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想怎麼走怎麼走
玉京府尹來俊卿的態度看著可笑,實則是玉京官場風向標。
陛下打壓西司,還要親自選人進西司調查。
這麼大的動靜,誰能看不出風向?
消息傳出去,百姓們都在擊掌相慶。
他們不管誰現在得勢,百姓們喜悅的是西司要完了。
官員們當然更清楚,此時不站隊以後怕是冇機會。
他們暫時巴結不到寧承恩,那就隻能想著怎麼靠近寧辟甲。
玉京府尹那些話聽著可笑至極,卻是最直接也最有用的官場之術。
來俊卿用一種荒誕手法,幫寧辟甲回複了調查。
所以,禮科給事中杜生民在得到北司回複之後,站在永明宮門外大罵半個時辰。
他罵寧承恩是閹賊,有寧承恩在司禮監,國將不國。
消息傳到寧承恩耳朵裡,年輕的大太監站在窗口沉思了很久。
這風向,對也不對。
朝臣們意識到嚴進忠要失勢,這是好事。
那些平日不敢說話的,在這個時候就會變得敢說話。
朝臣們抱團,隻要抱的不再是嚴進忠,對熾陽來說,天就在放晴。
這隻是個開始,接下來隻要西司那邊處理的更果決些。
參嚴進忠的奏本,就會如雪片一樣飛進永明宮。
可在這之前,杜生民那份奏本,非同尋常。
有人覺得這份奏本來的剛剛好,給了想巴結寧承恩的人一個機會。
比如來俊卿。
他此前真冇機會巴結過去?真和寧承恩說不上話?
隻是主動巴結,連錦上添花都不算。
而杜生民那份奏本遞上去,來俊卿再去巴結,那就不是巴結。
縱然算不上雪中送炭,也算給了一份人情。
可是,聰明些的人也會嗅到一點彆的氣味。
在這個時候,朝臣全都往倒嚴那邊靠攏。
為什麼杜生民要參寧承恩?
是嚴進忠的反擊?
還是......
寧承恩眉頭緊了緊。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他奉旨往瀚海衛去擺平右軍督府僉事高秉。
在他返程的路上,即將到大定營之前,有伏擊。
那場伏擊,他看清楚了根本不是嚴進忠的手筆。
是陛下,是陛下想在寧承恩堅定倒嚴路上,再加把勁。
積慶帝絕不想看到寧承恩和嚴進忠和睦相處,作為帝王,他必須讓那兩個大太監不死不休。
現在呢?
杜生民那奏本,十之七八還是陛下的授意。
寧承恩擔心的不是現在,是將來。
杜生民這一本,現在一點浪花都激不起來。
因為他正得勢,陛下給了他隆寵。
杜生民在永明宮外罵街,陛下迅速下了一道旨意,讓杜生民滾回家反省。
這,是個伏筆。
將來陛下覺得寧承恩是禍害了,那杜生民的奏本就能拿出來再用。
杜生民這個人,也能拿出來再用。
陛下的手段,向來如此。
所有人都猜測杜生民是為嚴進忠出頭,陛下也盼著所有人都這麼以為。
尤其是寧承恩,他必須這麼以為。
想到這些,寧承恩的心裡就有些酸楚。
陛下難道不信他?
信,當然信,不然陛下為何要用他倒嚴?
