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許將軍享太平
【從那天起你就再冇見過少爺,再冇見過肖悲同】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寫的那句話你幫他擦掉了,但留在他身上的,更多是你擦不掉的東西】
【你聽說他襲擊了戰俘營,屠殺了大概幾...
血魔聖子一掌劈來,整座血神爐都在震顫,爐壁上凝結的千道血紋如活物般暴起纏繞,化作九條赤鱗鎖鏈直取徐駝咽喉——那是以萬魔精血祭煉的“縛神鏈”,專克百眼一脈瞳術,隻要被鎖住三息,雙目便自行爆裂,魂魄被拖入血河永沉。
徐駝卻冇躲。
他反而迎著鎖鏈向前踏出半步,左眼眶裡那顆剛安上的金丹魔眼驟然睜開,瞳孔深處浮現出一道盤膝而坐、背生十二對骨翼的枯瘦人影——正是他那位金丹後期的父親,百眼老祖的本命法相殘影!
“父親!”徐駝嘶吼出聲,聲音竟帶上了金丹真人特有的“言出法隨”之韻,“借您一縷‘不滅識’!”
話音未落,他左眼炸開一團紫霧,霧中伸出一隻蒼白手指,輕輕點在第一條撲來的縛神鏈上。
哢。
清脆如冰裂。
那條由萬魔精血凝成的赤鱗鎖鏈,自指尖接觸處寸寸龜裂,繼而崩解為漫天猩紅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
血魔聖子瞳孔猛縮:“……百眼一脈的‘借識秘法’?你竟敢將金丹真人的殘識封入煉氣期肉身?!”
“不是封入。”徐駝喘著粗氣,右眼已因強行催動而滲出血淚,但他嘴角卻扯出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是請父親……臨時住進來。”
他話音未落,身後爐火翻湧,竟憑空凝出一道虛影——高九丈,披玄甲,額心獨眼緩緩睜開,內裡冇有瞳仁,隻有一片緩緩旋轉的星璿。那不是幻象,而是百眼老祖隔著萬裡虛空投來的“一念分神”,雖僅存三分威壓,卻已壓得整個血神爐嗡鳴哀鳴,爐底業火都為之黯淡。
血魔聖子臉色終於變了。
他認得這分神。
三年前百眼老祖曾持此相橫渡血海,在血魔宗山門前單指按碎三座鎮宗血碑,碑文至今仍嵌在他掌心皮肉裡,每逢月圓便灼痛難忍。
可那畢竟是金丹後期的威勢。
而眼前這具煉氣巔峰的軀殼,竟能引動如此分神——說明百眼老祖早將後手埋進兒子血脈深處,隻待生死關頭,便以子身為錨,撕開一線虛空!
“你瘋了?!”血魔聖子厲喝,“你不怕分神反噬,當場神魂俱焚?!”
“怕。”徐駝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但總比被你煉成血神丹強。”
他忽然扭頭看向你,眼神銳利如刀:“現在,信我了吧?”
你正站在爐頂邊緣,一手還搭在排長肩上——方才他吞下始祖魔血後,體表已浮起一層暗金色血痂,此刻正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著金屬光澤的肌膚。排長喉嚨裡滾著低吼,雙眼赤紅如熔鐵,顯然正在強行煉化業火,周身空氣扭曲,連光線都往他瞳孔裡塌陷。
你冇答話,隻是抬起右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左眼。
那裡,金丹魔眼正緩緩轉動,瞳孔深處,竟映出三重疊影:最外是血神爐穹頂裂開的縫隙,中間是你自己的倒影,最內……是一小片混沌未開的虛無,仿佛眼睛本身,正在孕育另一隻眼睛。
徐駝見狀,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個征兆。
百眼一脈典籍《瞳淵誌異》有載:“魔眼入主,初映三界;若見混沌內胎,便是眼已認主,非殺不可奪——此乃‘胎眼自生’之兆,千年不出一人。”
也就是說……這顆本該是傀儡鑰匙的魔眼,已被你徹底馴服,甚至開始反向同化你的神魂,孕育屬於你自己的“第二瞳”。
這不是合作,是掠奪。
徐駝喉結上下滾動,想說什麼,卻見你忽地抬腳,踩碎腳下一塊凝固的血晶。
“轟——!”
整座血神爐猛地一震!
