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天蛟九變(抽獎最後一天求月票)
“天蛟九變真功?”
李修文眼神一動。
武學取名,有講究的。
有一些特殊後綴,不是隨便叫的。
譬如這“真功”。
一般來說,唯有直指玉髓關的練法才有資格叫“真功”,很多真...
崖風呼嘯,卷起焦黑碎石與未散儘的雷霆餘燼。陳北望立於斷崖邊緣,雙刀垂地,刃尖滴落三滴暗紅血珠——一滴是龍威的,兩滴是自己的。他右臂袖口撕裂,小臂青筋暴凸如虯龍盤繞,皮下隱約浮現金鐵交織的紋路,那是太歲霸體魚鱗在生死壓榨下強行催發至臨界點的征兆;左肩胛骨處一道斜長劍痕深可見骨,卻已凝痂發烏,邊緣泛著蒼青微光,橫練之氣仍在自主修補。
李修文快步上前,蹲身拔出胡虜肉。劍身嗡鳴不止,寒芒吞吐,刃脊上三道細密裂紋蜿蜒如雷痕——此劍硬撼白王鬥氣甲胄七次,又承受七龍合擊反震之力,已近崩解邊緣。他指尖撫過劍脊,一縷內天地之力悄然滲入,裂紋微微收束,卻再難複初時凜冽鋒銳。
“師弟。”陳北望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你剛那一式……不是《狂雷七擊》。”
李修文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陳北望冇看劍,目光落在他左掌心——那裡有一道新結的焦痕,形如蜷縮龍首,鱗角俱全,正隨呼吸明滅起伏。“你把《無極震拳》的‘震’字訣,融進刀勢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不是借力打力,是……以震為引,激蕩氣勁成靈。那七條雷龍,根本不是刀氣所化,是你用震勁,在殘存氣勁裡‘點化’出來的活物。”
李修文沉默片刻,緩緩攤開左手。那龍首焦痕倏然舒展,化作七寸微光小龍,在他掌心遊走盤旋,尾尖輕點,竟有細微雷弧躍動。“師父說,《無極震拳》練到大成,能震山嶽、震江河、震虛空……可冇人試過,震‘氣’。”他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兩人之間,“我被他逼到崖邊時,聽見自己骨頭在震,血在震,連胡虜肉的劍鳴都在震……突然就懂了。震不是破壞,是喚醒。”
遠處,紫霞虎尊攙著邱香踉蹌奔來,天轟仔背著昏迷的鬼頭刀緊隨其後。邱香一眼看見陳北望肩頭血痂,尖叫一聲撲過來:“大師兄!你胳膊——”話音未落,忽見陳北望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道青色波紋無聲蕩開。崖上碎石懸浮而起,半空凝滯;飄落的灰燼逆向升騰;連風都停滯了半息。七粒石子懸停於他掌心上方,每粒表麵都浮起蛛網般細密裂紋,隨即“哢嚓”輕響,齊齊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無極震拳》……大成?”紫霞虎尊失聲。
陳北望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狼狽麵孔:“小成而已。剛才那一震,是把你們身上殘留的煞氣、血氣、甚至恐懼氣息,全震散了。否則邱香剛衝過來,心跳會驟停三次。”
邱香下手摸自己胸口,果然脈搏沉穩有力,毫無異樣。她怔住,眼眶忽然紅了:“原來……你一直在護著我們。”
陳北望冇應聲,隻將目光投向崖下幽深霧海。霧靄翻湧間,隱約可見數道黑影疾掠而過,衣袂獵獵,皆著玄鐵軟甲,腰佩短銃與蛇形彎刀——是南洋鬼佬的“影鴉衛”。他們本該埋伏在十裡外斷龍峽,此刻卻提前現身,顯然已被白甲騎士之死驚動。
“他們來了。”李修文低聲道,右手按上腰間最後一枚手雷,“影鴉衛擅隱匿突襲,六人一組,專破神打態。”
陳北望忽然笑了,笑得眼角裂開細紋:“正好。我剛悟了一招。”他左手五指並攏,食指筆直豎起,其餘四指緩緩收攏,如握一柄無形長刀,“師父教《眨眼劍法》,說快不是目的,是讓敵人來不及反應。可若敵人連‘反應’這個念頭都來不及生起呢?”
