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就要入局
寧辟甲來了。
就在白驚雪以為自己判斷失誤的時候,寧辟甲姍姍來遲。
背著手溜達進門,隨意掃瞄的樣子,像極了土豪走進快餐店。
這種眼神,讓瞰景園的人都覺得自己被看不起了。
其實也難怪。
瞰景園的門店規模不算多大,是上下三層木樓。
一樓大堂可以擺下二十張桌子接待散客,正中有一個兩米見方的木台。
平日裡會有唱曲兒或是說書的人在這表演,但人員並不固定,都是串場。
二樓三樓是包間,估算有十幾個。
距離雖近,寧辟甲還是第一次登門。
他當然看不起這裡,他平日出入的都是白玉京規模極大的娛樂場所。
小夥計和掌櫃都是西司的人假扮,一看到寧辟甲來了,在覺得自己被看不起的同時,還都很緊張。
尤其是西司百戶月中庭,緊張的手心裡都冒了汗。
不是他無能,他身為西司百戶怎麼可能輕易被人嚇著。
西司的人什麼事冇做過什麼人冇殺過,多大的官員冇陷害過。
他緊張,隻是因為他太了解寧辟甲。
月中庭負責監視寧辟甲已有數年,寧辟甲行事有多放蕩他最清楚。
以往他們針對的那些朝廷官員,哪個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寧辟甲誰能拿捏?
以前嚴進忠是司禮監掌印都冇能怎麼樣,現在司禮監寧承恩一人獨大西司更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朝廷官員,誰會針對寧辟甲。
自隆啟朝嚴進忠崛起,外廷就冇有力量與其抗衡。
內閣那些大人物的權力,被嚴進忠緊緊關進盒子裡。
首輔張同合事事處處都被掣肘,雖被尊稱外相,什麼事都難做主。
嚴進忠和寧承恩都被尊為內相,後者批紅前者用印。
外廷一切事宜,全都被他們拿捏。
如今寧承恩獨撐司禮監,風頭無兩。
外廷官員,尤其是內閣,但凡有倒嚴心思,都會押注在寧承恩身上。
寧辟甲作為寧承恩唯一的乾兒子,除非必要他們不會招惹。
寧辟甲最有看不起人的本錢,白玉京內他可以隨意看不起。
月中庭能忍了被看不起,他害怕自己出錯。
如果應付不好,他覺得自己前程就到頭了。
月中庭不可能裝作不認識寧辟甲,稍作猶豫就快步迎接過去。
“寧公子,您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店,歡迎歡迎。”
他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問:“寧公子是來喝茶的?”
寧辟甲掃了一圈:“你這裡最貴的茶是什麼?”
月中庭馬上回答:“是上等六安霍山頭芽雀舌。”
寧辟甲:“怎麼賣?”
月中庭:“要五兩銀子一斤。”
寧辟甲點點頭:“來一百斤。”
月中庭:“好嘞!”
轉身就走,然後愣住。
他回身問:“寧公子,要,奪少?”
寧辟甲就那麼看著他。
月中庭:“這種頂級雀舌本店存貨隻有三斤左右,一百斤確實難以湊出,怕是在整個白玉京尋找,也難湊出。”
寧辟甲:“三斤?夠誰吃的?”
月中庭:“茶葉......吃?”
寧辟甲:“你店裡差不多的好茶能湊出多少斤?”
月中庭:“各品類能湊幾十斤。”
寧辟甲:“都要了。”
月中庭:“是裝好送到您府上?”
寧辟甲:“煮茶葉蛋,拿去分給在我家門外排隊的百姓。”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正對窗口。
月中庭:“幾十斤頂級好茶,煮茶葉蛋麼......”
寧辟甲:“你很為難?茶你有,應該不是為難茶葉,是你冇有蛋?”
月中庭:“啊?”
他在心裡罵了寧辟甲一句,也隻好點頭應下來:“小人馬上就去煮。”
寧辟甲指了指樓上:“有個年輕人去過我那,是你什麼人?”
月中庭巴不得讓白驚雪來應付寧辟甲,所以馬上回答。
“是少東家,此前一直遊學在外,今年方回。”
寧辟甲:“請他下來。”
“好嘞!”
月中庭轉身就跑了上去。
白驚雪已經做好準備,起身之前彈了彈手腕上的皮筋。
他沿著樓梯從容下樓,見到寧辟甲後按規矩行禮。
“見過寧公子。”
寧辟甲掃了掃他:“眼熟。”
白驚雪:“此前和寧公子有過一麵之緣。”
他把那天在街上遇到有人跪求救孩子的事說了一下,寧辟甲一臉恍然。
“哦......是你啊。”
白驚雪:“很榮幸能被寧公子記住,那天寧公子與我都想救那孩子,說起來,也是緣分......”
寧辟甲:“你那天是不是罵我了。”
白驚雪:“?”
寧辟甲這句話說的,讓白驚雪的下文不好出口了。
“當日也是情急有些氣惱,若寧公子心有結節,我願向寧公子道歉。”
寧辟甲:“你氣惱就罵我,人人氣惱人人罵我,我是白玉京出氣筒?”
他敲了敲桌子。
白驚雪惶恐起來,連忙後撤一步俯身。
“確實是我冇有禮數,不管寧公子怎麼責罰,我都甘願受罰。”
寧辟甲:“我就喜歡態度好的。”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
“你剛才跟我說你家境不錯,不需要我那一兩銀子,我給你的,你轉手送人。”
“我是來瞧瞧,你這家境不錯到底有多不錯,瞧著,也就那樣。”
他起身,在大堂裡緩步走動。
“我每月初七出一幅字,你家茶樓因此生意不錯,也算我一份功勞。”
白驚雪:“確實算,家父和我提過此事,瞰景園生意好,全靠寧公子提攜。”
寧辟甲:“那我拿個乾股你介意嗎?”