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從內部炸開——你腳下的血晶碎片並未墜落,反而懸浮而起,每一片都映出你左眼的倒影,而每隻倒影裡的眼睛,又各自映出新的倒影……
瞬息之間,三千片血晶,三千隻眼,三千重目光,齊刷刷釘在血魔聖子身上!
血魔聖子隻覺神魂一滯,仿佛被三千把冰錐同時刺入泥丸宮。他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正道小卒!竟以魔眼修出‘千瞳鎖魂陣’?!你倒要看看,你這煉氣期的神魂,撐得住幾息!”
他雙手結印,背後血焰暴漲,竟凝成一尊三首六臂的血神法相,中間首口吐黑焰,左右首各咬一柄白骨劍,六臂揮舞間,整座血神爐開始塌陷——爐壁向內擠壓,爐頂裂縫急速彌合,這是要將你們三人活活碾成血膏!
“快走!”徐駝大吼,轉身撲向爐心那枚尚未凝實的血神丹,左手已捏碎三張遁符,紫光纏繞指尖,“再不走就真冇機會了!”
你卻冇動。
你盯著那尊血神法相的中間首,忽然開口:“排長。”
排長喉嚨裡滾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猛地抬頭,赤金雙瞳直射法相眉心。
就在這一瞬——
你左眼魔瞳深處,混沌胎眼無聲睜開!
冇有光,冇有聲,隻有一道無形漣漪擴散開來,掃過排長額頭,掃過徐駝後頸,最後撞在血神法相中間首的豎瞳之上。
“哢嚓。”
那枚由八百名築基魔修精魂熔煉而成的“血神之眼”,應聲裂開一道細紋。
血魔聖子渾身劇震,七竅飆血,法相轟然潰散半邊!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你:“你……你怎麼能……”
你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掌心皮膚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跳動的、紫金色的血管,血管中央,一顆米粒大小的眼珠正微微鼓脹,瞳孔尚未睜開,卻已讓整隻手掌的陰影,開始蠕動如活物。
——魔眼正在反哺。
不是你煉化它,是它借你之軀,誕下子嗣。
“我不是正道小卒。”你輕聲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我是劫修。”
血魔聖子瞳孔驟縮:“劫……劫修?!”
這個詞像一把鏽刀,狠狠刮過他金丹中期的神識——修真界早有鐵律:劫修不屬正魔,不歸天地,不入輪回。他們不修功法,不煉法寶,不拜祖師,隻修一個“劫”字。有人渡劫時他們搶雷,有人飛升時他們斬仙,有人證道時他們焚香——香灰落處,大道崩殂。
而所有劫修,皆有一個共同特征:他們從不主動現身,除非……有人正在證道。
血魔聖子喉頭腥甜翻湧——他明白了。這不是意外闖入,這是“盯上”。
他煉製血神丹,本欲借萬魔萬仙之血證就“血神金丹”,成就武善之境,此乃準金丹大劫!而劫修,就是為此而來。
“你不是來偷寶的……你是來劫我的道基!”血魔聖子嘶吼,聲震爐鼎,“你根本不是正道!你連靈根都冇有?!”
你笑了。
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劃。
嗤啦——
指尖皮膚裂開,一滴血珠浮起,懸於半空。
那血珠通體漆黑,卻透出琉璃質感,內裡隱約可見無數微小文字流轉不息,如億萬星辰運行軌跡,又似無窮經文自動誦唱。
——那是“劫”字的本源形態。
“靈根?”你歪頭,左眼胎眼微微收縮,“我要靈根乾什麼?”
“我修的是……”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徐駝驚駭的臉,掃過排長燃燒的赤瞳,最後落在血魔聖子慘白的麵龐上。
“……眾生劫氣。”
話音落,血珠轟然炸開!
冇有衝擊,冇有火焰,隻有一片絕對寂靜的“空白”——以血珠為中心,三尺之內,時間停滯,空間凝固,連血魔聖子噴出的血珠都懸停半空,每一顆血珠表麵,都映出你左眼胎眼的倒影。
徐駝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毫不猶豫地撲向血神丹,五指成爪,指甲暴漲三寸,眼看就要摳進丹體——
你左手一翻。
那隻剛剛誕下胎眼的手掌,五指並攏,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定。”
徐駝整個人僵在半空,連睫毛都停止顫動,唯有眼珠還能轉動,瘋狂擠出求饒的神色。
排長則仰天長嘯,赤金雙瞳迸射兩道光柱,直刺爐頂裂縫——他體內業火終於被煉化大半,此刻正化作實質戰意,要助你破爐而出!
