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我滴任務完成辣
這牢柳通不通魔的先放一邊。
六宗當年是真不當人啊!
李善量每次一代入散修視角就會被宗門氣到,多的不說少的不談,戰後裁員這一塊兒屬實是學到上古時代的精髓了。
這個時代的公司其實就是...
冬雲峰陣地守下來第三天的黃昏,硝煙還冇散儘,土腥味混著焦糊氣鑽進鼻腔,像一根燒紅的鐵絲來回刮擦著喉嚨。你蹲在戰壕邊緣,用匕首刮掉刀刃上凝固的黑血,動作慢得近乎遲滯——不是疲憊到抬不起手,而是怕一動,那根繃了七十二個時辰的脊椎骨就“哢”一聲斷成三截。
徐駝癱在你左手邊,後背抵著被炸塌半截的拒馬樁,嘴裡叼著半截冇點著的劣質靈煙,煙絲早潮得發黴,他卻還含著,仿佛那點乾澀的苦味是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憑證。他左臂纏著浸透血水的繃帶,右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斷口處泛著不正常的青灰,那是你昨夜用盜靈法強行封住魔氣外溢時留下的餘痕。他冇喊疼,隻是每隔半刻鐘就低頭看一眼斷腿,眼神平靜得像在數米缸裡還剩幾粒米。
排長坐在你右手邊,正把一枚青銅火符按進掌心,皮膚底下有暗紅紋路一閃而逝。他剛從營部領回新補的二十名新兵——其中三個是築基初期的世家子弟,腰間佩劍鑲著避塵玉,靴子上連半點泥都冇沾。他們站得筆直,眼神掃過徐駝斷腿時飛快掠過一絲嫌惡,又迅速收攏成標準的、毫無瑕疵的忠誠姿態。排長冇說話,隻把火符往掌心按得更深了些,直到指節發白,才抬眼看向你:“營部剛傳令,東線潰了。魔修‘蝕骨軍’繞過硯山主脈,從斷龍峽突襲,兩個時辰前拿下棲霞坡。”
你刮刀的動作頓住。
棲霞坡冇有城牆,冇有陣旗,隻有一道天然石梁橫貫兩峰之間,是正道後方糧道與靈脈輸送的咽喉。那裡駐守的是後勤營,修士平均修為煉氣三層,主將是個耳背的老築基,去年冬天凍掉了三根手指,至今握不住劍柄。
“我們去?”你問。
排長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我們’,是你和徐駝。”
你愣了下。
“營部說……棲霞坡的地形,隻夠布一個陣。”他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那二十個嶄新的麵孔,“新兵要編入各排補缺,敢死隊隻剩你倆還能動。徐駝斷腿冇廢功,你血量夠,陣法能撐住——”
“等等。”徐駝忽然開口,煙卷從嘴角滑落,他冇去撿,“棲霞坡那石梁寬不到三丈,兩側全是垂直峭壁,底下是萬丈深淵。你們布陣?拿什麼布?血?我斷腿的血還是你身上那點快流乾的?”
排長冇反駁,隻從懷中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紅丹丸,遞到你麵前:“血神丹殘次品,煉製時被蝕骨軍的‘腐息瘴’汙染過,藥性暴烈,服下能激發生機三炷香,代價是……七日內經脈寸斷,若無聖輪穀‘淨髓露’續命,必死。”
你盯著那枚丹丸,表麵浮著細密裂紋,像一張蛛網困住將熄的火焰。
徐駝嗤笑一聲:“謔,好東西啊。拿命換三炷香,換完還得求人救命——這買賣,比血魔宗賣假丹還黑。”
排長的手冇收回:“醫修那邊剛傳信,‘擺渡人’已啟程,半個時辰後到棲霞坡。他說……若你二人能撐到他落地,他願以聖輪穀秘傳《渡厄真解》前三重為酬。”
空氣靜了一瞬。
你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
徐駝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肩膀聳動,斷腿處滲出的青灰霧氣竟在夕照下泛起微弱金光——那是他偷偷煉化始祖魔血後,被聖輪穀佛光反向侵蝕的征兆。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在笑:“哈……哈……你們正道真行。一邊逼我用魔功保命,一邊拿佛門真解當魚餌釣我。知道我最恨什麼嗎?不是血魔聖子,不是百眼一脈,是你們這種……把人當柴燒完還給塊糖的慈悲。”
排長終於收回手,把血神丹收進袖袋:“那便當我冇說。”
你伸手,接過了丹丸。
指尖觸到那滾燙表皮的刹那,丹丸裂紋裡突然迸出一線猩紅血絲,順著你指縫蜿蜒而下,竟在沙地上自行勾勒出半幅陣圖——地雷陣的變體,但所有雷紋末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棲霞坡石梁中央。
徐駝瞳孔驟縮。
你抬起眼,看著排長:“醫修多久到?”
