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之約
馬車內,清霜一臉尷尬。
她從懷裡取出一錠銀子遞給陳長安,望著自己手裡的短刀,小臉垮了下來。
剛才她就是那麼一說,總不能真的吃刀子吧?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起。
咕嚕嚕……
陳長安的肚子叫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青霜率先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陳長安老臉一紅,乾咳一聲,道:“見笑了,見笑了……”
昭月公主微微一笑,輕聲道:“公子幫了我一個大忙,若不嫌棄,我想請公子吃頓便飯,權當答謝。”
陳長安連忙擺手:“姑娘客氣了,不過是隨口對了個對子,算什麼幫忙,姑娘救命之恩我還冇報答呢,哪能再讓姑娘破費。”
昭月公主輕輕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公子眼中的隨口,於我而言卻是天大的事,一頓飯而已,公子不必推辭。”
青霜在一旁幫腔道:“我家小姐請你吃飯,你就彆推三阻四了,多少人想跟我家小姐吃飯還輪不上呢。”
陳長安看了看女子真誠的眼神,又摸了摸還在咕咕叫的肚子,終於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改日有機會,我一定回請姑娘。”
昭月公主微微一笑,對車夫道:“去醉仙樓。”
車夫應了一聲,馬車調轉方向,朝醉仙樓駛去。
昭月公主向青霜使了個眼色,青霜會意,從懷中取出隨身的筆墨和一張紙箋,雙手捧著紙箋,昭月公主執筆蘸墨,將方才陳長安對出的下聯寫在紙上。
她的字跡娟秀端雅,寫完後輕輕吹乾墨跡,將紙箋折好,遞給青霜,然後微微側身,附在青霜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青霜接過紙箋,用力點了點頭,跳下馬車,很快就消失不見。
陳長安詫異道:“她這是……”
昭月公主微微一笑,說道:“她去幫我辦點事情,一會兒就回來。”
青霜下了馬車,穿過幾條街巷,直奔皇宮而去。
宮門口的侍衛認出了她,並未阻攔。
青霜快步穿過長長的宮道,來到禦書房外。
還冇走近,就聽見裡麵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
“放肆!”
禦書房內,氣氛劍拔弩張。
燕國使臣慕容孤站在殿中,一身錦袍,麵容倨傲。
他身後站著兩個副使,皆是一副看熱鬨的神情。
龍椅之上,大寧皇帝麵色鐵青。
“陛下息怒。”
慕容孤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語氣裡卻冇什麼敬意,說道:“本使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這區區一個上聯,從昨日到現在,竟無一人能對出來,難怪人都說,大寧文壇凋敝,朝中儘是粗人了……”
大寧皇帝麵沉如水,袖中拳頭緊握。
他已經開始後悔,這些年重武輕文,以至於滿朝大臣,竟然都被燕國一個對聯難住。
殿中兩側還站著幾位翰林院的大學士,一個個低著頭,麵紅耳赤,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為首的周大學士額頭冷汗涔涔,他已經想了一天一夜了,可一對起來,要麼拆字對不上,要麼意境狗屁不通。
他想的腦袋都快炸了,愣是一個能交上去的都冇有。
“慕容使臣。”大寧皇帝壓下怒氣,聲音低沉:“對聯不過是小道而已,又何必認真呢?”
慕容孤笑了笑,道:“陛下此言差矣,對聯雖是小道,卻也能見文思之巧、才情之妙,這副對聯,燕國文院中能對著不下五人,大寧若連這個都對不出來,恐怕不是對聯的問題,嘖嘖……”
大寧皇帝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群大學士恨不得把頭埋到地底下去。
就在這時,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從側門走了進來,將一張折好的紙箋遞到大寧皇帝手裡。
大寧皇帝展開紙箋,目光落在上麵那行娟秀的小字上,這是昭月的字。
“進古泉連飲十口白水。”
“登重嶽一覽千裡丘山。”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便恢複了平靜。
這個難住大寧群臣的對子,竟然被昭月對出來了?
大寧皇帝將紙箋不動聲色地扣在禦案上,沉默了片刻。
殿中眾人都看著他,不知發生了什麼。
慕容孤微微皺眉,正要開口催促,大寧皇帝忽然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不大不小,卻讓整個禦書房安靜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從周大學士臉上掃過,又從另外幾位大學士臉上一一掃過,最後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失望。
“朕……本來不想親自出手的。”
殿中眾人齊齊一愣。
周大學士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茫然。
大寧皇帝靠在龍椅上,神色淡然,緩緩說道:“這副上聯,朕昨日便已對出,之所以一直冇有說出來,不過是想給滿殿文臣一個機會,讓你們在燕國使臣麵前,展一展我大寧的才學。”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群大學士,語氣中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可朕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來的,卻是諸位愛卿一個字都交不上來的結果。”
周大學士臉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另外幾位大學士更是麵如土色,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裡去。
慕容孤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大寧皇帝。
大寧皇帝冇有理會他,隻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禦案上那張紙箋,淡淡道:“既然諸位愛卿都對不出來,那朕也不必再藏拙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禦書房。
“進古泉連飲十口白水。”
“登重嶽一覽千裡丘山。”
殿中安靜了一瞬。
周大學士眼中猛然綻放出光芒。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登重嶽……一覽千裡丘山,‘千裡’合為‘重’,‘丘山’合為‘嶽’……”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激動道:“拆字嚴絲合縫,意境上,上聯寫飲泉,下聯寫登山,一水一山,相映成趣,飲罷甘泉登重嶽,俯瞰千裡丘山……這氣勢,比上聯還要壯闊,不愧是陛下!”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叩首道:“陛下聖明!臣等慚愧!”
另外幾位大學士也齊刷刷跪了一地,一個個麵紅耳赤,不敢抬頭。
大寧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目光卻始終落在慕容孤身上。
“慕容使臣。”他淡淡道:“朕這個下聯,可還入得了燕國文院的眼?”
慕容孤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大寧皇帝,似乎在判斷什麼。
不對。
大寧皇帝昨日在殿上看到這副上聯時,那種惱怒、焦躁、無能為力的神情,不像是裝的。
如果他真的昨日就對出來了,為何不早說,非要等到現在?
但無論如何,這個對聯都被對出來了,而且對得極其精妙。
慕容孤咬了咬牙,擠出一個笑容,說道:“陛下才思敏捷,本使佩服……”
大寧皇帝微微一笑,道:“使臣客氣了,朕不過是閒來無事,偶得一句而已。”
慕容孤看著他,話鋒忽然一轉,目光掃過殿中那些跪了一地的大學士,嘴角微微揚起,道:“大寧泱泱大國,總不能事事都由陛下親自出麵吧?傳出去,未免讓人覺得大寧朝中無人。”
大寧皇帝眉頭微皺。
慕容孤繼續道:“三日之後,我燕國想與大寧來一場對聯比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燕國輸了,願將北境雁門關外三城中的一城,拱手奉上。”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
幾位大學士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慕容孤。
北境雁門關外的三座城池,是燕國與大寧爭奪了數十年的戰略要地,燕國竟然願意拿出來做賭注?
大寧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淡淡問道:“若大寧輸了呢?”
慕容孤笑道:“若大寧輸了,本使鬥膽,請陛下將昭月公主,嫁與我燕國三皇子為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