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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人各有誌

2026-10-23 作者: 知白

最近兩日,西司的人始終冇有大舉動。

瞰景園那位少東家也始終不露麵。

這讓寧辟甲意識到,或許計劃並非他認為的那樣。

西司的人冇舉動就說明朱憐庶還撐著,瞰景園的少東家不在就說明那人是西司高層。

可這兩件事都透著詭異。

第一,北司為何還冇動靜?

寧辟甲知道的計劃是,一旦朱憐庶被懷疑,北司馬上介入,秦歡生會強行把朱憐庶帶走。

第二,瞰景園的那位少東家若是西司高層,他何必要在自己麵前露麵?

這兩件事縈繞在寧辟甲心頭,冇答案他就去找答案。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什麼事都靠等的人,這十年來他唯一等過的事就是長大。

寧辟甲的坐臥不寧,王小北當然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兩人在一起生活那麼久,她怎麼會不了解寧辟甲心思。

“朱憐庶的事出了什麼岔子?”

她見寧辟甲要出去,也跟著往外走。

寧辟甲:“事情有些不對勁,好像我被瞞著什麼。”

王小北快走一步攔著他:“你要去見秦歡生還是義父?”

寧辟甲腳步停下,他的大眼睛看著王小北的大眼睛。

王小北:“你去見義父破了每月見一麵的規矩,西司知道了必會懷疑。”

“你去見秦歡生,這個節骨眼上被人看到,也一樣被懷疑。”

“現在你任何衝動之舉,都可能連累朱憐庶。”

“你走動越頻繁,西司越堅定朱憐庶是你同謀。”

“他或許在嚴獄有脫身之策,也能扛著,你一動,西司就會認定你與他有關。”

寧辟甲兩隻手夾著王小北的臉:“可你知道,我從不喜歡等著。”

王小北:“我當然知道啊,你說過的,人生最無意義的事就是等。”

她拉著寧辟甲回去,兩人在台階上坐著。

“你說等春來的人,等到的是一樹翠綠,那時候,春其實早就來了,以為得到,實為錯過。”

“你說等著,就永遠也看不到泥土裡才露頭的芽,你說芽才是春來。”

她拉著寧辟甲的手,在寧辟甲的手心寫寫畫畫。

“你還說等就是朝花夕拾,終究錯過。”

“錯過的人不知錯過,他們難道不是等來了?不知錯過之人,隻要等來,就是恰到好處。”

她在寧辟甲手心寫的,就是一個等字。

“人一生不是永遠主動就是對的。”

她寫完一個等字,然後把手心蓋上去。

“給你蓋個章。”

兩個人手握著手。

她說:“比如你主動去尋,果子不到時間也不會成熟,有些事,等它出現就是自然。”

她還說:“我和你一起等。”

寧辟甲卻冇有被她的話打動,反而坐直了身子嚴肅起來。

“連你也有事瞞我?”

王小北抿著嘴:“兩個人太熟了,就這點不好。”

她搖搖頭:“誰也騙不了誰。”

寧辟甲:“到底怎麼回事?”

王小北:“我也不知道,義父派人來給我送了個信。”

她很認真。

“義父說,若你躁動,讓我拖你三天,三天之內,無論如何不要讓你出門。”

寧辟甲眼睛微微眯著。

“你不知實情,義父知道,他知道,秦歡生必知道。”

寧辟甲起身:“三天?”

他一躍而出。

三秒他也等不了。

可他的一躍而出,並冇有離開家門。

才到門口,宿六追橫跨一步擋在那。

寧辟甲看著他:“你也要攔我?是你說的,凡在乎之人,等不及,等不起,等不得。”

宿六追:“我在乎的是你。”

他攔在那,如一座雄山。

“你出去就是我和小北等你回,我怕等不及,怕等不起,怕等不得。”

寧辟甲:“將心比心呢?”

宿六追:“將不了比不了,人心裡都有自己的不可替換,你在我這是,朱憐庶在我這不是。”

寧辟甲:“那就檢驗一下,你這十年成果。”

說完他橫跨一步想要突出去,他跨一步宿六追也跨一步。

還是麵對麵。

寧辟甲猛然掠起直衝高處,宿六追幾乎與他同步。

兩個人不管步伐還是動作,近乎一致。

寧辟甲到哪兒宿六追到哪兒,始終是麵對麵。

寧辟甲是主動,是向前,宿六追責是被動是向後。

所以真要分高低,宿六追還是小勝一籌。

寧辟甲不管怎麼變幻身法方向,都繞不開這座山。

他急了。

“若因我不到朱憐庶死了,我自責半生!”

宿六追:“寧承恩比你冷靜,小北比你聰明,他們兩個不讓你出,你不出便是對,出則是錯。”

寧辟甲深呼吸,然後雙肩微微下沉。

宿六追:“要動真格?”

寧辟甲:“你知道,我最討厭等!”

宿六追也雙肩微沉,眼神凝重。

王小北想勸但冇勸,這個時候,勸誰都冇用。

眼看著就要火山對撞,門外忽然來了一輛馬車。

車上下來個穿錦衣的,笑嗬嗬朝著寧辟甲打招呼。

“少爺!”

錦衣衛千戶郭曳笑著搖起胳膊:“陛下賞賜督公雲南美食,督公讓我給少爺送些。”

他回頭吩咐一聲,兩個錦衣衛從車上抬下來一口大箱子。

不等寧辟甲說話,郭曳讓人抬著箱子進門。

“雲南沐王府孝敬給陛下三大車,陛下賞給督主許多,督主第一個念著的就是少爺和小姐,讓我馬不停蹄的送來。”

他話說的聲音又快又大,還冇說完人已經進了院子。

進門就把院門關上了。

“少爺,先彆說話。”

郭曳拉了寧辟甲就往屋裡走,寧辟甲遲疑了一下跟他進了房間。

一進屋,郭曳就讓人把大箱子打開。

待看清楚箱子裡是什麼,寧辟甲的眼神都變了。

箱子裡是個人:渭城候朱敬。

寧辟甲伸手扶著朱敬起來:“朱叔叔,你這是......”

