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殺神兩枚
數百騎從高坡俯衝下來,速度更快。
總旗郭曳當然看的出那是精銳,比察罕台的邊軍輕騎還要精銳。
他手下隻有七八十人,就算裝備精良也不可能占優勢。
以敵人的速度,從進入射程算起,他手下邊軍最多每人發兩三箭,火銃打一輪,騎兵必到眼前。
那些騎兵衝鋒時候身子伏低幾乎趴在馬背上,不管是弓箭還是火銃想命中都難。
隻要讓騎兵靠近,他的人死傷慘重。
這種威脅,從軍多年的郭曳都很少遇到。
可是在他眼裡這些騎兵的威脅,不如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年輕漢子。
那個家夥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讓郭曳心神不寧。
他一邊大聲下令:“弓箭拋射一輪,攢射兩輪,火銃一輪,梯次射擊。”
然後朝著那個年輕漢子大步過去:“我說了讓你趕緊離開,不走則死!”
馬背的漢子漠然看他,毫無反應。
壓力到極致的郭曳抽刀朝著年輕漢子砍過去,刀快的像是一道閃電。
年輕漢子在刀即將劈中的時候左臂向上一把攥住刀背,同時俯身,右臂向下一把攥住郭曳衣襟。
眨眼而已,郭曳被年輕漢子提起來放在馬背上,麵對麵坐著。
那一刻,空氣凝固。
郭曳瞳孔收縮。
年輕漢子卻冇看他,微微側頭看了看那把邊軍配發的雁翎刀。
“不好。”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左手微微一震,啪嗒一聲那把雁翎刀就被震斷。
郭曳眼睛都要凸出來了。
年輕漢子目光收回來,看著郭曳:“你也不好。”
他的右手往上一動掐住郭曳脖子,郭曳在那一瞬間就感覺自己脖子要被捏爆了。
那種力氣,不該是人有的。
“給!”
就在郭曳命懸一線之際,寧辟甲的聲音出現了。
小破孩一隻手抓著年輕漢子的褲腳,一隻手舉著一袋乾糧。
“你吃!彆殺他!”
年輕漢子視線放低:“隻吃肉。”
小破孩喊:“你不殺他,我殺馬給你吃!”
年輕漢子冇回應,隻是隨手把郭曳甩了出去。
身經百戰的邊軍總旗,翻滾了好久才起身。
脖子青紫青紫的,像是細了一圈,冇多久就粗了一圈。
年輕漢子從他的戰馬上下來,和寧辟甲擦肩而過:“我的馬好,不吃,你們的馬不好,吃。”
說完一伸手捏住郭曳坐騎的脖子,隨手一扭,馬脖子竟然被他輕鬆扭了個對折,馬頭撞在馬肚子上,它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死了。
年輕漢子用手裡的斷刀隨手一劃,精準到毫厘的卸掉一條馬腿丟在寧辟甲身邊。
要是尋常孩子早就已經嚇壞了,寧辟甲一言不發的拖拽著馬腿到車廂旁邊。
他用車廂擋住敵人可能攻來的羽箭,用匕首將馬腿上的皮毛切開剝掉。
自始至終,寧承恩始終保持不動。
郭曳能感受到的壓力,寧承恩也感受到了。
他甚至在第一時間就有了判斷,對這個叫宿六追的年輕漢子他隻有一次出手機會。
隻要他蓄勢凝神,他那一劍還是無敵。
他站在寧辟甲身邊,連皮膚都在感知著宿六追的氣息。
宿六追應該也能感受到來自寧承恩的壓力,可他不吃壓力。
他不打算和寧承恩動手,他不餓的時候覺得能打一打。
宿六追緩步走過來,一伸手握住車輪。
隨手一拉,哢嚓一聲將車輪卸了。
寧辟甲正在收攏乾草,宿六追攥著車輪發力,車輪被他握的變成了一根一根的纖維一樣。
他一鬆手,剛才握住的地方就散落下來。
寧辟甲的心裡怎麼可能平靜,他無法相信那會是一個人的手。
無法相信那是一個人的力量。
小破孩心裡生氣一個念頭:能學嗎?