他指尖輕顫,一縷青色氣勁倏然離體,細如遊絲,卻在離指尖三寸處驟然扭曲、拉長、凝實——刹那間,崖風倒卷,霧氣被抽成一條慘白氣線,纏繞於他指尖之上。那氣線越縮越短,越凝越亮,最終化作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光點,靜靜懸浮。
“這叫……‘寸光’。”陳北望聲音陡然轉冷,“不是光,是時間被震碎後,卡在崩塌前的最後一瞬。”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彈。
青光無聲迸射。
三百步外,一名正攀上峭壁的影鴉衛忽覺眉心一涼,仿佛被露水沾濕。他下意識抬手去抹,指尖剛觸到皮膚,視野便徹底黑暗——冇有疼痛,冇有聲響,甚至冇來得及眨一下眼。他整顆頭顱自眉心起,平滑如鏡地裂成兩半,切麵光滑如琉璃,腦漿與鮮血尚未湧出,身體已順著峭壁滑落,摔成兩截。
第二名影鴉衛瞳孔驟縮,厲嘯示警。嘯聲剛起一半,喉間亦是一涼,聲帶連同頸椎被無形之力絞斷,頭顱歪斜垂下,脖頸斷口處青氣縈繞,竟無一滴血滲出。
“第三!”陳北望低喝。
青光再閃。
第三名影鴉衛正欲扣動扳機,手指剛壓下扳機護圈,整隻右手連同左半邊胸膛,無聲湮滅成青灰色塵埃。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肋骨,茫然伸手去抓,手臂斷裂處飄出幾縷青煙,隨即栽入雲海。
紫霞虎尊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戰栗的興奮:“這……這不是武技,是規則!”
李修文死死盯著那粒青光消散處,呼吸急促:“震碎時間?不……是震碎‘因果’。他讓‘出手’與‘中招’之間,冇了因果鏈。所以對手連預判都做不到。”
“錯了。”陳北望搖頭,額角青筋跳動,“是震碎‘感知’。人眼見光,耳聞聲,神識察氣……可若所有感知通道,都在同一瞬間被震得錯頻、紊亂、失效呢?”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浮現出七道細密血絲,如蛛網蔓延,“我震的是自己。震碎自己的五感,讓身體記住‘那一刻’的絕對靜止——再把它,還給敵人。”
他猛地攥拳,七道血絲驟然爆開,化作七點青芒,分射七方。
霧中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名影鴉衛剛舉起彎刀,刀尖距陳北望咽喉尚有七尺,整個人卻僵在半空,眼珠暴突,七竅滲出青血;另一人扣動扳機的手指懸停在扳機上,扳機簧片繃緊如弓弦,卻再難下壓半分;最遠處那人正欲吹哨,哨子剛抵唇邊,整張臉皮卻如蠟般融化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七息之間,七名影鴉衛儘數斃命,死狀各異,唯有一個共同點——所有傷口邊緣,皆縈繞不散的青色微光,如附骨之疽。
霧氣驟然翻湧,如沸水蒸騰。一道枯瘦身影踏霧而出,裹著腥鹹海風與濃重藥味。他穿灰麻道袍,發髻鬆散,腰懸紫金葫蘆,左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剪刀,右手拄著根纏滿乾枯海藻的拐杖。正是青州府赫赫有名的“藥王”孫九針。
“嘖嘖嘖。”孫九針撚須而歎,目光掃過崖上屍骸,最終停在陳北望掌心未散的青光上,“震碎感知……好小子,比你師父當年在魂斷崖悟出‘定魄針’時,還狠三分。不過嘛……”他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戳向陳北望心口,“你震得越狠,自己傷得越深。現在,你左肺已有三處微裂,右腎經絡逆流,連帶十二正經裡十七處穴竅,正被震勁反複撕扯——撐不過一個時辰。”
陳北望臉色霎時慘白,喉頭湧上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咽下。他忽然單膝跪地,右手猛地插入崖縫,五指摳進青岩,指節崩裂,鮮血順岩石縫隙蜿蜒而下,染紅整片斷崖。
“彆白費力氣了。”孫九針搖搖頭,將青銅剪刀“哢噠”一聲合攏,“老朽今日來,不是救人的。是替吳老鬼傳句話——寶兵碎片,他取走了。魂斷崖底,那口古井裡的龍脈之氣,也已被他引走七成。你們若還想找,就去‘歸墟灘’。那兒有塊礁石,刻著海沙流第七代祖師的名諱。”
李修文瞳孔一縮:“歸墟灘?那不是……南洋鬼佬的祭壇所在?”
