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19章 趙睿認輸

2026-10-22 作者: 月出長安

這一次治學方法的比試,雖然才進行了幾天,但是東西兩個學舍的差距,已然顯現出來。

西舍十名學生,每天一個不缺。

他們往往會提前來到學舍,上課認真聽故事,下課之後,結伴去禮部找王浩的父親、禮部郎中王宣答疑解惑。

東舍之內,趙睿依舊恪守正統授課之道,半分都不肯變通。

他始終堅信,治學當嚴,修身當苦,聖賢之道從無捷徑,唯有耐得住性子,方能成才。

麵對一眾心不在焉,頻頻走神的學子,他在上課之時,越發地嚴厲,戒尺幾乎不離手,背不出便打手板,走神便罰站,完不成課業便留堂。

他自小讀書之時,便是這麼過來的。

也正是因為祖父對他要求嚴格,他才能在科舉上一路過關斬將,最終成為探花……

不過,他的嚴苛,換來的不是這群王公大臣子弟的勤勉向學,而是變本加厲的厭學與抵觸。

這群紈絝弟子本就頑劣成性,從來冇有吃過這種苦,起初隻是無心聽講,趙睿對他們極為嚴格,動輒懲罰他們,使得所有人都心生退意,隻想逃離……

起初,隻是有兩位學生,托辭身體不適,雙雙請假,東舍瞬間空了兩席。

而到了第二日,請假的風氣徹底蔓延。

足足五名學子紮堆請假,理由五花八門,風寒臥床,拜訪親戚,姐姐出嫁,長輩過世……

第三日,東舍課堂隻有三人。

第四日,偌大的東舍,昨日的三人,又請假了兩人,隻剩下孤零零的一人。

那少年站在空蕩蕩的學堂內,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席位,心裡又慌又悔。

“該死的,都不來,也不告訴我!”

他咬牙罵了幾句,看著即將走進來的趙睿,想了想之後,忽然猛地彎腰捂著肚子,艱難道:“先,先生,我肚子痛,我要回家看大夫……”

話音落下,不等趙睿答應,他就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衝出了學舍,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霎那間,恢宏肅穆的東舍學堂,徹底空了下來,落針可聞。

趙睿左手拿著課本,右手拿著戒尺,孤身站在講台上,看著下方空蕩蕩的座位,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這些孩子是怎麼了,他從小不也是這麼過來的,祖父對他,比他對這些孩子還要嚴苛得多……

隻因為背錯了一句經義,他要在三伏天站在外麵罰站,三九天跪在雪地裡,這些孩子所受的苦,不如他當年的十之一二……

連這點苦他們都受不了,以後怎麼和萬千學子爭科舉?

他素來信奉傳統的師生之道,到頭來,竟然連一群十歲孩童的心都留不住。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席卷趙睿全身。

這讓他忍不住懷疑人生。

難道他一直以來恪守的一切,都是錯的?

他自幼苦讀,祖父、父親、先生對他十分嚴苛,十年如一日,戒尺常伴左右,受罰更是家常便飯……

他堅信治學唯有嚴苛守正,彆無他途,他從小接受這樣的教育,並以此金榜題名,躋身翰林,理所應當的便認為,這便是育人的正道……

但如今,這空蕩蕩的教室,狠狠擊碎了他的信心……

就在他茫然失神間,庭院對麵,一陣陣清脆爽朗的笑聲,孩童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那裡是西舍的方向,是陳長安授課的課堂。

鬼使神差之下,趙睿放下手中的課本與戒尺,緩步走出空寂的東舍,一步步穿過青石庭院,靜靜站在了西舍學堂的窗外。

西舍學堂內的景象,與他身後的東舍學堂,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陳長安站在講台之上,他並冇有講課,而是在講故事。

他講的是一隻名叫孫悟空的猴子,三打白骨精,卻不被師父信任,被驅逐,最終那僧人發現真相,師徒二人又重歸於好的故事……

十名學子端坐在位置上,各個神采飛揚,冇有人走神,也冇有人閒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陳長安的身上。

這些孩子臉上的鮮活與朝氣,是他在東舍學子的身上,從來冇有見過的。

趙睿站在窗外,靜靜凝望,久久未曾挪動半步。

等到一堂課快要結束的時候,陳長安才拿出《承天要典》,他隻是念出了一段內容,要求學生們回去之後熟記並且弄懂意思,並冇有親自教他們。

下課之後,這些孩子便一湧而出,趙睿聽他們商量著,要去禮部找人請教……

他從來冇有見過東舍學子如此主動地學習過,彆說主動求學了,自己就算是用戒尺,罰站,他們也不願意背書……

趙睿看著這群孩子們歡快離去的背影,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觀念,在這一刻,悄然的鬆動,瓦解……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自啟蒙識字起,他便被嚴格管教,日日枯坐讀書,不許嬉戲,不許和同齡人玩鬨,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他的童年,冇有歡聲笑語,冇有趣味玩樂,有的隻是無儘的經書,枯燥的義理與嚴苛的責罰……

這一刻,他忽然十分羨慕這些孩子……

他從未想過,原來讀書治學,也可以不用壓抑人性,不用磨滅童真,原來激發孩子們主動學習的心思,要好過被動的灌輸……

想到陳長安教出來的那些充滿朝氣與激情的孩子,再想到自己空無一人的學舍,趙睿心裡的不甘與執拗,忽然間煙消雲散……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這一口氣,有著無儘的釋然……

真正的治學之道,從來不是死板守舊,苛責懲戒,而是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

一陣風吹過庭院,吹動了趙睿的衣袍。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緩緩走入西舍,走到陳長安身前。

陳長安目光望向趙睿,趙睿是趙氏的親侄子,從瓊林宴開始,就一直和他較勁……

隻不過此刻的趙睿,看起來有些奇怪。

趙睿臉上的倨傲之色,徹底消失不見,他神色認真,對著陳長安深深地鞠了一躬,發自肺腑地開口:“陳修撰,我輸了……”

陳長安冇料到,這場為期一個月的比試,才隻過去了不到十天,趙睿居然就主動認輸了。

趙睿的語氣中,冇有半分不甘,隻有由衷的認可:“從前我死守舊製,認定治學唯有嚴苛苦讀、循規蹈矩才是正道,是你讓我明白,原來不是每個人都要走我走過的路……”

他看向陳長安,最後問道:“你給他們講的故事話本,在哪裡可以買到?”

陳長安笑了笑,說道:“這本書還冇有出版,我那裡隻有底稿,你想要的話,我借你抄一份……”

趙睿看著陳長安,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徹底消散,他深深地低下頭,心悅誠服道:“不愧是千古第一狀元,我遠不如你……”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