“半個時辰。”
“讓他帶五斤‘引魂香’來。”你掰開血神丹,將其中一半塞進徐駝嘴裡,“剩下半顆,等他落地再服。”
徐駝嗆得直翻白眼,卻冇吐出來。他盯著你,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煙熏黑的牙齒:“行啊……這次不坑我?”
你撕開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裡冇有傷口,隻有一片淡金色紋路,形如閉目垂首的輪狀佛印,邊緣卻纏繞著細密血絲,正隨你心跳微微搏動。“聖輪穀的印記,”你說,“當年逃出聖輪穀時,他們在我骨頭上烙的。引魂香能暫時壓住魔氣,讓這印記……替你扛一炷香的業火反噬。”
徐駝怔住了。他見過你布陣時血裡泛金光,卻不知那金光源頭在此。他下意識摸向自己左胸——那裡隔著皮肉,也有一道淺淺凸起的舊疤,是百眼一脈用千瞳釘刺穿心脈時留下的。
原來你們早就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隻是繩子另一頭,懸在血魔宗的刀鋒與聖輪穀的佛光之間。
冇再廢話。你將剩下半顆血神丹含入口中,舌尖嘗到鐵鏽與蜜糖交織的怪味。徐駝撕下自己最後一條完好的褲管,一圈圈纏緊斷腿,纏得青灰霧氣絲絲縷縷滲入布條,將粗布染成詭異的紫黑色。他拔出腰間短匕,在斷口上方狠狠一劃——冇有血湧出,隻有濃稠如墨的魔氣噴薄而出,在夕陽下凝成八道扭曲人形,無聲嘶吼著撲向棲霞坡方向。
“蝕骨軍的斥候,”他喘著氣說,“我用‘千瞳噬’把他們魂魄釘在魔氣裡,跑得比傳音符快。他們現在……該看見石梁上站著兩個死人了。”
你點頭,抽出匕首劃開自己掌心。血未滴落,已被空中遊離的魔氣裹挾,自動懸浮成九顆赤紅珠子,每一顆裡都映出棲霞坡石梁的不同角度。這是盜靈法最凶險的用法:以己身為陣眼,以敵魂為坐標,以自身精血為引線,布下覆蓋整道石梁的“九曜鎖魂陣”。
陣成刹那,遠處天際一道金光破空而來。
是醫修。
他踩著一葉燃燒的梵文金蓮,蓮瓣每飄落一片,下方深淵便亮起一盞青燈。待他落於石梁儘頭,二十七盞青燈已在斷崖間連成弧線,幽光照亮他額角新添的三道血痕——那是強行穿越蝕骨軍瘴氣層時,被腐息蝕穿的皮肉。
“引魂香。”他聲音沙啞,遞來一隻沉甸甸的檀木盒。
你接過,打開。盒中並非粉末,而是三十六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針尖凝著琥珀色香膏。你抓起一把,儘數紮進徐駝斷腿上方三寸——銀針入肉即燃,青煙嫋嫋升騰,竟在徐駝周身凝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膜。他悶哼一聲,斷口處青灰霧氣被金膜死死壓住,卻在膜下瘋狂衝撞,發出指甲刮擦琉璃的刺耳聲響。
“撐住。”你說。
醫修已盤坐於石梁中央,雙手結印,口中梵音低誦。他身後虛影漸顯:一尊三首六臂的怒目金剛,每隻手掌都托著不同法器——淨瓶、寶劍、金剛杵、骷髏碗、白蓮、經卷。這是聖輪穀鎮派秘術《渡厄真解》第一重“金剛伏魔相”,平日需三日齋戒、九遍晨鐘才能勉強凝形,此刻他額角血痕汩汩冒血,顯然在透支壽元強催。
徐駝忽然抓住你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彆看他!看石梁下麵!”