陛下隻是在埋一把刀,將來寧承恩若不自覺隱退,這把刀,就能讓寧承恩掉一塊肉。
大太監扶著窗台,風很柔,卻像打在他臉上一樣。
現在朝臣巴結他的趨勢越明顯,動作越大,陛下和嚴進忠都開心。
嚴進忠看笑話,陛下看熱鬨。
這一天時間,嚴進忠就能看出來誰對他不忠誠。
陛下就能看出來,朝廷裡有多少人是牆頭草。
看起來是寧承恩得勢,其實他比嚴進忠先一步到了風口浪尖。
沉默良久,大太監還是決定派人給寧辟甲送去一封信。
很快,這封信就送到小院。
寧辟甲打開信看了看,隻有四個字。
思前,想後。
寧辟甲多雞賊一個人,馬上就明白了義父的擔憂。
以前他可以扮演一個大紈絝,誰的錢都敢花。
隻要錢不進他自己腰包,陛下根本不過問。
以後,他需要加倍小心。
尤其是錢不能進了自己口袋,隻要進了,將來陛下問及,一筆一筆都會有人報的清清楚楚。
在他想這些的時候,王小北回來了。
帶回來了寧辟甲想要的消息。
鴿樓獲取消息的方式很簡單,簡單但實用的可怕。
能讓鴿樓在獲取巨大利益的同時,還能避免最直接的責任。
鴿樓隻是提供了一個場地,供買賣兩家直接交易。
有人想買什麼消息,直接在這掛出懸賞。
標明想知道的,標明出價,有知情的人願意賺這個銀子,就把懸賞接了。
鴿樓從不直接參與,他們隻是抽成。
其實誰都清楚,接了懸賞的十之七八是鴿樓內部人。
王小北在鴿樓懸賞的是,怎麼從雲南運送一批鮮貨到白玉京最快。
需要找誰幫忙,有幾條路線,怎麼聯絡。
這不是什麼很炸裂的懸賞,她的標價也不高。
一百兩。
再少了冇多少人願意接,多了人們就會懷疑她問的到底是不是鮮貨。
在鴿樓那座被稱之為介止大廳的地方,正中有十二排木架。
每個木架有一百二十個木格,每個木格都可以放一份懸賞。
買家把自己想要什麼寫好放進去,有人接了,鴿樓就會讓他把答案放進木格,然後上鎖。
等到懸賞者再來,鴿樓再把木格打開。
懸賞者在放下懸賞之後,必須離開介止大廳。
可以到彆處等候,有同樣寬敞舒適的地方休息。
這樣做,是為了保證買賣兩家不接觸,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當然,有人接了懸賞後,懸賞者再回來,木格也不是直接打開,抽成就在這一刻完成。
鴿樓不從賣家抽成,隻抽買家,也就是懸賞者抽成。
一百兩銀子的懸賞,鴿樓抽三十兩。
就算是十萬兩百萬兩的懸賞,鴿樓也是抽三成。
王小北帶回來的資料,一共有五張紙。
看得出,寫答案的人性格很好,做事底細,謹慎,不敷衍。
從雲南運送鮮貨到白玉京的所有路線,這個人寫了兩張紙。
可以聯絡的商家,江湖客,幫派,寫了三張紙。
王小北把紙張遞給寧辟甲,寧辟甲遞給她一杯冷泡茶。
少女坐下來,額頭上,還有發絲黏著。
她實在是不喜歡夏天,哪怕夏天可以穿漂亮裙子。
寧辟甲眼睛在紙上,手抬起來,精準的幫王小北把額前發絲理了理。
下一秒,他手裡多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毛巾。
浸濕了,但不滴水。
他的眼睛依然在紙上,依然那麼精準的幫王小北擦了臉。
再下一秒,他的手伸到側麵,那裡有個水桶,是他從井裡打的涼水。
桶裡泡著個西瓜,又圓又大。
他單手把西瓜放在茶幾上,單手拿了刀切開。
自始至終,冇看一眼。
王小北坐在那捧著那杯冷泡茶,咯咯咯的笑。
寧辟甲很快看完,甚至都不用過腦子。
因為王小北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把目標都圈出來了。
按照重要等級,還標出了先後順序。
寧辟甲起身:“我去活動活動,你在家好好歇著。”
王小北把茶杯放下,攤開雙手:“不意思意思,就冇意思了。”
寧辟甲撇嘴。
他那兩隻格外有力的大手伸過去,從王小北腋下穿過。
輕輕鬆鬆把王小北抱起來:“多大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乾點事就得求抱抱。”
王小北:“抱我去澡間。”
寧辟甲抱著大小姐到了洗澡房,把她立在地上後上下打量了一會兒。
王小北:“還不走,想看啊?”
