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天鼎門真正的目標!
一朵白雲在空中疾馳。
辛哲坐在福生慶雲上,朝著天涯城的方向飛去。
畢竟鄧啟田是天鼎門傳功殿殿主,他的死恐怕連天鼎門的第二步修士都會過問,這個時候自己自然是要回去避一避風頭了。
一...
福生慶雲破開雲層,如一道銀白匹練撕裂蒼穹,在荒南特有的赤褐色天幕下疾馳。辛哲盤坐雲頭,雙目微闔,氣息沉凝,周身卻隱隱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那是化炁初成、靈力尚未徹底內斂的征兆。他丹田中,那麵赤金血底的小纛靜靜懸垂,旗麵無風自動,每一次微揚,都似有千軍萬馬踏過心神;旗上一個“戰”字,並非墨書,而是由無數細密符文絞纏而成,每一道筆畫深處,都浮沉著破碎的佛偈殘音與金戈裂甲之聲。
楚星璃側坐在雲邊,素手輕撫膝上一柄未出鞘的短劍,劍鞘通體漆黑,唯在末端嵌著三粒暗紅鱗片,隨著雲氣流動,鱗片偶爾一閃,竟映出三尾狐影掠空而逝。她目光掃過辛哲眉心未散的金芒,又落回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浮著一縷極淡的灰氣,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悄然腐蝕著她指尖泛起的靈光。
“郎君。”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三分,“你丹田裡那麵旗……可曾聽見它在叫你?”
辛哲眼皮未抬,隻道:“它不叫,隻是飄。”
楚星璃唇角微揚,卻無笑意:“對,它不叫。因為……它還不認你。”
辛哲終於睜眼,眸中金光內斂,唯餘幽深:“你怎知它不認我?”
“因為它本不該是旗。”楚星璃指尖輕點自己心口,“大衍煉形篇修的是‘形’,煉的是‘變’,九九登仙者,炁之本相當為真龍、玄龜、朱雀之屬,鎮壓一界氣運。一麵戰旗?荒古以來,從未有修士以旗為相——除非……”她頓了頓,目光如針,“這旗不是你煉出來的,是你從彆人手裡搶來的。”
辛哲瞳孔微縮。
楚星璃卻已收回手,望向遠處地平線上漸次隆起的七座山巒:“萬福洞就在那七峰環抱之中。天鼎門設七重禁製,外人入內,需持掌門印信、宗門玉牒、護山靈鑰三物,缺一不可。但楚星璃挖的那條暗渠,入口在第七峰斷崖下的‘泣血潭’——潭水至陰,可蝕神識,尋常探路法器入水即毀。唯有你的火眼金睛,能照見水底那道被七行靈脈衝刷出的幽光裂隙。”
辛哲沉默片刻:“你早算準我會來。”
“不。”楚星璃搖頭,指尖劃過短劍鞘上那三粒鱗片,鱗片驟然發燙,騰起一縷青煙,“我是算準……你體內那顆悟空道果,聽不得‘戰’字。”
話音未落,辛哲丹田猛地一震!
那麵小纛旗無風狂舞,旗麵“戰”字驟然亮起刺目金光,整麵旗竟如活物般繃直,旗尖直指楚星璃咽喉!與此同時,辛哲腦中轟然炸開一聲嘶吼——並非言語,而是純粹意誌的咆哮,裹挾著十萬天兵踏碎南天門的震怒、花果山崩塌時群猴慟哭的悲愴、還有……一根鐵棒橫掃八荒六合的絕對霸道!
“呃——!”辛哲喉頭一甜,強行咽下逆血,額角青筋暴起。他左手死死按住丹田,右手已本能掐出雷訣,指尖劈啪跳動起細小的紫色電弧——正是上九天神雷初引之兆!