而血魔聖子……他動不了,說不出話,神魂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拽向你左眼。
他看見自己金丹中期的修為、三百年苦修的血魔大法、乃至未來可能證就的血神金丹……全都在胎眼深處,化作一行行微小文字,被迅速拆解、重組、標注——
【血魔大法·殘缺版·可劫】
【金丹中期·根基虛浮·可劫】
【血神金丹·未成形·劫運最盛·必劫】
最後一行字浮現時,血魔聖子金丹驟然一冷,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心臟。
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爐內所有哀鳴:
“劫修李善量,今日劫你血神金丹之機。”
“——劫成否?”
話音未落,整座血神爐發出瀕死般的尖嘯,爐壁上所有血紋 simultaneously 爆燃,化作赤色火龍撲向你!這是血魔聖子最後的搏命反撲,以整座血神爐為祭,引爆所有禁製,要與你同歸於儘!
你卻不閃不避。
左眼胎眼完全睜開。
瞳孔深處,混沌翻湧,竟浮現出一座巍峨石碑虛影,碑上無字,唯有一道深深指痕,仿佛曾有人以指代筆,寫下“劫”字,卻中途收手,隻留一道未完成的刻痕。
那指痕微微發光。
爐內所有火龍,所有血紋,所有暴走的禁製……在觸及指痕光芒的瞬間,儘數靜止,繼而化為灰白粉末,簌簌飄落。
血魔聖子金丹表麵,無聲裂開第一道縫隙。
徐駝眼珠急轉,終於憋出一句嘶啞的:“……你到底是誰?!”
你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掌心那顆愈發明亮的胎眼,忽然問:“排長,還記得我們剛進營地時,那個總在灶台邊擦鍋的瘸腿老兵嗎?”
排長一愣,赤金瞳孔眨了眨。
“他教我炒菜時說過一句話。”你聲音很輕,卻讓整個爐內溫度驟降,“他說——鍋熱了,油才不會粘。”
徐駝冇聽懂。
但血魔聖子懂了。
他金丹上的裂痕,隨著這句話,又蔓延一寸。
因為這句話,不是俗語。
是《劫經》殘篇第三卷開篇偈:“爐火既熾,劫運乃生;油不粘鍋,道自顯形。”
——整部《劫經》,隻傳劫修,不錄玉簡,不刻石碑,隻以口耳相傳,且必須由劫修親口說出,聽者方能悟其真意。
血魔聖子嘴唇顫抖:“你……你是上代劫修的……”
“噓。”你食指抵唇,胎眼幽光一閃,“彆喊出來。”
“——劫,還冇完呢。”
你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血魔聖子。
那裡,原本懸浮的始祖魔血殘渣,不知何時已聚攏成一枚暗紅血繭,正微微搏動,如同胎兒心跳。
“始祖魔血,血魔一道之根。”你喃喃道,“但它不該被煉成丹。”
“它該被……”
你五指猛然收緊。
血繭應聲爆開!
冇有血霧,冇有衝擊,隻有一聲清越龍吟,響徹九霄。
一條通體赤紅、鱗片如血玉雕琢的小龍,自血繭中騰空而起,繞你指尖盤旋三圈,隨即張口,吞下血魔聖子金丹上迸出的第一縷劫氣。
金丹裂痕,瞬間擴大三倍。
血魔聖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金丹表麵,竟浮現出無數細小人臉——全是此次硯山之戰中,被投入血神爐的正魔兩道修士!他們的怨氣、不甘、執念,此刻全被始祖魔血所化的赤龍吸出,凝成一條條血線,彙入你左眼胎眼之中。
胎眼瞳孔深處,混沌退散,顯露出一方微型天地:山河初開,血雨傾盆,無數冤魂在血水中掙紮泅渡,而渡口處,赫然立著一座無字石碑。
碑下,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那人轉過身,對你微微頷首。
你亦頷首。
然後,你輕輕吹了一口氣。
赤龍昂首,龍須輕擺,卷起徐駝、排長,以及那枚尚在搏動的血神丹殘胚,化作一道赤光,撞向爐頂裂縫!
血魔聖子伸出手,指尖離裂縫僅差半寸。
可那半寸,已是永隔陰陽。
你最後看了他一眼,左眼胎眼深處,那座無字石碑悄然浮現一行新刻的小字:
【血神金丹·劫運圓滿·記】
爐蓋徹底掀開。
硯山血霧,第一次,照進了血神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