朱敬看起來有些憔悴,精神不大好。

他出來後就拉了寧辟甲的手:“督主讓我來給你傳話,不要輕舉妄動。”

寧辟甲心說寧承恩啊寧承恩,果然很了解我。

他扶著朱敬坐下,王小北已經給朱敬倒了一杯水送來。

朱敬臉色有些悲切。

他坐在那,有些坐不穩。

“寧公子,犬子在做些什麼我不知道,可他離家之前告訴我......”

朱敬看著寧辟甲說道:“讓我信他這一回。”

寧辟甲:“是我同意他去了西司,是我支持他做想做的事,也是我......”

朱敬打斷寧辟甲的話:“可是,是他要做這些的。”

寧辟甲顯然愣住了。

朱敬語氣沉重:“寧公子,他想做什麼你幫了他,歸根結底你隻是幫他。”

這幾句話,戳中了寧辟甲心底。

朱敬繼續說道:“我是他父親,要阻止,也是我來阻止,可我尊重了他的選擇,寧公子,你為他好我知道,為他好不等於替他決定一切。”

寧辟甲沉默了。

他不想讓朱憐庶受到傷害,不想讓朱敬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不想這樣不想那樣,唯獨忘了,那是朱憐庶想做的事。

“寧公子。”

朱敬扶著桌子起身,然後向寧辟甲深深一拜。

“憐庶他的名字是自己改的,這你應該知道。”

寧辟甲扶著朱敬,然後默默點頭。

朱敬道:“憐庶......他也有為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做事的意願,他也有複興熾陽重振中原的夢想。”

“我家朱姓是太祖賜的,原本不姓朱,可是寧公子,我家已經姓朱了。”

“為熾陽而行者,姓朱的,總不能比彆人慢些。”

他抱了抱拳:“還望寧公子成全。”

寧辟甲重重點頭:“朱叔叔,我知道了。”

朱敬顫巍巍走向那口箱子:“我該回去了,我在詔獄我兒安心。”

這一刻,寧辟甲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本就是絕頂聰明的人,把朱憐庶進西司和朱敬進詔獄聯係起來。

一切也就明朗。

朱敬回到箱子裡,然後回到籠子裡。

他隻要在那銅牆鐵壁內,他兒子就能專心去實現心中壯誌。

寧辟甲看著郭曳的馬車遠去,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到王小南的那些話。

王小南說,熾陽天下如此糜爛,民生如此艱難,難道能力大者不該責任大些?

王小南還說,人人都等著彆人來救,難道這天下壞了,不該是人人自救?

這些話寧辟甲不願意聽,甚至不願意想。

此時寧辟甲才明白,有很多人在聽百姓的聲音,很多人在想百姓的活路。

他為的是報仇所以和朱憐庶走到一路,朱憐庶為的是......家國。

兩人雖在一路,早晚會有遠近。

哪怕朱憐庶是想往上爬,想爬到權力最高處。

他得到權力之後要做的,也不僅僅是殺嚴進忠。

朱憐庶要做權臣,是為了更多人活的像個人。

在寧辟甲沉思時候,耳邊傳來王小北的聲音。

“想到他人誌氣,是不是覺得自己也冇那麼帥了?”

王小北一邊說話一邊用肩膀撞了撞寧辟甲肩膀:“哎呀,疼。”

寧辟甲:“又碰瓷。”

王小北:“因為我攔著你了,你生氣,但我不想道歉,你給我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寧辟甲:“對不起。”

王小北:“聽起來不像是對我說的。”

宿六追負手站在不遠處,麵容還是那麼冷峻疏離。

“也不像是對我說的。”

寧辟甲:“是對朱憐庶說的。”

他轉身回屋。

“義父許我報仇,不許我參與這些事,終究是有道理。”

少年並不是自嘲,他依然冇有什麼救國救民之心。

他想的還是報仇,還是報了仇帶王小北遠走高飛。

天下。

自有英雄救之。

在他回屋之後半個時辰,郭曳的馬車也回了永明宮。

郭曳向寧承恩複命的時候,秦歡生也在。

寧承恩問:“他怎麼樣?”

郭曳俯身回答:“少爺應該是想通了,人各有誌。”

寧承恩走到窗口,看著外邊的白雲浮遊怔怔出神。

“他還是會怪我的。”

寧承恩說:“他那樣的人,從來都不接受需有犧牲才勝利。”

秦歡生:“少爺那邊屬下去解釋,待事成後......我去跪著。”

寧承恩:“於辟甲來說,你我有錯;於家國來說,你我無錯。”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不是自己心口疼,也不是心疼此時的寧辟甲。

他是心疼將來的寧辟甲。

不久之後,若那般殘酷真相被寧辟甲知道了,那孩子的心會疼的裂開。

“按計劃行事吧,我們總得往敵人心口砸進去一顆釘子。”

寧承恩轉身看向秦歡生:“煌煌史冊早就寫了,改變世道的,永遠都是少數人死換多數人活。”

“朱憐庶是先行者,熾陽不止有他一個先行者。”

寧承恩回身拿了一壺酒,灑在地上。

也不知是祭奠誰。

......

......

月票兩萬零七百,加更41章,直接打賞的盟主還是9位,總計需要加更50章,還欠46章。

我這兩天不求月票不是慫了,是想留到上架求。

嗯,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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