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落榜美術生
翌日。
福生棺材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處處都透露著喜慶。
持續半個月的雨勢終於停了,不過又開始落下細雪,寒意刺骨。
任山石拎著大包小包回到鋪子,推門後與雲娘打了聲招呼,便匆匆趕往後院,“阿青,看這是什麼?”
任青取過包裹,裡麵放著一件棉衣,以及添厚的布鞋。
“阿青,布鞋是雲娘挑的,針腳密,暖和,正好今晚的年關一過,明天就可以換上新衣新鞋,圖個喜慶。”
雲娘在廊道笑笑不說話,把木柴搬進廚間。
“除夕到了?”
“是啊。”
任山石冇有多言,與雲娘一同在廚間忙碌起來。
火爐燉著屠蘇酒,灶頭是在焯水的豬羊肉,酒香混雜肉香漫了滿院。
窗外紅燈籠搖曳間,年味兒浸得紮實。
任青臉色複雜,同時腳邊有吱吱聲傳來,鼠真人捧著一個河蚌鑽出地麵,淡淡的化形丹味道散發。
“仙長,是滄嵐的化形丹。”
“恩。”任青遲疑幾息,“讓師兄弟們歇息三日放放年假,不過你得再幫貧道準備一套紙墨筆硯,順帶把那些妖修饋贈的資源在洞府整理一下。”
鼠真人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麼大師兄呢。”
“對他來說,吃土就是年假。”
“………”
任青施展脫胎仙術,又把皮肉炙烤後送入河蚌。
河蚌似乎是件一次性的煉丹爐,專門用於化形丹,神識稍加引導,裡麵的化形丹就已經開始蛻變。
不出意外,至少也是一粒上乘化形丹。
“妖修把無瑕化形丹弄得神乎其神,貧道怎麼覺得都可以量產了?”
任青隨即反應過來,有仙體在,除去自己弟子以外,化形丹已經淪為劇毒,服用後無法煉化還會反噬。
他收起河蚌,耳邊響起任山石的呼喊。
“阿青,來搭把手。”
“恩。”
雪沫飄散,萬家燈火長明。
仔細想想,兩世為人還是首次過年。
………
衙門內陰氣沉沉,仿佛蒙著一層黑灰,光線極為昏暗。
寅斯一瘸一拐的跟隨倀鬼深入衙門,因為缺少右腿,隻能以妖身三肢著地的爬行,每步都會忍不住一顫。
他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隱隱能感受到知府散發的神識。
叔父遭受的重創比想象中嚴重,妖氣都無法收斂,甚至給寅斯一種錯覺,叔父很可能就快瘋掉了。
隨著靠近公堂,隱約傳來虎獸小寐時的嗚咽,沉悶得讓人頭皮發麻。
寅斯跪倒在門前,“叔父,我見過那人,他應該尚未成仙,肯定是靠著三香娘娘才攪亂的鄉試……”
“侄兒,彆跟我提三香娘娘!!”
倀鬼推開大門,頓時有腥風撲麵而來。
寅千丈渾身冒出的蠟油已經有些抑製不住,目光充斥殺意,並且屋內多出十幾具散在角落的白骨。
“叔父,您……”寅斯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注意到,寅千丈的官印就放在床頭,方寸青銅,鼻鈕係綬,不過篆刻在底部的四字卻並非‘三河府印’。
而是‘水口縣印。’
“叔父,你的官職…怎麼掉到縣令了?”
寅千丈咧開嘴巴,吐著腥風說道:“境界尚未跌落,不過知府確實已經做到頭了,嘿嘿,恐怕最近幾日就會有新的知府在三河府上任。”
他忽然露出一抹玩味,上下打量著寅斯:“侄兒,你來說說,我這身子,能不能撐到下個月呢?”
寅斯後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叔父,侄兒在家中一直非常推崇您,您定會好起來的,以後您官複原職,我也會毫無保留的支持您。”
寅千丈的聲音陡然轉冷,“你要支持我,不如趁現在!”
“借我虎皮一用!!”
“叔父?!!”
淒厲的慘叫劃破衙門,轉瞬又被硬生生掐斷。
片刻後,公堂恢複平靜。
寅千丈緩步走出,樣貌變得與寅斯有七八分相似,不過脊背處多出一道縫線,依舊有蠟油不斷滲出。
他身子抖了抖,無形中的妖氣潑向天際。
“用不了多久,這妖氣便會遍布百裡,屆時天地間陰陽失衡,無論是誰想成仙,都是癡人說夢!!”
寅千丈凝望如意觀,主殿內的一尊尊塑像關聯著升仙教弟子,其目光最終看向祭台上任青的仙人像。
正好在成仙大會冇有結束前,他們都不得離開水口城。
寅千丈笑聲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你定然進退兩難,道心不穩,隻能在惶恐中看著自己成仙無望!”
………
三天年假剛過,就在水口城外的荒山頂端,積雪未消。
“出城采風後,靈感連連。”
任青站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握狼毫筆,對著鋪開的宣紙細細描摹日出圖,嘴裡還哼著道歌的調子。
鼠真人在旁研墨,不敢打攪仙長的雅興。
“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照,鬆風吹……”
調子悠悠,帶著幾分散漫。
他依靠神識的加持,即便無法做到大家水平,不過還是能模仿出些許霞光初升時的磅礴意境。
唉。
實不相瞞,貧道曾經也是個落榜美術生。
任青思索片刻,蘸了點淡墨,畫角添幾筆雨絲,模擬雨後初晴的景致。
“仙長這筆墨用得妙啊!”
鼠真人立刻湊上前,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讚歎。
“這雨絲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章法,既顯天地靈韻,又襯霞光之盛,寥寥幾筆便有畫龍點睛之效!”
任青盯著那幾筆雨絲看了看,眉頭微蹙,隨即將畫作撕掉。
“平添濕氣後,反而會衝淡霞光的明淨,影響霞光威力,不妥。”
他主要靠著作畫來確定日出圖蛻變的方向,食氣仙術想在短時間內著色圓滿,隻有繼續容納天地氣息。
鼠真人立刻又換了說辭,語氣愈發懇切:“仙長所言極是!可見您道心純粹,對大道之理精益求精。”
“這般追求極致的道心,實乃我等的楷模!弟子愚鈍,方才未能領會仙長深意,慚愧慚愧!”
任青抬眸看向雲層,妖氣在雲層間聚而不散。
“虎妖搞什麼鬼呢,打算利用妖氣乾擾貧道嗎?”
“鼠真人。”
“弟子在呢。”
“臨時洞府繼續向下深挖,妖氣再濃鬱也不可能透過土層。”
任青其實有想過在外閉關,畢竟成仙大會的規矩壓根限製不了自己,可問題是三河府東南西北都有州府存在,類似寅千丈的妖修比比皆是。
不如放在水口城,寅千丈身受重創反而更加合適。
“唔,城內暗處的左道修士有不少怕是已經在成仙,貧道稍緩幾日,月中應該可以嘗試踏足陰仙。”
任青已經反複落筆許久,把勉強能入眼的畫作貼身放好。
正在此時。
他皺眉轉頭看向天邊,隱隱察覺到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