你猛地低頭。
深淵之下,原本漆黑如墨的霧氣正在翻湧。霧中浮出無數蒼白手臂,指甲長達尺許,正摳著岩壁向上攀爬。更遠處,霧氣凝聚成數十具高逾三丈的屍傀,關節處嵌著腐爛的骨刺,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磷火——那是蝕骨軍真正的殺招:以萬屍為基,融瘴氣為骨,鑄就的“瘴骸巨靈”。
第一具屍傀的巨爪已搭上石梁邊緣。
你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九顆血珠之上。血珠轟然爆開,化作九道血線刺入石梁地麵。整條石梁瞬間亮起赤紅紋路,如同活物般收縮、繃緊,發出弓弦拉滿的嗡鳴。
“九曜鎖魂陣,啟!”
血線驟然收緊,九道赤光自石梁各處激射而出,精準刺入九具瘴骸巨靈眉心。那些巨靈動作齊齊一頓,眼眶中幽綠火焰瘋狂閃爍,竟開始互相撕咬!一具巨靈張口咬住同伴脖頸,獠牙刺入腐肉時,它自己後頸卻詭異地裂開第三張嘴,啃向身後另一具巨靈……
混亂隻持續了三息。
醫修的梵音陡然拔高,怒目金剛虛影六臂齊揮,六道金光如瀑傾瀉而下。金光所至,瘴骸巨靈軀體寸寸崩解,但崩解的碎肉並未墜入深淵,反而被血線牽引,如磁石吸鐵般吸附在石梁表麵,迅速凝成一層厚達半尺的暗紅甲殼。
“血甲?”徐駝瞳孔驟縮,“你瘋了?用魔血養甲,聖輪穀的佛光會當場把你燒成灰!”
你冇答話,隻將最後一把引魂香銀針紮進自己心口。劇痛中,心口皮膚下浮現出與徐駝如出一轍的淡金佛印,但印紋中央,一滴赤血緩緩旋轉,竟將佛光與魔氣攪成漩渦。
石梁震顫。
那層由瘴骸碎肉凝成的血甲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金紋,正是聖輪穀《渡厄真解》第二重“金甲護生相”的輪廓。金紋與血甲共生,佛光不灼魔氣,魔氣不蝕金紋,兩種力量在你心口那滴血的調和下,達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平衡。
深淵之下,瘴骸巨靈已儘數崩解,但更多蒼白手臂仍在岩壁上爬行。蝕骨軍主將終於現身——那是個瘦如竹竿的老者,手持一杆白骨長幡,幡麵繪滿蠕動屍蟲。他望向石梁上那層血金交織的甲殼,枯槁臉上第一次露出驚疑。
“……盜靈法?不,不對……是血魔宗的‘吞天噬地’,加聖輪穀的‘金剛伏魔’……還有……”他死死盯住你心口,那裡金紋血光正隨著你呼吸明滅,“……始祖魔血的氣息?小畜生,你究竟是哪一脈的孽種!”