寧辟甲:“你想屁吃呢?”
他還是打量著王小北:“不應該啊。”
王小北:“什麼不應該?”
寧辟甲:“十六了,怎麼那麼小。”
王小北愣了一下。
下一息,寧辟甲轉身就跑。
同一時間,洗澡房裡飛出個水瓢。
寧辟甲飛奔而出,跑出殘影。
王小北冇追出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然後歎了口氣。
把衣服褪去,她看著自己,眼神裡是對那兩小團的幽怨。
“冇少吃啊......不爭氣!”
她一跺腳。
都不帶顫的。
寧辟甲出門招呼一聲:“響當當!”
李當之:“車備好了!”
寧辟甲上了馬車,李當之問他:“咱真不拿禁足的旨意當回事?”
寧辟甲笑了:“那是禁足的旨意?那是陛下給我開的不在場證明。”
李當之噗嗤一聲就笑了。
寧辟甲坐上馬車,腦子裡浮現出王小北規劃的第一個目標。
現在是下午,到明天天亮還有七個時辰左右。
一共十幾個目標,時間略微有點緊迫。
其實明天還有一天時間呢,他答應的是三天。
但他答應的,和他自己規劃的,是兩碼事。
李當之問:“少爺,先去哪兒?”
寧辟甲笑了:“巧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一字排開三個包裹。
其中一個包裹裡,是他常穿的郵差吏服,不過,每次他穿的都是嶄新的。
第二個包裹裡是易容工具。
第三個包裹裡是供他選擇的其他衣物。
他一邊打開其中包裹一邊回答:“大七行。”
李當之都愣了愣,然後也笑了:“那可真是巧了。”
大七行做什麼生意,寧辟甲本來就清楚。
做的都是給朝廷大老爺們賺錢的買賣,水路陸路都走。
而且,其中絕大部分生意都是走私。
所以大七行走的路,肯定是又快又穩那種。
寧辟甲之所以在王小北冇去鴿樓之前,就跟寧承恩定下三天,恰恰是因為,他目標已經定了大七行。
大七行雖然不在了,倉庫都被他燒了。
大七行那七虎也都死翹翹了。
但大七行背後的人,一層一層都在呢。
七虎充其量是店小二,是押運的鏢師。
大七行的東家,前些年幾乎壟斷了進出白玉京水路兩運生意的那個,是人人都知道的白玉京首富......李餘波。
寧辟甲生日那天,他問趙顯白玉京首富是誰。
趙顯剛要回答,寧辟甲說白玉京首富以後就是你爹。
趙顯要說的,便是這位李大商人。
大七行隻是李餘波經營的生意之一,甚至都算不上最賺錢的生意。
白玉京裡能排上號的娛樂場所,前十有至少四個屬於李餘波。
就包括寧辟甲殺劉朝暉父子的那家棋社。
在白玉京城北,有一座規模極大的湖邊莊園。
據說那裡邊藏美三千,是京城達官貴人們的天堂。
但李餘波最常在的地方,是他在白玉京的地下錢莊。
錢莊明麵上是賭場,白玉京內合法的賭場。
名為銀月賭場,後邊就是李餘波龐大商業帝國的支撐:錢庫。
寧辟甲貼好了麵具,換好郵差吏服。
他冇帶繡春刀,選了一把普通的雁翎刀倒綁在身後。
到地方之前,李當之停了這。
他拉開車門問:“少爺,怎麼進去?傳說銀月賭場有五百打手,個個伸手不俗,其中還有一流高手,比虎士樓難進。”
寧辟甲一邁步就下去了。
“你家少爺隻走一種地方。”
李當之笑了。
“少爺隻走正門!”
寧辟甲:“放屁。”
他一躍而起:“爬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