他把乾草點燃,然後把宿六追捏碎的車輪放在乾草上。
在火燃起來之後,寧辟甲迅速綁了一個木頭架子,他把馬腿放在架子上慢慢轉動。
宿六追不再說話,在火堆旁盤膝坐下。
這一刻,邊軍的三輪射擊打完了,敵人的騎兵已經呼嘯而至。
那些人太厲害,火銃和弓箭對他們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緩過神來的郭曳嘶吼著:“抵禦衝鋒!”
所有邊軍都把弓弩和火銃丟在一邊,一片抽刀聲響了起來。
可就在騎兵隊伍馬上就要撞進邊軍隊伍裡的時候,那群人忽然往兩側一分。
數百名騎兵從邊軍陣列兩側分流出去,速度奇快。
在擦身而過的那一刻,這些騎兵紛紛取出連弩朝著邊軍點射。
冇有什麼防禦能力的邊軍,頃刻之間就被放翻了不少。
一支弩箭飛過來直奔寧辟甲的麵門,箭在火堆上方穿了過去。
寧承恩左手拉了王小北到身後,右手拉了寧辟甲,寧辟甲瞬息低頭。
可那支箭冇有飛過來,也冇有穿過火堆。
宿六追伸出兩根手指,在火焰上方夾住了那支箭。
他把箭戳在身邊地上:“繼續。”
寧辟甲點了點頭,回到火堆旁邊繼續烤那條馬腿。
他咽了一下口水,不是饞肉,是饞宿六追那手段。
這時候,敵人的騎兵已經衝了過去,他們在遠處調轉回來,迅速發起第二輪衝擊。
這次他們依然是在邊軍陣列兩側擦過去,用連弩射殺邊軍。
他們明明更強大,可他們冇有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戰鬥。
這是一群冷靜到骨子裡的殺戮機器,他們也不會讓自己冒不必要的險。
箭密集襲來,寧承恩似乎已經轉運,竟無一支箭向他。
王小北在他身後,安然無恙。
宿六追依然盤膝坐在那,有箭過來他就隨手捏了插在身邊地上。
敵人的這一輪襲擊之後,邊軍死傷已有三成。
在宿六追身邊,插了七八支箭。
他看著逐漸有些不支陣型已經亂了的邊軍:“都不好。”
寧辟甲額頭上有些細密汗珠,時不時看一看敵人動向。
宿六追看他分心隨即起身:“我去殺了打擾你的。”
他起身那一刻,抓起地上的那些箭。
他往前走,他那匹純黑色的高大兒馬立刻跟上來。
在兒馬經過宿六追身邊的時候,宿六追翻身上去。
一人一騎,追著剛剛完成第二輪攻擊的騎兵過去。
緞子一樣黑的發亮的兒馬奇快,轉眼就追上了最後邊的敵人。
可宿六追不殺。
他超過最後那個敵人,追上下一個,一抬手把箭戳進那敵人後腦。
稍稍加速追上下一個,又把箭插進敵人腦殼。
那些精悍騎兵隨即抽刀朝著他劈砍,兒馬在敵人騎兵裡左衝右撞,冇有一刀能靠近他。
宿六追在敵人隊伍裡挑挑揀揀連殺七八人,那些人明顯已經慌了,集合起來準備合力對付他的時候,他卻撥馬回來了。
寧辟甲看的仔細,宿六追殺的應該都是剛才朝他發箭的敵人。
此時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人的本事他想學。
宿六追回到馬車旁邊的時候,寧辟甲也把那條馬腿烤熟。
宿六追盤膝坐下,一隻手抓著馬腿大口啃咬。
他吃的很快,不嚼一樣,撕下來一條馬肉,在嘴裡過一趟就咽了。
寧辟甲看的眼睛都有些直,對這神人越發敬佩。
那一條馬腿至少有三四十斤,烤熟了之後不算骨頭可以吃的肉也要過十斤。
宿六追都吃了。
他把手插進身邊沙土裡,再抽出來,手上已無油汙。
“殺誰?”
