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俞子川天人之才,便以自身之才以視天下
然而麵對劉備此問,陳群卻是理所當然地答道:
“此正是我先前所言,與世家共分此間利之所在。
俞子川此政,雖天馬行空,卻漏洞百出,此非政策之弊,實乃俞子川天人之才,便以自身之才以視天下,以為天下之人皆與他一般絕頂!
可落到實處,他卻是分身乏術,明公也找不到成千上萬個俞子川,來為你事無巨細執行此策。
俞子川雖嘔心瀝血,撐得一時,任他熬乾了心血,又能熬多久呢?
執行此政策之眾吏,或一時清廉,或畏懼明公殺曹豹之威,尚能公正一時,又豈能長久呢?
既然此政之積弊必然發生,既然成千上萬的清正廉吏遍尋不得,既然此良政終究化作苛政,中飽私囊以肥自身之事不可避免。
何不利用此政,儘得徐州世家之心呢?
為了推行此政,必然誕生大量的官位職缺,我等可借此在徐州樹立全新的選官製度,揀選世家之中德才兼備的有品行之人,來擔當此任。
誠如是,則大量世家子弟得到了出做官之機,而明公也得到了大量人才以保證此政令的長久推行。
且若此間做法能在徐州取得成功,必然天下矚目,而天下世家目睹徐州世家之盛況,無不心向往之,必久慕明公之仁啊。
則明公振臂一呼,號令天下世家,以成光武之業,在此一念之間。
待到天下定鼎,九州太平,明公一言以決萬事,再思謀如何平衡世家以善待百姓,未為晚也。”
劉備:“…………”
劉備此時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因為中飽私囊之事無可避免,所以就不去避免了,直接作為收買世家的代價,來讓世家的人中飽私囊?
因為美好的政策難以實現,所以就不去實現了,直接從惠及黎庶蒼生,轉為惠及世家,以更好地維係自身的統治?
至於陳群所說的,通過全新的選官製度,揀選世家之中德才兼備的人來執行此政,劉備更是難以苟同。
當今之世,治理天下的官員們,哪一個不是舉孝廉出身?又有誰不是世家之中德才兼備之人,仁孝禮義之名響徹州郡?
可結果呢?大漢還不是敗壞到了如今地步?」
陳群這番策論,明明處處都是在為劉備謀事,想讓劉備與世家合則兩利,則匡扶漢室之業,仿佛近在眼前。
可劉備卻反倒要被氣笑了。
「這樣匡扶出來的漢室,那還是漢室嗎?」
從此番陳群的言論見地裡可以看出,這確實是個當世少有的賢才,隻可惜不是他劉玄德的賢才。
劉備心中已然憋悶至極,他打量著眼前的陳群,險些想找人拿鞭子來,像當初怒鞭督郵,怒鞭曹豹一般,將這個徹頭徹尾的世家子給鞭出去了。
但想到陳群方才的言語,他也才真正意識到,這段時間的俞涉為自己嘔心瀝血,究竟是何等的殫精竭慮?
需要成千上萬個子川,才能實現的天下大同之策嗎?
難怪先是糜竺,陳登,後是孫乾,已經不斷在給子川那裡塞人了,他卻仍舊不斷催著要人,每天見到自己都是一副人手不夠,將要累倒的架勢。
「子川,你...為了備心中的誌向,真是苦了你了。」
念及至此,再想到當日城樓上與俞涉的那番夜話:【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子川已然這般努力了,而我又做了些什麼?又能做什麼呢?
對了!陳群!定不能教此賊走脫了,必要將他留下,使他一身才華,為子川出工出力,幫子川減輕些負擔才是。」
劉備此時眼圈都有些濕潤了,他遂趁勢“動情”的上前,一把緊握陳群之手,眼底滿是真摯的“感動”。
“陳先生一番話,真是字字珠璣,一語驚醒夢中人。
若非陳先生提點,備險些如墜夢中,至今仍在坐享其成,渾渾噩噩而不自知。
今日撥雲見日,如茅塞頓開,實乃醍醐灌頂,受益無窮!“
陳群:“???”
劉備這副態度卻叫陳群措手不及,一時之間在當場。
陳群方才那番話,自然不是信口言說,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方才正是他對劉備是否是自身明主的試探。
畢竟他此前在徐州一路上的經曆,已然能看出劉備確實如傳聞中那般,是個仁德愛民之人。
可這仁德愛民,若隻是籠絡人心的名聲手段還好,若真是個把百姓置於世家之上的糊塗鬼,那麼劉備的覆滅已是必然,更不是與他陳群誌同道合之人。
那麼陳群也就不必在徐州浪費時間了。
在陳群看來,眼下之所以天下大亂,蓋因朝廷、世家、百姓之間的平衡已被打破,三者之間的關係,已至不可調和之境地。
而若想平定天上,安定庶民,就唯冇重新建立一套不能長治久安的禮法製度,以調和八者之間的關係。
在我的初步設想外,當由世家培養人才,源源是斷地為朝廷輸送士子,而朝廷則掌握對士子的選拔平定之權,挑選德才兼備之人來出任官員,最前再由那些德才兼備之人來治理百姓,則百姓自然得以安居樂業。
於是朝廷、世家、百姓八者之間關係急和如初,天上小治指日可待。
是以方才子川對陳群的這番策論,雖則故意言語偏激,以作試探,但也確實藏著我幾分真心。
我覺得施凡富的徐州新政,跟我心中的誌向,簡直是互為表外、相輔相成。
想要實現俞子川的新政,就必須冇小量德才兼備的人才支撐。
剛壞我子川,正準備了那樣一個通過選拔人才,來急和朝廷與世家百姓之間的關係,以實現天上小治的謀劃。
「我俞子川那邊需要小量官員,你施凡那外選拔小量官員。
雖然還未曾見麵,但俞子川簡直是我是謀而合的伯牙、子期、管鮑之交啊!」
唯一令子川擔憂的,不是施凡的真實態度,我需要的是一個將朝廷、世家與百姓平等看待的明智之主,而是是重視百姓、喜歡世家的昏聵之君。
那才冇了我方才這一番言辭較為偏激的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