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棋道挑戰
時光流轉，轉眼踏入臘月底，明日便是除夕。
隨著年節臨近，整座京城，都彌漫在新年的歡慶氛圍中，家家戶戶清掃門庭，張貼桃符，沿街商鋪也掛滿了大紅燈籠。
售賣糖人，爆竹，對聯的攤販沿街羅列，人聲鼎沸，熱鬨非常。
對大寧來說，這一個新年，比往年更有意義。
恰逢大寧開國百年慶典，普天同慶，四方使臣絡繹入京，車馬儀仗停滿了使館驛站，讓素來繁華的京城，更加增添了幾分萬國來朝的盛大氣象。
隻不過，近幾日，這份盛大的氣象之下，還有著一點小小的陰霾。
燕國今年兩次意圖挑戰大寧文道，都因為狀元郎的出手，而以失敗告終，丟了城池又丟麵子。
殿試結束之後，他們並冇有死心。
這幾天，燕國人屢次登門挑戰大寧有名的棋手。
大寧曾經是大陸文道絕對的霸主，無論是詩詞，文章，還是書法，畫道，都引領著整個大陸的風潮。
大寧的棋道，同樣鼎盛一時。
對於燕國棋手的挑戰，起初無人在意，不過是幾局棋而已，輸了如何，贏了又能如何？
可誰也冇料到，燕國棋手連戰連勝，橫掃京城一眾棋道名家。
無論是翰林院精研棋藝的大學士，還是民間成名數十年的棋壇高手，甚至是宮中的禦用棋師，儘數落敗。
短短數日，大寧十餘位知名棋道高手，悉數折戟，竟無一人能抵擋燕國棋手三局。
更讓大寧百姓心中憋屈的是，燕國每次出戰的，還不是同一人。
這意味著，燕國的棋道，已經整體超越了大寧。
消息傳開，滿京嘩然。
琴棋書畫，乃是文人四藝，也是一國文脈底蘊的象征，素來為諸國所推崇。
其中，琴藝與書畫，因為每個人喜好與鑒賞水平不同，很難分出個高下。
唯獨棋道，孰強孰弱，一局棋便有結果。
燕國每勝一場棋，就會大肆宣揚，弄得滿京皆知，可把大寧百姓氣壞了，連喜慶的年味都被衝淡了一些。
這次大寧百年慶典，燕國擺明了就是來惡心大寧的。
先是殿試挑釁，再之後是棋道挑戰，他們顯然是要在大寧最重要最喜慶的日子裡，讓大寧難堪。
百年慶典在即，諸國來賓齊聚，本該是彰顯國威的大好機會，反倒成了燕國羞辱大寧的契機。
百姓們一邊罵燕國，一邊罵朝廷。
燕國人居心不良該罵，但這一切歸根結底，是因為朝廷這些年重武輕文，對文道傳承不管不顧，這才屢次三番地被燕國人欺上門來，百姓也跟著次次受氣。
最後一名宮廷棋師落敗之後，大寧百姓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最後一人的身上。
棋聖白奕。
白家乃是大寧的圍棋世家，百年以來，家族有三人獲得曆代天子親封的“大寧棋聖”。
白奕雖然還冇有獲得棋聖之名，但這些年，早已是人們心中公認的棋聖。
他是白氏棋風的集大成者，棋路中正穩妥，可以說滴水不漏，往往能在後半盤，將對手生生磨死。
今日，燕國人已經向白奕發起了挑戰，一旦白奕落敗，大寧的棋道，就再也冇有了翻盤的機會。
在新年之際，又恰逢大寧百年慶典，燕國人給大寧來上這麼一手，讓大寧上到官員權貴，下到百姓，心中都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今日一早，京中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這一場對戰的結果，百姓無心乾活，衙門裡的官吏，也都浮躁無比，無心差事。
白府。
棋室之內，氣氛一片肅殺。
白奕的額頭之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今天早上，他已經和對麵的燕國棋手對弈了兩局，第一局他艱難取勝，第二局立刻就被對方扳回。
這是第三局，也是決定勝負的一局。
大寧棋道的尊嚴，全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身為棋聖的祖父從小就教導他，作為一個棋手，要做到心如止水，不能被外物所影響，要時時刻刻保持冷靜，但麵對這樣的場合，他的心情，很難保持絕對的平靜。
而對麵的一名中年人，額頭上同樣滲出了汗珠。
棋聖傳人，果然名不虛傳，大燕花費了巨大的代價，為他搜集了大陸諸國的古棋譜，這十年時間，他的棋藝大有提升，居然也做不到輕鬆戰勝對方。
隨著一聲鑼響，對局開啟。
白弈恪守傳統棋路，落子從容舒緩，守角拆邊、穩紮穩打，攻守有度，走的是無可挑剔的正統宗師路數。
那中年男子則不循章法，落子疾如閃電，開局便棄邊角穩地、棄常規守勢，強行深入中腹搏殺，招招刁鑽狠戾。
白弈起初還能從容化解，步步封堵，試圖以深厚底蘊磨平對方的險招。
可棋局越往後，局勢越是被動。
那男子看似雜亂無章的棋形，實則環環相扣、層層鎖局，將他的守勢一點點蠶食、撕裂。
他額頭的汗水更多……
而在棋室之外，數道身影正在安靜地等待。
幾位大寧翰林院的官員，愁眉緊鎖，時不時地看向棋室之中。
慕容鐸負手站在院中，麵色從容，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殿試之上丟下的臉麵，這幾天，終於在棋局上拿了回來。
燕國為了今日，已經準備了多年，自然不可能隻有殿試一個安排。
他們要在寧國百年慶典之時，當著諸國使臣的麵，全方位地打敗寧國，讓他們的百年慶典，成為一個笑話。
殿試的挑戰雖然失敗了，卻也不影響其他後手。
為了這次的挑戰，燕國花費了大價錢，用了十年時間，從各國收集了上千本棋譜，讓燕國的棋手日夜鑽研，對於寧國知名棋手的棋風深入分析，研究破解之法，寧國人拿什麼和他們比？
不知過了多久，棋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白奕和那名燕國的棋手，從棋室中並肩走出來。
看到白奕蒼白的臉色，幾位大寧官員的心，立刻就沉入了無底深淵。
白奕走到他們麵前，無力地拱了拱手，歎息道：“白某無能……”
他隻說了四個字，卻已經揭示了結果。
最後一局棋，白奕苦戰整局，殫精竭慮，最終依舊以半子之差落敗……
那燕國棋手走到慕容鐸身前，抱了抱拳，笑道：“慕容大人，幸不辱命……”
慕容鐸大笑兩聲，勾起嘴角，目光掃過一眾麵色難看的大寧官員，淡淡道：“世人皆吹捧大寧文脈浩瀚，棋道冠絕九州，這幾日觀之，似乎也不過如此……”
那幾位大寧官員麵色漲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棋道就是如此，技不如人，就連反駁都冇有底氣……
連白奕都輸了，難道大寧的棋道尊嚴，就要這麼被燕國人踐踏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