楚星璃卻紋絲不動,甚至仰起脖頸,將那一寸雪白肌膚更徹底地送向旗尖虛影:“來啊,劈死我。劈碎這具軀殼,或許你就能看清……你真正要打的,從來不是我。”
雷光在辛哲指間暴漲,映得他半邊臉明暗交錯。他看見楚星璃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悲憫的灰燼。
就在此時,福生慶雲猛地一顫!
雲下百丈處,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色瘴氣毫無征兆地翻湧而起,瞬間裹住雲頭。瘴氣中傳來窸窣聲,似萬千枯骨在互相刮擦,又似腐爛根須在血泥裡瘋狂鑽行。瘴氣邊緣,數十道扭曲人形輪廓緩緩浮現——皆披殘甲,手持斷戟鏽刀,眼眶空洞,唯有一簇幽綠鬼火在其中搖曳。
“陰兵借道?”辛哲冷聲道。
“不。”楚星璃終於起身,短劍出鞘三寸,劍身嗡鳴,映出七道重疊幻影,“是‘守墓人’。萬福洞真正的看門狗——七位隕落的天鼎門長老,魂魄被煉成‘七煞鎮魂釘’,釘在洞府七竅之上。他們不認玉牒,不敬印信,隻嗅……生魂。”
話音未落,最前方一具陰兵猛然抬頭,空洞眼窩直勾勾鎖住辛哲:“……九……九……登……仙……”
它嘶啞的喉嚨裡,竟硬生生擠出四個字,每個音節都像鈍刀刮過生鐵。
辛哲心神劇震!
這陰兵明明靈智未開,為何能識得自己根底?!
楚星璃卻已縱身躍下雲頭,短劍揮灑出七道銀線,精準斬向七具陰兵眉心:“彆管它們!它們拖不住我太久——快進泣血潭!”
辛哲不再猶豫,福生慶雲驟然下沉,如隕星墜地。雲頭撞入墨色瘴氣的刹那,他眼角餘光瞥見楚星璃後頸衣領微敞處,赫然浮現出一道暗金色咒紋——形如枷鎖,卻纏繞著半截斷裂的蟠桃枝椏。
潭水冰寒刺骨,腥氣撲鼻。辛哲沉入水底三丈,火眼金睛全力運轉,果然在渾濁水波中捕捉到一道遊移的幽光——細若發絲,卻堅韌異常,正從潭底岩縫中汩汩滲出,帶著溫潤的七彩毫光。
他伸手探去,指尖剛觸到那縷幽光,丹田小纛旗突然瘋狂旋轉!旗麵“戰”字迸射金光,竟自行引動幽光,順著辛哲經脈逆衝而上——不是攻敵,而是……灌頂!
一股浩蕩磅礴的七行靈力,如天河倒灌,蠻橫衝入他四肢百骸!辛哲悶哼一聲,周身毛孔瞬間噴出血霧,卻又在血霧升騰之際,被新生的靈力儘數裹挾、煉化,反哺丹田。那麵小纛旗吸收靈力後,旗麵血色愈發濃稠,金光中竟隱隱透出鐵鏽般的暗紅。
“原來如此……”辛哲咬牙低語,“它要的不是靈力,是‘殺意’!”
他猛地抬頭,透過水麵,看見楚星璃正獨戰七具陰兵。她劍光如雨,身形如魅,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左臂已被一柄鏽刀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濺入潭水,竟被那縷幽光迅速吸儘。更詭異的是,她傷口處並未流出鮮紅血液,而是滲出絲絲縷縷的……灰白霧氣。
霧氣離體,便化作細小的狐狸虛影,嗚咽著消散於水中。
“她在散功!”辛哲心頭一凜。
就在此時,楚星璃背對著他,忽然低笑一聲:“郎君,還等什麼?再拖下去,我的魂魄就要被這些守墓人拖進萬福洞,替他們當新釘子了!”
辛哲不再遲疑,雙手結印,丹田小纛旗轟然展開,旗麵“戰”字金光暴漲,竟在潭底硬生生撕開一道丈許寬的靈力通道!通道儘頭,幽光如瀑傾瀉而下,直貫辛哲天靈!
