥四溢。
先是有農戶站在田埂上察覺到異樣,看清楚妖魔頭顱後,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有的捂住嘴巴,有的雙腿發軟,有的乾脆跪了下來。
後來車隊尚未到來,就已經有民眾在旁等待,隻為親眼目睹。
臨近京都時,城內的群妖見到一頭頭雜妖馱著行宮,頓時有數以千計的妖修朝著主大街靠攏。
“來了來了!江都會試的金榜貢士回來了!”
“這麼大的陣仗,我看定然是倉家的倉術會元獨占鼇頭,大妖血脈就是了不得,比我們強多了!”
“要我說,江啟山也不差,鬼獅虎的血脈最近幾代越來越精純了。”
“蟲家才是底蘊深厚,不顯山不露水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是煮沸的粥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群妖伸長脖子,踮著腳尖,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城門方向。
凡人也跟著湊熱鬨,不過他們畢竟都隸屬於各氏族,絲毫不敢打擾老爺們,刻意站在巷弄裡。
他們也學著妖修,議論哪家的天驕可以榜上有名。
小禾同樣在列,不過隻是用糧米為父母親換些草藥,壓根不清楚狀況,被人群裹挾著往前。
“咦?”
凡人注意到,議論聲在一片突如其來的死寂中戛然而止,連忙爬到牆頭,朝著城門口望去。
卻見所有妖修不約而同地盯著車隊。
特彆是那顆似獅似虎的頭顱,正在夕陽下微微晃動,斷口處已經被處理乾淨,卻依舊帶著一種讓所有妖修脊背發涼的威嚴餘韻。
“那...那不是江家的江太尉嗎?”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
後排的妖修們紛紛擠上前來,想要確認頭顱的身份,前排的妖修隻覺得毛骨悚然,卻無法退走。
車隊的速度冇有放慢。
一輛接一輛的馬車穿過城門,越來越多的頭顱顯露出來,不少還帶著殘破的錦袍,死不瞑目。
那些麵孔對於在場的妖修們來說並不陌生。
甚至曾經見過,青年才俊在酒宴上推杯換盞,今日已經變成了掛在馬車外頭的展品。
“是誰,屠戮了氏族子弟?!!”
有狼妖忍不住仰天長歎,話冇說完便被旁邊的虎妖捂住了嘴巴,已經能預見到,京都必然暗流湧動。
他們隨即也注意到,下車步行的那些外門弟子。
有點眼力見就能反應過來,巴都金榜題名的玉虛宮弟子,竟然全是從氏族中叛出的。
一個個來頭不小,此刻卻身穿統一的道袍。
王鐵柱躺在後麵的板車上,弓著身子,嘴唇緊抿,目光在那些妖修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從未見過如此場麵,也從未見過妖修露出那樣的表情。
恐懼、驚疑、不知所措。
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氏族子弟,此刻像一群被驚擾的羊群,擠在街道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出。
“阿哥!!”
小禾忍不住呼喚,臉色漲得通紅,可惜聲音被人群淹冇。
任山石受到大妖骨肉的影響,本打算返回三河府,結果卻來到京都,心底裡的疑惑被怒火衝淡。
目睹街邊的凡人衣衫襤褸,地位稍高些也就淪為妖修奴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我…….……”
張了張嘴巴,奈何文化水平有限,又悻悻地縮進車廂,然後把李靖推了出去,“你來說幾句!”
李靖看著群妖恨不得吃掉自己的眼神,一咬牙。
“天...地分陰陽,人妖各有道,這些妖不守玄規,戕害凡胎,失卻生靈本分,故遭天誅,由我執刑。
他感受到任山石讚許的注視,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
“今日攜妖首巡於街巷,告諭四方邪物,生有生路,死有死途,妄越界限,殘害蒼生者,無一線生機!”
街道兩側鴉雀無聲。
李靖乾咳了一聲,剛才那股子威嚴煙消雲散。
“那個福生武館不久後就會開張,教授外功,有誌者皆可來學。不分老幼,不看出身。!!”
群妖麵麵相覷,卻無人有半點越界。
任青盤膝在主殿內,眉心仙光閃爍。
隨即翻開黃庭畫卷,引導車隊前來玉虛宮。
“朝廷動靜不小,升仙教怎麼遲遲冇有反應?不該啊。
“嗯?”
任青的肩膀毫無征兆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了上來。
“說曹操到,曹操就到,總算不用貧道去找你的馬腳。”
任青發現,一具屍體不知何時出現在背上。
屍體的四肢無力地垂落,頭顱歪在肩頭,冰涼的臉頰貼著脖頸,麵容更是與自己彆無二致。
任青試圖接觸,指尖卻從屍體中穿過。
不過重量卻像是真實存在。
啾啾!!
雀仙子俯衝下來,圍繞仙長幾圈,羽翼急促地撲扇著。
“無妨,或許是某些術法施展的詛咒。”
任青剛說完,背部又是一沉,第二具屍體無聲無息疊了上來,與先前一模一樣的麵孔,但姿勢不同。
雀仙子急得在梁柱間亂竄,鳴叫愈發尖銳。
任青眉頭微蹙,緊接著,第三具屍體憑空出現。
然後,第一具屍體在耳邊開口,“任青,你認識我們的,我們都姓彭,一直住在你的體內。”
“三屍?”
任青麵露錯愕,接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升仙教什麼道統,還能把貧道的三屍勾出來。”
何為三屍?
按照前世道教的記載,乃是修士衍生出的三毒,相當於心魔。
上屍彭倨,中屍彭質,下屍彭嬌。
一旦斬去三屍,代表著道心通明,達到至高無上的境界。
任青期待地看向上屍,上屍果然悠悠的開口道:“青,你愛聽弟子吹捧自己,特彆是類似‘仙長造化萬千的言語。”
“你的修行就是在貪慕虛榮,你對成仙的執念,比誰都深。”
任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差點忍不住鼓掌。
第二道聲音接了上來,乃是中屍。
“任青,你自稱元始天尊,明知那仙之主的說法不過是凡人的臆想,卻默許說法流傳。”
“你食氣成癮,日日吞吐天地氣息,像是酒鬼離不開酒壺,你說你在求道,其實你在縱欲無度。”
任青忍不住笑出了聲,果然是三屍。
無量天尊!
著實冇想到,還有這等際遇!!
雀仙子懸在半空中,覺得仙長的笑聲與平日裡截然不同,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意味。
下屍最後說道:“任青,你心眼極小,表麵看似豁達淡然,實則誰若觸怒你,你便以道心通暢為理由,不動聲色地將其置於死地。”
“你殺開脈老祖,屠金榜貢士,皆說是替天行道,可你自己清楚,你隻是因為他們是邪魔外道!”
雀仙子想要化作月盤,穩住仙長的心神。
“師妹,不可!”
鼠真人從地底鑽出,連忙攔住雀仙子。
在它們的眼中,任青從頭到尾都是在自言自語,什麼三屍口吐人言,都是仙長掐著喉嚨在說話。
場麵詭異莫名。
鼠真人帶著雀仙子走出主殿,在門外隱隱還能聽到裡麵的呢喃。
“隻要貧道渡過三屍,道心將達到聖人的地步!!”
“無量天尊!!!"
鼠真人輕聲說道:“仙長對於修行的理解與我們不同,甭管是真的假的,作為弟子千萬彆聲張。”
雀仙子瘋狂點頭,總感覺像是升仙教一種影響心智的術法詛咒。
隻不過,詛咒強行被仙長轉變成了什麼三屍,唔,感覺仙長對於詛咒十分的...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