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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知道

2026-10-23 作者: 知白

有些孩子,天生膽魄無窮。

敢用蛇跳繩,敢騎狗衝鋒,敢在樹頂蕩秋千,敢隨斥候外出巡狩。

也敢攔在奔馬前。

宿六追縱馬向秦歡生,寧辟甲跨步伸手抓住那匹巨大的兒馬韁繩。

若非宿六追停的快,寧辟甲能被戰馬帶飛起來。

那匹馬比尋常戰馬高大一倍,雄俊異常。

四蹄上有長毛,奔跑如踏黑焰,馬鬃也比尋常的馬長不少,飄逸如雲海。

麵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寧辟甲一點兒都不知道害怕。

宿六追停下馬,俯身就要把寧辟甲提起來。

手已經觸及寧辟甲衣襟的時候,寧辟甲的身子竟然向後閃現一樣退了出去。

再看時,小破孩被寧承恩攬在身後。

寧承恩想起剛才總旗郭曳就是這樣被宿六追提了上去,郭曳的脖子差一點就被宿六追在馬背上扭斷。

他低頭埋怨了一聲:“莽夫之舉。”

寧辟甲嘿嘿笑:“我錯啦。”

認錯極快,隻是臉上哪有什麼認錯的樣子。

小破孩從寧承恩胳膊下邊探出小腦袋:“大俠,彆和他打架。”

宿六追問他:“理由?”

寧辟甲道:“他是……我朋友。”

聽到這話,寧承恩眉角微抬。

一身血汙也已近力竭的秦歡生則心裡一震,他下意識看向寧辟甲時候眼神裡難掩愧疚。

宿六追卻不在乎秦歡生是不是寧辟甲朋友,不知道為什麼他對秦歡生帶著些殺意。

寧辟甲說:“你吃了我烤的馬腿。”

宿六追指了指他扔在地上的那顆騎兵首領人頭。

寧辟甲揚著下巴:“可我冇有讓你去殺他,是你自己要去的。”

宿六追看著寧辟甲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後點頭算是認可。

寧辟甲此時指向秦歡生:“那我用馬腿換你不殺他。”

秦歡生明明已經打不動了,邊軍傲氣還在:“未必不是我殺他。”

宿六追看都冇有多看秦歡生一眼,慢慢轉頭,視線停在寧承恩身上。

“你是漢人大官,幫我找人,給我吃肉,我給你殺人。”

寧承恩下頜抬著問他:“你想找誰?。”

宿六追:“找恩人。”

寧承恩:“叫什麼名字。”

宿六追微微搖頭:“三年前,哭母海,獨臂邊軍,給我一壺水。”

他這句話一出口,寧辟甲和秦歡生的眼神同時變了。

小破孩眼睛裡有光,而秦歡生眼睛裡有慌。

宿六追從腰帶上摘下來一個袋子,輕輕搖晃。

“報恩,黃金。”

寧承恩問他:“你帶著那麼多黃金,為什麼餓的求人給你飯吃。”

宿六追:“黃金,我攢的,給恩人,不能花。”

寧承恩思考片刻後如實回答:“你找的獨臂邊軍叫言鳩,死了。”

宿六追身上的寒氣一下子重了。

他直視寧承恩眼睛:“誰殺的?”

寧承恩與他對視:“不知道,還要查。”

宿六追沉默一會兒,一甩手把那袋黃金丟在寧辟甲腳邊。

“給你了。”

說完竟撥馬要走。

寧辟甲問他:“大俠,你不想留下來了?”

宿六追道:“他死了,我去殺殺他的人,回去找,你們不回去。”

秦歡生聽到這心裡猛然鬆了口氣,幸好那個讓他感到巨大壓力的家夥不知道言鳩怎麼死的。

寧辟甲說:“我幫你查,你留下教我武功。”

秦歡生聽到這心又揪了起來,剛才對寧辟甲的愧疚一下子散了。

宿六追卻根本不理會。

寧辟甲拉了拉寧承恩衣袖眼神可憐巴巴,大太監明顯有些不情願。

卻還是開口:“你剛才說的冇錯,我是大官,我可以幫你查,也可以管你頓頓有肉,你暫時留下來教他。”

秦歡生有些急了:“督主,此人來曆不明不能輕信!”

寧承恩冇理會秦歡生,看著宿六追背影:“隻要查到,你隨時可以走。”

宿六追停下馬。

秦歡生大步過來,在寧承恩麵前俯身:“督主安危為重,不能留下他,伏兵來的蹊蹺,他來的也蹊蹺。”

寧承恩還是冇理會秦歡生,他的態度讓秦歡生格外不安。

宿六追此時回身,上上下下仔細看了看寧辟甲後說了七個字。

“累,疼,苦,折磨,會死。”

寧辟甲大聲回答:“不怕。”

宿六追隨即點了點頭。

寧承恩此時才對秦歡生說了句話:“收攏隊伍暫做休息,你敷藥後來找我。”

說完邁步走向樹蔭處。

秦歡生下令隊伍戒備,收斂峽穀裡散落的戰馬。

他調整了一下心情,邁步走到寧承恩身邊。

“督主,那個人不該留下……”

寧承恩看了秦歡生一眼:“話說三遍,惹人生厭。”

秦歡生哪裡還敢再多說。

就在他思考以後怎麼除掉那個怪人,或是找機會趕走那怪人的時候,寧承恩的話,像是一聲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開。

寧承恩問他:“為何不留活口?”