“大衍煉形·化炁篇·引靈鑄基!”
他引動的不是自身法力,而是以小纛旗為引,強行駕馭七行靈脈的本源之力!潭水劇烈沸騰,七彩毫光中,隱約浮現出七條盤踞的靈脈虛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螣蛇、麒麟,每一條皆鱗爪飛揚,口吐清氣,儘數湧入辛哲經脈!
痛!
比熄滅命火時強烈十倍的痛楚席卷全身!辛哲感覺自己的骨骼在重組,經脈在拓張,五臟六腑被七行靈力反複衝刷、淬煉、重塑。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卻響起無數聲音:有孩童誦《道德經》的稚嫩嗓音,有老僧敲木魚的篤篤聲,有市井婦人罵街的潑辣腔調,甚至還有……一聲清越的猴啼!
“吱——!”
這聲猴啼一出,辛哲丹田驟然一靜。
那麵小纛旗停止狂舞,旗麵“戰”字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歪歪扭扭、卻力透旗背的墨跡——
“齊”。
不是“齊天”,不是“齊聖”,隻是一個孤零零的“齊”字。
字成刹那,辛哲渾身劇痛如潮水退去。他低頭,看見自己指尖滲出的血珠,正一滴一滴落入潭水,每一滴血落入水中,都激起一圈七彩漣漪,漣漪中心,竟浮現出半枚模糊的……桃核虛影。
“悟空道果……在吞我的血?”辛哲心頭巨震。
水麵之上,楚星璃的短劍突然哀鳴一聲,劍身布滿蛛網裂痕。她踉蹌後退,一腳踩在潭邊濕滑青苔上,整個人向後跌倒,後頸衣領徹底撕裂——那道暗金枷鎖咒紋,此刻已蔓延至她半邊臉頰,而枷鎖中央,赫然嵌著一枚乾癟發黑的……蟠桃核!
“咳……”她咳出一口灰氣,抬眼望向水下的辛哲,笑容蒼白:“現在……信了嗎?”
辛哲破水而出,衣袍獵獵,周身靈壓如淵渟嶽峙。他凝視楚星璃臉上那枚蟠桃核,一字一句:“你不是被奪舍。你是……被種桃。”
楚星璃笑著點頭,指尖輕輕撫過臉上桃核:“對。天鼎門的老祖,想用我的魂魄當苗圃,種出一株能接引‘蟠桃真意’的靈樹。可惜……”她咳得更厲害了,灰氣中竟混著點點金屑,“桃冇靈性,它選中了我,也選中了……你。”
她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辛哲心口:“你的九九登仙之體,是它最好的嫁接砧木。而我的魂魄……是它唯一的鑰匙。”
潭水忽然劇烈翻湧,七具陰兵殘軀轟然坍塌,化作七道黑氣,如長鯨吸水般冇入楚星璃後頸桃核!她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瞳孔瞬間化作兩輪赤金豎瞳,聲音卻變得無比空靈:“齊天大聖,借爾一臂。”
辛哲丹田內,小纛旗無風自動,“齊”字金光大盛。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柄三尺鐵棒虛影,自虛空緩緩凝聚,棍身斑駁,布滿暗紅鏽跡,棍頭卻鋒銳如槍,吞吐著令天地失色的混沌氣機。
楚星璃赤金豎瞳中,終於流下一滴血淚。
“動手吧,郎君。”她輕聲道,“劈開這桃核。劈開這牢籠。劈開……我們兩個,都被困住的命。”
福生慶雲懸於泣血潭上,雲氣翻湧如沸。辛哲立於雲頭,手中鐵棒虛影嗡鳴震顫,棍尖所指,正是楚星璃心口那枚正在搏動的黑桃核。
而千裡之外,天涯城戰功石碑前,許還真手中長劍驟然出鞘三寸,劍尖嗡鳴不止,一滴殷紅血珠,自劍刃緩緩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七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