“正是。”孫九針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牙齒,“吳老鬼說,他要拿回屬於海沙流的東西。至於你們……”他目光掃過眾人,“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去歸墟灘。”
他轉身欲走,忽又頓住,從紫金葫蘆裡倒出三粒赤紅丹丸,拋向陳北望:“含著。能續半個時辰命。彆謝我,老朽欠吳老鬼三個人情——當年他替我擋過西嶺毒瘴,救我一命;三年前他幫我煉成‘九轉續命丹’,延我十年陽壽;昨兒個他托人送來一截‘萬年龍須草’根須,夠我配出三十副‘洗髓丹’。”他頓了頓,聲音漸低,“所以啊……他徒弟的命,我得看著。”
丹丸入喉,灼熱如火,隨即化作清流衝刷四肢百骸。陳北望咳出一口黑血,蒼白臉色終於泛起血色。他抬頭看向孫九針背影,忽然道:“前輩,您見過真正的‘龍’嗎?”
孫九針腳步微滯,未回頭:“龍?老朽行醫七十載,見過病龍、困龍、死龍……可活龍?”他嗤笑一聲,拐杖點地,青石應聲炸裂,“那玩意兒,早被十冠鬥王們剁碎了煮湯喝!”
霧氣吞冇他的身影。崖上隻剩呼嘯海風,與七具姿勢詭異的屍骸。
邱香默默撕下衣襟,為陳北望包紮肩傷。天轟仔蹲在地上,用匕首刮下影鴉衛屍體上的玄鐵甲片,一片片碼放整齊:“大師兄,這些甲片……能熔了重鑄‘熊王負嶽功’的護心鏡。”
鬼頭刀蘇醒過來,倚著崖壁喘息:“盟主,你那‘寸光’……能不能教教我?”
陳北望冇答話,隻慢慢站起身,走向崖邊。李修文默然跟上,與他並肩而立。下方雲海翻湧,如沸如怒,仿佛蟄伏著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巨獸。
“師弟。”陳北望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師父藏寶兵碎片,為何選魂斷崖?”
李修文望著雲海深處,一字一句道:“因為這兒,是整個天葬大坑龍脈最薄弱的一環。薄弱之處,才好鑿穿——他要鑿的不是山,是南洋鬼佬布下的‘四象鎖龍陣’。”
陳北望點頭,目光投向東方海平線。朝陽正刺破雲層,金光潑灑,將整片海域染成赤紅。浪濤拍岸聲隱隱傳來,似遠古戰鼓,沉悶而磅礴。
“歸墟灘……”他喃喃道,右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胡虜肉劍鞘,“聽說那兒的礁石,每逢朔月之夜,會滲出帶龍腥味的黑水。”
李修文側過臉,晨光勾勒出他下頜淩厲線條:“師父留的線索,從來不是指向地點。是暗示時機。”
“什麼時機?”
“潮汐逆轉之時。”李修文抬起左手,掌心那條微光小龍倏然昂首,龍目睜開,竟是兩粒幽邃黑點,“歸墟灘的黑水,隻在潮汐逆轉時湧出。而逆轉的源頭……”他指尖遙遙指向南方,“在黑龍山深處。那兒有座‘倒懸鐘乳洞’,洞頂鐘乳石向下生長,洞底卻有噴泉向上衝天——那是整個青州龍脈的‘逆脈之心’。”
陳北望猛地轉身:“師父他……早知道鬼佬會在春獵時發動‘逆脈之蝕’?”
“不是知道。”李修文眸光如電,“是他親手埋下的引信。”
風驟然猛烈,卷起二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海天相接處,一艘漆黑巨艦正劈開赤色浪濤,船首雕像赫然是一條昂首嘶吼的白龍,龍口大張,獠牙森然,船身懸掛的旗幟上,用猩紅顏料繪著扭曲的“黑王”圖騰。
巨艦甲板上,數十道黑影肅立如鐵。為首者披玄色大氅,麵容隱在兜帽陰影裡,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槍尖垂地,一滴粘稠黑血正沿著槍杆蜿蜒而下,在甲板上腐蝕出滋滋白煙。
“吳九州。”李修文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他親自來了。”
陳北望緩緩拔出胡虜肉,劍尖斜指海天。朝陽在他瞳孔裡燃燒,映出兩簇不滅青焰。
“那就讓他看看。”陳北望說,“海沙流的龍,冇那麼容易被吞。”
崖風嗚咽,似有無數冤魂在雲海之下齊聲悲鳴。而那悲鳴深處,隱約傳來一聲低沉龍吟,悠長、蒼涼,卻帶著斬不斷的崢嶸傲骨——仿佛千年之前,那位摘下刀之道運、一分為三的絕世刀客,在時光儘頭,再次緩緩拔出了他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