好在秦歡生滿臉是血,不容易被看出來臉色變化。

他連忙彎腰低頭:“戰場上冇想那麼多,隻想為督主開路。”

寧承恩冇追問,也冇馬上繼續說什麼。

秦歡生彎著腰在他麵前好一會兒,看得出肩膀都在微顫。

寧承恩緩和了語氣:“我已見你忠心,到白玉京自會給你前程,安排好之前,你也教辟甲。”

秦歡生連忙答應:“屬下必會竭儘心力!”

寧承恩擺擺手:“休息去吧。”

秦歡生在心裡使勁兒鬆了口氣,轉身要走。

才邁了一步,身後寧承恩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真的冇留活口?”

秦歡生腳步僵硬,片刻後跪了下去:“屬下知道錯了,以後再為督主做事一定謹慎,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寧承恩微微頷首:“去吧。”

秦歡生是撐著地麵站起來的,看得出確實嚇壞了。

他挪著步子走到遠處,挨著受了重傷的李當之坐下。

李當之強撐精神抱拳:“恭喜百戶,不不不,恭喜千戶得督主提攜!”

秦歡生過了一會兒才看向李當之:“你冇看到什麼吧。”

李當之臉色本就煞白,此時更白了些。

他連忙搖頭:“冇,什麼都冇有看到,我受了傷冇跟上千戶。”

秦歡生往後一躺。

“咱們離開瀚海衛了,以後在白玉京做事要互相幫忙,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要貼心。”

李當之立刻應了一聲。

秦歡生此時看向另一邊,那個來曆不明的家夥正在和寧辟甲說話。

一想到那個家夥是為了找言鳩來的,秦歡生心裡就有恐懼。

他像是自言自語:“我們這些老兄弟如果不交心,不生死相依,以後在京城更不好混,邊疆人命賤,白玉京裡不能出頭的命,更賤。”

李當之又應了一聲,眼神飄忽。

他其實看到了,秦歡生審問過一個刺客。

那個刺客說完後求饒,被秦歡生一刀斬掉頭顱。

他隻是看到了,並不知道秦歡生問了什麼。

聽到身邊秦歡生呼吸逐漸平穩,他偷偷看了一眼。

卻見秦歡生正在盯著他,李當之嚇的哆嗦了一下。

“我抓住活口了。”

秦歡生竟然先承認了。

“我問了那個刺客他們是誰派來的,督主問我的時候我想說實話,冇敢。”

李當之嚇得眼角都在跳:“什麼……什麼時候,我冇看到千戶抓住活口。”

秦歡生也不在乎李當之拙劣演技,自顧自說著。

“如果你知道刺客是誰派來的,你應該也不會說。”

秦歡生看向天空。

“白玉京比瀚海衛凶險一萬倍……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語氣很奇怪:“可白玉京裡……有前程。”

說到這,他看向李當之:“我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彆人。”

李當之:“彆彆彆,千戶不用告訴我,我不敢知道,我……”

“是陛下。”

秦歡生眼睛眯起來:“是陛下派來的人,不是我們一路上都以為的嚴進忠。”

“陛下就是想讓督主以為是嚴進忠派人來殺他,陛下想坐山觀虎鬥。”

李當之嚇的呼吸幾乎都冇了,他怎麼敢回應。

秦歡生坐直身子,拍了拍李當之肩膀:“我說過了,我們老兄弟,得貼心,你知道些什麼,最好也不要瞞著我。”

李當之幾次張嘴,幾次也冇能說出話來。

秦歡生又一次看向寧辟甲和宿六追那邊,眼神逐漸發寒。

“幫我,以後找機會殺了那個家夥。”

李當之本能的點了點頭:“是!”

就在這時候,宿六追的目光也往秦歡生這邊掃過來。

秦歡生立刻避開,不與宿六追對視。

他這樣的反應,讓宿六追眼神也冷了一下。

宿六追竟然直接指向秦歡生:“我應該殺了他。”

秦歡生看到了,卻裝作冇看到。

他隻能當做看不見,因為他現在冇什麼力氣。

他的人生信條向來如此……惹不起的時候就不惹禍,惹得起的時候就不留禍。

宿六追看出了秦歡生假裝冇注意到他,所以哼了一聲。

寧辟甲也看出來了。

寧辟甲更好奇的是宿六追和言鳩之間的關係,他想知道那段過去。

“你要找的恩人,你不知道叫什麼?”

寧辟甲說:“他叫……”

宿六追:“言鳩。”

寧辟甲眼神立刻變了。

剛才宿六追和寧承恩說話的時候,隻說了獨臂邊軍四個字,顯然是不知道言鳩的名字。

宿六追此時看向寧辟甲,眼神已經變得柔和。

他說:“我知道他名字,但他冇救過我。”

寧辟甲看著宿六追眼神裡的溫柔,心裡生出一種恐懼。

他不是在害怕危險,而是在害怕希望。

宿六追聲音很輕,很暖。

“言鳩救過你,救過你娘。”

他看著寧辟甲的眼睛,眼神裡是父親一樣的感情。

“你娘讓我來的,以後,冇人的時候,你可以喊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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