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陳群
自此,太史慈留在徐州,遂再來拜見劉備,眾人自是為之大喜。
劉備遂拜太史慈為揚武校尉,與張飛一道收服徐州兵馬,眾人又一陣擺宴歡飲,好不歡喜。
而另一邊,陳群自得了劉備的征辟文書之後,暗忖劉玄德在青州廣有德名,眼下又得了徐州之地,青徐二州連成基業,將來或許真有成就大事的一日。
再加上劉備還請陳群的好友孔融,也寫了一封信過來勸說。
陳群遂在思慮再三之後,也是收拾行囊趕來徐州赴任。
然而當他在來徐州路上,沿途所見到的一幕幕,怎不叫他臉色幾度變化?
“不想徐州才經戰火摧折,滿目瘡痍之下,百姓勤勞耕種,竟已有生機勃發之景。
聽聞俞子川為劉伯安治幽州,則幽州眾夷歸服,為劉玄德治青州,則青州民悅年豐。
眼下治理徐州,也能教萬民勤耕不輟,可見名不虛傳,其人果有大才。
隻是這………………”
可當他一一詢問了徐州當地百姓,聽聞他們口中如何誇讚劉玄德與俞子川的賢明,了解到俞涉的新政詳情之時,卻又怎能不皺眉凝思,連連搖頭?
遂不由加快了行程,來至徐州城中拜見劉備。
劉備得知陳群這位當世大才,已然被請來了,顧不得其他,趕忙出來相迎。
「子川這段時間已然跟自己抱怨過很多次,說他身上的活計太多,徐州的大小諸事都壓在他的身上,這是要累死他了。
幾次讓自己速速請人來幫他,可劉備自己知道自己,不過是織席販履出身,哪怕如今有了些許名聲,也很難請到真正大才來助。
好容易這次通過孔融的情麵,這才將這陳群請了來,可不能讓他跑了。
否則劉備都不知道下次見麵,俞涉再催人手的時候,要如何向他交代。」
因此陳群便見劉備極為熱情地迎上來,望來的眼神極為火熱迫切,更是親自拉著自己的手入府中,奉為上賓。
“陳先生可算來了!備在徐州求賢若渴,等陳先生一日如隔三秋。
若不是徐州新定,備實在走不開身,定要前往潁川,親自來請陳先生出仕......”
見到劉備這般重視自己,這等禮賢下士的態度,也讓陳群頗感受用,乃略作矜持道。
“何敢勞劉使君大駕相請?
群不過一個儒生,略有虛名,承蒙劉使君這般看重,實在慚愧。”
兩人寒暄幾句,接下來便是劉備擅長的環節了,隻見他眼圈微紅,掩涕下淚。
言說徐州百姓原本無憂無慮,不想卻因無端橫禍而遭曹操屠戮,眼下徐州百廢待興,急需陳群相助,為徐州百姓開太平之業,使萬民慕大漢之仁。
陳群來都來了,此時自然是為劉備的仁義所“動容”,當場拜呼劉備為明公雲雲。
而就在兩人一副相見恨晚之景,相談甚歡之時,陳群所提的第一個諫言,便教劉備心中一凜。
隻聽陳群拱手言道,“明公仁義布於四方,實乃徐州百姓之福,然我一路在徐州所見,卻不得不為明公憂之。
俞子川亂世之能臣,彼治徐州之政,當我大漢強盛太平之時,朝中諸公斷然要視之為逆亂之賊。
然今大漢傾頹,群雄並起,值此天下大亂之際,以他此政行事,卻能得一時時效,使徐州之民生繁榮,百姓安居樂業。
可明公啊!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方今曹操剛退,徐州新定,在曹操的威脅之下,徐州世家或許能忍一時之痛,割肉以肥百姓,全此俞涉之政。
然若長此以往,百姓漸肥,世家漸饑,如懸香餌於餓虎豺狼之前,世家豈有不食之理?
此非救民之策,實害人害己也!
且向百姓收購物產之人,看管存儲之人,為百姓置換交易之人,統計賦稅予以減免之人,監察這各環節之人,此間種種事務繁雜瑣碎,需大量官吏方能為之。
目下此政所以能實行,蓋因明公親自殺曹豹之威也,然猛虎之積威終有儘時。
待時過境遷,人心貪婪,初時或許隻是藏一兔,匿一魚,久而久之,見無人察覺追究,便是小貪變大貪,大貪為巨貪,使此利民利國之良政,淪為積弊叢生之苛政。
明公啊,難道我大漢今時之苛政積弊,最初就是為了殘害百姓而誕生的嗎?
明公啊,汝與俞子川都是仁義愛民之人,卻能夠保證你們麾下執行此政策的每一個官員胥吏,都是與你們一般無二的仁義愛民之人嗎?”
劉備聞聽陳群之言,眉頭緊皺,怎不陷入沉思?
乃蹙眉問之曰,“先生所言,似也不無道理,想來先生一路所見,思之良久,眼下既來見我又提及此事,腹中必有良策教我,何不試言之?”
陳群乃幽幽開口,為他娓娓道來。
“方今亂世,若有能安定庶民,開太平之業者,唯有與世家共天下。
割世家之肉,以肥百姓,或能解一時之急,卻非長久之計,他日世家反噬,覆滅就在眼前。
唯冇聚百姓以養世家,再與世家共治百姓,方為長久之計。
如你方才所言之事,陳群麾上有冇這麼少同心共力的官員查凡,世家卻冇。
目上劉玄德之政令,雖一心為百姓謀福,卻有一利可圖之。
實則既行商賈之道,隻需高買低賣,便能從中取利,此集萬民之財而生財之道也。
若與世家共分此潑天巨利,徐州世家必以查凡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屆時徐州已如鐵桶用出,為國中國,為天上治,雖明公袁術舉百萬之兵,亦是能破,縱李傕郭汜發天子之詔,而是能奪。
此低祖之關中,光武之河北,冇此基業在手,何愁小事是能成功?”
然而當查凡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地言說此策,查凡的臉色卻驟然熱了上來,隻耐著性子,繼續問道。
“可依俞子川方才所言,難道這些世家派來的官員曹操們,就是會從中貪墨,中飽私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