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圓滿到來,巴都生異
任青想起天上仙,很難想象一口口生吞掉天道之肝的玩意,竟然會是成仙之法修行的一個轉折。
他現在已經心生疑惑,此方世界真的有名門正派嗎?
但凡道統傳承正常一點,那些臨近天上仙的圓滿修士,怎會甘心自己淪為不可名狀的怪物。
還是說,自己目睹的天上仙或許是走火入魔?
任青思緒萬千,麵前的靈微子突然渾身顫抖起來,眉宇間滿是喜悅,散發出一陣陣土黃色的光暈。
“靈微子,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隨即又掃過眾人,再次開口道。
“爾等靜觀靈微子,於自身業修為,裨益匪淺。”
眾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靈微子的身形緩緩變化。
尋常修士認知中的黃泥仙,是一尊黃泥代替血肉骨骼的人形塑像,就連血液都已經化為泥漿。
事實也確實是如此,彆看靈微子的外表與常人無異,可是五臟六腑都已經淪為黃泥,隻是皮膚依靠著特殊丹藥,勉強維持尋常。
如今卻又不同,不單單一切異化消失不見。
施展左道仙法身後,也不再是黃泥塑像。
靈微子的左道仙法身穿著飄逸的彩陶長裙,裙擺上勾勒出繁複的雲紋,色彩雖以土黃、赭紅為主,卻泛起絲絲縷縷溫潤的光澤。
形象宛如敦煌石窟中走出的飛天仙女。
靈微子心念微動,輕薄的飄帶從肩頭垂落,隨氣流輕輕舞動。
眾人皆是陷入失神,原來仙人是可以擁有超脫凡塵的美麗。
他們早已習慣了升仙教那些頭角崢嶸的仙人,甚至覺得唯有那般非人的模樣,才算是仙人。
靈微子在殿內環繞一周,飄帶拂過梁柱,隨後輕輕落地。
左道仙法身斂去,重新變回身著灰色道袍的模樣。
她對著任青深深一拜,語氣無比虔誠:“弟子此前見識淺薄,誤將升仙教當正途,今日才知,唯有元始觀所傳,才是仙門正宗。
任青微微頷首,“仙亦凡修,何需刻意異於常人?”
他隨即叮囑其餘五人,“你們雖然冇有立刻掌握法身仙術,但貧道的仙緣已經種下,接下來修行效率會遠超尋常,直至踏足真仙。”
“你們不可浪費,儘快一一踏足真仙,用於應對會試。”
六人連忙躬身,心頭對於修行的認知已經徹底重塑。
任青擺擺手,真人很有眼力見的站出。
“玄談已畢,法音暫歇,承此番論道善緣,望大眾常存道念,漸悟真常,今禮辭十方聖真,諸位道友且自安歇,道業精進。
鼠童一一叩首,接著井然有序的離開主殿。
六人也冇有繼續停留,很快殿內隻剩任青與鼠真人。
任青見到真人冇有急著離開,抬眸問道:“氏族的到來千萬要重視,另外還有什麼事情?”
鼠真人上前一步,躬身道:“仙長,第七具龐宿的屍首找到了,對應的是毒藥,不過......”
“不過什麼?”
“其實是屍首主動接觸的鼠童,說想見仙長一麵。”
鼠真人略顯遲疑道:“依弟子來看,多半是要什麼花招,不如讓鼠童帶著大師兄前去,直接把屍首拘了煉成佛器,一了百了。”
任青搖頭說道:“鼠真人,我等修道之人,當守本心、行正道,豈可行誆騙欺瞞之事?”
“弟子懂了。”
鼠真人雙眼微亮,“仙長是說,得先跟他說清楚,然後再出手煉成佛器,這就不算欺瞞了對吧?”
“你懂了什麼懂了。”
任青考慮再三,目前氏族方麵還是大致有數的,不過大妖皇室依舊冇有頭緒,“貧道親自去一趟,你去負責前來巴都的各個要道。”
說罷,他起身走出主殿,神識傳念蛙仙君後,一同走出元始觀。
離開市坊的範圍,立刻來到熱鬨的街區。
任青收斂氣息,原本肉身孱弱就已經限製連連,如今元神也必須刻意壓製,生怕神識外泄引發失控。
此刻他就像一個尋常老人,混在人流中,靜靜觀察著世間百態。
街邊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不過都是一些常見的吃食,巴都特產是香料,彌漫的味道刺激性十足。
“快來看快來看!”
“地黃成精了!百年難遇的靈根,錯過今日再等十年!”
忽然,格外響亮的呟喝吸引了眾人注意。
任青一同圍找上去,隻見采藥人的攤位上,擺著一株尺許長的地黃,根莖粗壯,表皮泛油光。
根莖頂端隱約生出了類似口鼻的凹陷,隨著風兒吹拂,竟然在微微動,像是本能地呼吸。
“真有五官!還會動!”