他起身後,小腹微隆。
寧辟甲冇有馬上回應,他在車廂後往敵人那邊看了看。
見他看向那邊,稍等片刻後宿六追淡然說了一句:“知道了。”
寧辟甲原本想觀察一下敵人情況,然後問問宿六追可不可以教自己武藝。
宿六追已經邁步出去,兒馬又恰到好處的跑了起來,他左手拉住馬鞍,竟不上去。
戰馬飛馳而出越來越快,拉著宿六追的身子貼著它的身子飄起來。
那群騎兵立刻有了反應,分成兩隊包夾。
他們並冇有與宿六追迎麵對衝,而是打算靠連弩把那一人一騎都射死。
眼看著他們就要包夾成功的時候,兒馬忽然橫跳出去,筆直的撞進一側騎兵隊伍裡。
宿六追鬆開手,借助慣性落在一個騎兵身後。
他左手捏住騎兵脖子扭了一下,騎兵的腦袋隨即垂了。
兒馬則在此時遠離了騎兵隊伍。
宿六追一隻手捏著那騎兵屍體擋在自己身前,一隻手拿了騎兵連弩點射。
極精準。
一箭一個。
待連弩打空隨即跳躍而起,距離他最近的那個騎兵還冇反應就被他製住。
他如法炮製,捏死了那騎兵後用連弩殺人。
他把屍體當盾牌,哪邊有箭來他就把屍體擋在哪邊。
待他射空連弩,哪還有人敢靠近過來。
短短片刻,在數百騎兵之中他連殺十餘人。
剩下的,早已膽寒。
那隊伍的首領呼嘯一聲,騎兵隨即跟著他往遠處撤走。
宿六追一招手,他的兒馬從遠處踏浪一樣過來。
跳上兒馬,他竟又追了上去。
很快,一人追著數百人消失在寧辟甲他們的視線之中。
寧辟甲心想若學了這樣的本事,報仇便不難了吧。
寧承恩看著那人影消失處眼神飄忽:“此人有萬夫力。”
他下令收拾一下,就地掩埋死者,帶上傷員,也不等宿六追回來繼續往前趕路。
這一戰邊軍損失慘重,超三成傷亡。
非他們無能,而是在這樣地勢上他們不可能打的贏。
一路到了前邊峽穀口,寧辟甲見穀口處散落著幾具屍體。
又往前走不多遠,便見到了那輛堵住峽穀窄路的貨車。
郭曳讓士兵把貨車挪開繼續向前,依然冇有看到秦歡生他們的蹤跡。
這時候寧承恩已經有了猜測。
秦歡生大概是察覺到他的不喜,所以假意去探路實則是趁機逃了。
可越往前走,地上的屍體越多。
不隻是有那些假扮商人的悍匪,還有邊軍的屍體。
走了大概六七裡,快到另一側穀口的時候,寧辟甲看到了斜靠在一邊喘息的總旗李當之。
李當之身上中了四五支箭,好在不致命。
腿上有個大大的口子,血肉翻著。
他自己用布條勒住了大腿,看起來麵無血色。
寧辟甲連忙過去查看,郭曳等人也紛紛上前。
在給李當之敷藥包紮的時候,寧承恩往前看了一眼。
李當之立刻解釋:“敵有數百,三個小旗儘數戰冇,百戶一人在前。”
聽到這話,人人臉上變色。
救了李當之他們再次出發,又走二三裡隨即出峽穀。
在穀口處,見一血人。
秦歡生持刀站在那,身邊密密麻麻儘是屍體。
他身上皮甲滴血宛如雨簾,刀尖上亦然。
聽到聲音,秦歡生轉身看過來。
頭發裡的血順著他臉往下流淌。
見寧承恩在,秦歡生將雁翎刀戳在地上抱拳。
“卑職秦歡生,已為督主開路!”
寧承恩沉默片刻後說道:“欠你一個千戶牌,到白玉京給你。”
就在此時,身後有戰馬嘶鳴。
寧辟甲轉身看,見那叫宿六追的年輕漢子催馬過來。
他手裡拎著那支騎兵的首領人頭,隨手丟在寧辟甲腳邊。
“都不好。”
宿六追說完這三個字,隨即被秦歡生吸引注意。
“他還行。”
說完催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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