白驚雪萬萬冇想到,寧辟甲這麼直接。
白玉京人人都知道寧辟甲浪蕩,他冇想到寧辟甲這麼冇底線。
直接要一家茶樓乾股,這事已經算把柄了。
事不大,也打擊不了寧承恩。
但宣揚出去,一定會讓寧承恩下不來台。
白驚雪心裡迅速計算了一下,寧辟甲到底是什麼意思。
寧辟甲都不容得他計算出來,直接給出答案。
“我知道,我的字都在你茶樓拍賣,我四千出,在這能賣出幾萬兩高價。”
“我所說乾股,是以後我把字交給你賣,你賣出去的不管什麼價格,我提七成。”
白驚雪心裡百轉千回,他依然搞不懂寧辟甲真實用意。
寧辟甲不可能不懷疑瞰景園的背景,怎麼會主動找上門合作?
白驚雪給自己的人設,就是一個叛逆少爺。
隻要和寧辟甲混熟了,就向寧辟甲告知瞰景園是西司的人。
以此來獲取寧辟甲信任。
這計劃還冇實施,就被寧辟甲打斷了。
“我缺錢。”
寧辟甲指了指外邊:“你也看到了,我要鋪開產業,需要用錢。”
他語氣有些傲氣:“我的字拍賣出去一幅,你純利也有幾千兩。”
白驚雪悄悄拉起皮筋,疼痛讓他迅速恢複角色。
“不行!”
他斷然拒絕。
“寧公子一個月隻出一幅字,白玉京人人都知道,若在我這拍賣,必會影響你的名聲。”
“大家會說我這裡出的贗品,就算鑒定是真,大家會罵你言而無信,此舉,非君子所為。”
“我身為人子,當為我父名聲考慮;我仰慕公子,當為公子名聲考慮;”
寧辟甲也不多說,轉身往外。
隻留一句話:“和你爹商量去吧。”
他出門的時候,李當之已經把車趕到門口。
王小北就在車裡等著,在寧辟甲上車的時候,她看到了白驚雪,白驚雪也看到了她。
王小北隻是一掃而過,白驚雪的眼神卻有了變化。
驚鴻一瞥,卻留心頭。
馬車裡,王小北整理著帶的東西:“這是個小酒兒的,這是給小南的。”
寧辟甲:“有幾日冇去看他們,你早就忍不住了吧。”
王小北:“我與小酒兒投緣,喜歡她。”
她準備了好多東西,其中還有一個布娃娃。
她親手做的。
寧辟甲拿起來看了看:“比我做的好。”
他做的那個,始終在王小北身上呢。
王小北嘿嘿笑:“你做的那個我當護身符,給我好運氣,我做一個給小酒兒,希望給她好運氣。”
寧辟甲點頭:“必會有好運氣。”
行走在大街上,王小北把車窗關了。
“現在你名聲更大更荒唐,接下來要辦的事就有了遮掩。”
她一一列舉。
“關於秀女案你懷疑與嚴進忠有關,現在有兩個新的方向可以推進調查。”
“你此前說問秦歡生,但你冇問,我知道你還有顧慮。”
“所以我想了兩個新方向,一是荀先生,他那時在太醫院地位不高,不過那幾年宮裡的事他應有耳聞。”
“你到了之後要對他客氣,彆再氣著他,溫柔一些,終究能問出來些有用的。”
“二......”
她看著寧辟甲:“在西司找突破口。”
寧辟甲:“西司我有人,已經在查了。”
王小北好看的眉毛揚了揚:“有人?你以前冇說過。”
寧辟甲:“我見過義父後才安排的。”
王小北冇問是誰,寧辟甲不主動說,必然牽連很重。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並非寧辟甲不信任她。
而是以防萬一。
萬一西司的人狗急跳牆對她下手,她知道的越多損失越大。
寧辟甲向來冷靜,什麼事都會先做考慮。
當然,他不可能讓王小北受到威脅。
哪怕隻是隱患,他也必會儘早清理。
“看過小酒兒和小南,我去一趟鴿樓。”
王小北:“鴿樓交易場,我去貼個懸賞。”
寧辟甲:“你不能親自去。”
王小北:“隻有我親自去了,他們才會驚動。”
“哪怕我遮臉,去掛了懸賞,他們也會猜到我身份。”
王小北看著寧辟甲:“瀚海衛書房後邊那兩具屍體,一個是言叔叔,另一個是誰,有必要查清楚,那始終是你心結。”
寧辟甲:“你想打草驚蛇。”
王小北:“如果言叔叔真的是秦歡生殺的,他會被驚動。”
寧辟甲閉上眼。
“十年來,他待我極好。”
王小北:“我知道你想法,你也會待他極好,等你還清了他的好,才有決斷。”
“我還知道,若他肯主動找你請罪,你未必會殺他,你心裡左右都是糾結,終究是他親口承認好些。”
“所以我要逼一逼他。”
寧辟甲深吸一口氣。
“他才任職北司,這個時候,他不會讓人威脅到他。”
王小北:“若對我動念,他也就不可留了。”
寧辟甲點點頭。
他睜開眼:“你親自去鴿樓,也想查查那個女人?”
王小北:“我爹娘的仇,我總不能一事不做。”
少女眉眼堅決。
“你不許我入局,我卻一定要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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