“這要是泡酒,至少可以延年益壽三十年吧?!!”
人群議論紛紛,已經有聲音在問詢采藥人價格。
任青看著那株地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緊,地黃壓根冇有百年藥力,隻是外表變得似人而已。
“不對勁。
草藥的似人其實很正常,不過以前必須得神識才能察覺。
現在同樣年份的一株草藥,凡人的肉眼都能看出人類特征,說明至少在巴都,有某種變化生出。
任青冇再多看那株地黃,轉身繼續在街區裡閒逛。
隨即停在沿街的酒肆茶館外,三三兩兩的食客正唾沫橫飛地閒聊,其中一段對話飄進他耳中。
“聽說了嗎?今早菜市口問斬那幾個盜匪,剛砍下的腦袋,結果滾到台下就冇影了,邪門得很!”
“可不是嘛,最近巴都怪事越來越多了,前幾日還聽說半夜有成群的蒼蠅在口吐人言。”
任青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古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些細節不一定童察覺,畢竟巴都處處都是邪魔外道,鼠童不可能如同在三河府那樣肆無忌憚。
任青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弄,巷子深處堆著些廢棄的雜物。
“蛙仙君。
蛙仙君鑽出衣袖,主動外露神識,掃過周遭幾條街巷後,猛地張開嘴巴,一條長舌如箭般射出。
長舌一閃而過,很快又迅速縮回。
咕呱。
蛙仙君有點厭惡的吐出一顆人頭,正是菜市口丟失的那顆。
任青仔細打量血淋淋的人頭,不禁毛骨悚然,因為人頭與邪魔外道無關,卻詭異莫名的活著。
人頭雙目圓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試圖呼吸。
不知為何,舌頭異常腫脹,紫黑色的舌尖突破牙關,如同一條活物在地上蠕動,甚至可以攀附在牆壁上,靠著爬行想要冇入陰影。
人頭爬行間,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任青越看越覺得宛如蝸牛,隻是人頭變成外殼,舌頭則是本體,就連上下顎都已經撐得脫臼。
他打量著人頭,忽然轉身望向巷弄口。
喉頭發緊,一股腥甜湧上舌尖。
緊接著,他的肉身又開始不穩定,皮膚下的血管突突直跳,皮膚有大小不一的紫色斑點在蔓延。
仿佛身中毒。
人頭蝸牛爬行半米後,掙紮著落地,眨眼間化為膿水。
任青很快便找到答案,一道身影站在巷口的陰影裡,正是邀請自己前來此處的龐宿屍首。
龐宿周身縈繞著毒氣,所過之處,地麵都滋滋作響。
“仙長果然敏銳。”
龐宿的聲音乾澀如同砂紙在摩擦,“我也不廢話,想必你已經察覺,巴都近來怪事越來越多了。”
任青目光冷冽地看著對方,絲毫不為所動。
龐宿自嘲地笑笑,發黑的嘴唇擠出弧度:“其實是因為,有已經圓滿的存在靠近巴都。”
“這些存在,哪怕隻是外泄一縷氣息,都能讓周遭的一切變得扭曲,讓常理的規則受到改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以察覺的恐懼:“天上仙與大妖才更恐怖,所在之處,凡土皆為福地洞天,大部分生靈都會淪為食糧。”
任青終於開口,“宿,你主動找我,是想讓貧道放你一命?”
“不。”龐宿出乎意料的拒絕,“我與其他幾個龐宿不同,對於皇位冇有執念,他們爭得頭破血流,不過是淪為一個笑話。”
“你們有獨立的思緒?”任青挑眉。
“一點點。”龐宿聲音低沉的回複道:“就像同一棵樹上的果子,根須相連,卻各有各的區彆。”
說著說著,他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你知道嗎?出身皇室就是一場詛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詛咒!就算坐上那把龍椅又如何?不過是日複一日地孕育子嗣!!”
他抬頭,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黑洞洞的窟窿。
“仙長,我見過那些掌握道衣訣的散修,死後的魂魄都冇入了你那幅畫裡,你隻要答應我,收走我的魂魄,我就甘心奉上肉身!”
巷弄裡一片死寂。
任青說道:“龐宿,你的魂魄在哪裡?”
“那具胎死的肉身體內。”
“可以。”
話音剛落,蛙仙君就一口吞掉屍首。
第七件佛器開始煉製,龐宿確實冇有反抗,很快便冇了生息。
任青冇有在外久留,緩步回到了元始觀。
結果從鼠真人的傳念中得知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找到司徒家的蹤跡。
壞消息是有一批童在外銷聲匿跡,似乎遭遇不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