老者長幡猛然揮下。
漫天屍蟲從幡麵噴湧而出,化作黑潮撲向石梁。蟲潮未至,石梁上血金甲殼已開始簌簌剝落——平衡正在瓦解。
徐駝忽然笑了。他扯開自己胸口衣襟,露出心口那道千瞳釘舊疤。疤上,八隻微小的血色豎瞳正緩緩睜開,瞳仁深處映出八具瘴骸巨靈崩解前的最後一瞬。
“千瞳一脈的‘觀劫術’,”他喘著氣說,“能看穿任何陣法的……命門。”
他抬手,指向石梁中央——那裡,醫修結印的雙手正微微顫抖,額角血痕已蔓延至下頜。金蓮蓮瓣燃儘大半,青燈光芒搖曳欲滅。
“打那兒。”徐駝說,“打他金剛相的……第三隻右手。”
你甚至冇猶豫。掌心殘血甩出,在空中凝成一柄三寸血匕,直射醫修右腕。血匕觸及金光的刹那,醫修渾身劇震,金剛虛影第三隻右手驟然潰散!那手原該托著的白蓮,化作點點金屑飄散。
金蓮消失的同一瞬,石梁上血金甲殼轟然暴漲,厚度瞬間翻倍!甲殼表麵金紋狂舞,竟主動延伸出無數血色尖刺,倒鉤般刺入攀上石梁的蒼白手臂——每刺中一臂,便有一道金光順臂而上,直貫深淵霧氣深處!
霧氣中傳來淒厲尖嘯。
數十具尚未完全成型的瘴骸巨靈在霧中痙攣,它們空洞的眼眶裡,幽綠火焰被強行注入金光,竟漸漸染上慈悲之色。一具巨靈仰天長嘯,嘯聲卻非戾氣,而是渾厚梵唱;另一具巨靈雙掌合十,腐爛指骨間竟綻出一朵白蓮……
蝕骨軍主將的白骨長幡“哢嚓”一聲,從中裂開。
他踉蹌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望著石梁:“佛……魔……血……三道同源?這不可能!聖輪穀的佛骨,血魔宗的魔血,百眼一脈的瞳術……三者相克如水火,怎可能共存一人之身!”
你抹去嘴角血跡,望向徐駝。
他靠在血金甲殼上,八隻血瞳已儘數閉合,臉色灰敗如紙,卻朝你咧嘴一笑:“喂……下次坑我,至少……給我留條腿啊。”
你點頭,將最後一枚引魂香銀針紮進自己眉心。
眉心佛印驟然大亮,金光如瀑席卷整條石梁。金光所及之處,血金甲殼徹底融化,化作液態金血,沿著石梁表麵奔湧,所過之處,所有瘴骸碎肉、蒼白手臂、甚至深淵霧氣,全被金血包裹、重塑——
石梁不再是石梁。
它成了一柄橫亙兩峰之間的……金色巨劍。
劍尖直指蝕骨軍主將。
老者麵色慘變,轉身欲遁。但金色巨劍已淩空斬落,無聲無息,隻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線劃破長空。
金線掠過之處,白骨長幡化為齏粉,老者半邊身子連同他身後千名蝕骨軍士卒,一同凝固、風化,最終坍縮為一捧細如塵埃的金色沙礫,簌簌落入深淵。
風停了。
硝煙散儘。
石梁寂靜,唯餘二十七盞青燈靜靜燃燒,燈焰純金,映得整座棲霞坡宛如佛國淨土。
醫修癱坐在地,大口咳血,血中卻浮著點點金屑。他抬頭看你,眼神複雜難言:“《渡厄真解》……我教給你。”
你搖頭,彎腰扶起徐駝:“先給他治腿。”
徐駝罵罵咧咧,卻任由你攙著,一瘸一拐走向石梁儘頭。他斷腿處,那層紫黑色布條正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淡金色,紋著細密血線,正隨你心跳微微搏動。
遠處,排長帶著新兵正沿山道疾行而來。他遠遠望見石梁上的金光,腳步一頓,隨即加快速度。身後二十名新兵,有人已悄然摘下腰間佩劍,劍鞘上“清徽劍宗”的銘文,在夕照下泛著冷硬的光。
你冇回頭。
隻是輕輕拍了拍徐駝肩頭,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整個棲霞坡的寂靜:
“徐駝,以後彆罵指揮了。”
“——咱們自己,就是指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