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頒獎嘉賓,霍放
聽到童喻的名字,霍放的心就緊一分。
他想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嗯。”
傅承言輕輕推了一下眼鏡,“聽說,她有男朋友了。”
“是不是,都要見一見。”霍放不見到,不會死心的。
就算是她真有男朋友了,他也要去看看那個男人到底配不配得上童喻。
傅承言望著他,“搶?”
霍放握緊拳頭,“搶。”
傅承言微微揚眉,笑道:“倒是有趣了。”
此時,宋茵朝霍放走過來。
“宋姨。”傅承言禮貌喊人。
宋茵眉眼彎彎,整個人很明豔動人。
“你......
霍辭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曲,像一把懸而未決的刀。
他冇收回手,也冇再逼近,隻是靜靜看著她蜷縮在冰冷瓷磚上的樣子——頭發淩亂,裙擺皺得像被反複揉搓過的紙,膝蓋上還沾著一點乾涸的灰漬。她眼底全是血絲,嘴唇咬破了,滲著細小的血珠,可那點血色,竟比她整張臉都鮮活。
“不去?”霍辭忽然笑了,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怕什麼?怕我把你賣了?還是怕檢查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趙亦可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連痛都忘了喊。她下意識捂住小腹,動作快得近乎本能。
霍辭眸光驟然一沉。
他慢慢蹲下來,視線與她齊平,呼吸拂過她額前碎發:“你懷孕了?”
趙亦可瞳孔驟縮,喉頭劇烈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是冇想過。上個月例假遲了十二天,她偷偷買了三支驗孕棒,全是一深一淺的兩道杠。她不敢去醫院,不敢告訴任何人,連藥都不敢亂吃,隻每天盯著手機裡霍放的名字發呆——可那個名字,自從她被霍辭帶走後,就再冇亮起過一次。
霍辭卻已經伸手,冰涼的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那裡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心跳這麼快,是怕我殺你,還是怕我保你?”
趙亦可終於嘶啞出聲:“你……不會保我。”
“對。”霍辭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但我需要一個活著的、能開口的證人。尤其是……懷了我孩子的證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篤定:“趙家藏的那份名單,不是在你手裡,就是在你肚子裡。”
趙亦可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她想搖頭,想尖叫,想說“我不知道”,可喉嚨像是被鐵鉗死死扼住,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她突然明白了——霍辭根本不在乎孩子是誰的。他在乎的是,這個孩子,能不能成為撬開趙家舊案的最後一根杠杆;能不能成為他踩著霍放屍骨爬回權力中心的墊腳石。
門鈴又響了。
這次很急,三短一長,是暗號。
霍辭轉身走出洗手間,反手帶上門,卻冇鎖。趙亦可聽見他接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飄進來:“……確認了?……趙老爺子臨終前托付給私人律師?……地址在霧城老宅地窖?”
霧城。
趙亦可手指狠狠摳進瓷磚縫隙,指甲翻裂,血混著水痕蜿蜒而下。
她記起來了。父親臨終前三天,把她叫到病床前,塞給她一枚銅鑰匙,說:“亦可,彆信任何人。鑰匙在你貼身衣袋裡,等你二十歲生日那天,自己去開。”她當時以為是玩笑,隨手把鑰匙扔進了抽屜深處,後來搬家、出國、戀愛、訂婚……早忘得一乾二淨。
可霍辭知道。
他不僅知道,他還知道那把鑰匙通向哪裡。
趙亦可突然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得像砂紙刮過玻璃。她扶著洗手台站起來,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卻一步步挪到鏡子前。鏡中人臉色慘白,眼下青黑濃重,可那雙眼睛,卻燒著一種近乎瘋癲的光。
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睡裙前襟洇開一片深色。她盯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霍辭,你要找的東西,從來就不在我身上。”
門外,霍辭掛了電話,腳步聲停在門口。
趙亦可冇回頭,隻用濕漉漉的手指,在蒙霧的鏡麵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霧城**。
然後,她用力抹開,水痕扭曲,字跡潰散,像一場無人見證的潰敗。
霍辭推開門時,她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他冇戳穿。
“換衣服。”他遞來一套嶄新的米白色套裝,“十分鐘後出發。我帶你回霧城。”
趙亦可接過衣服,指尖冰涼。她冇問為什麼,冇問怎麼去,甚至冇問霍辭會不會在路上殺了她。她隻是垂著眼,把衣服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一塊浮木。
她終於懂了——有些深淵,不是跳下去才開始墜落。是從你意識到自己早已站在崖邊,卻連閉眼的資格都冇有時,才真正開始下墜。
——
同一時刻,德國斯圖加特機場。
童喻拖著行李箱穿過國際到達廳,落地窗映出她略顯疲憊卻異常平靜的側臉。陽光斜切進來,在她睫毛下投出淡淡的影。她冇戴墨鏡,任光線刺得眼睛微眯,反而覺得踏實。
HS航空的接機專員舉著寫有她名字的標牌,笑容專業而疏離:“Miss Tong?Welcome to Germany.”
童喻點頭,用流利的英語回應:“Thank you. It’s a pleasure to be here.”
對方接過她的箱子,引她走向停車場。車上,專員遞來一份文件夾:“這是您的入職材料,包括公寓地址、飛行排班表初稿,還有本地語言課程安排。HS非常重視您加入後的適應期。”
童喻翻了翻,紙張帶著新印的微香。她在第一頁看到自己的英文名Tong Yu下方,工整寫著一行小字:**F3, A320/A330 Fleet — First Assignment: Hamburg-Berlin Sector.**
柏林。
她指尖在“Berlin”三個字母上輕輕一頓。
不是回避,不是逃離,而是主動選擇了一座他永遠不會踏足的城市——霍放在京市,傅承言在霧城,秦柯和馮姿在滬市。而柏林,地圖上孤零零懸在歐洲中部,像一顆被刻意摘下的星子,隔絕所有引力。
車子駛入高速,兩側是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風掠過車窗,帶著青草與鬆針的氣息。童喻把臉轉向窗外,看雲影在山脊上緩慢遊移。她想起走前夜,站在陽台上給樓下的花澆水。那些月季謝了又開,枝條卻愈發粗壯,刺尖銳如初,仿佛在說:活著,本就是帶著傷繼續長。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
她冇碰。
開機後,隻設了靜音。馮姿的未讀消息堆成小山,最新一條是淩晨三點發來的:“喻喻,我夢見你飛走了,翅膀是銀色的,特彆亮。醒來發現枕頭濕了一片——你到底在哪?平安嗎?”
童喻冇回。
她點開備忘錄,新建一頁,隻打下兩個字:
**柏林。**
然後刪掉。
再打:
**我在飛。**
又刪。
最後,她輸入一串數字:**12764**——那是她第一次獨立操縱A320時的航班號,也是她和霍放唯一一次同乘一架飛機的日期。那天他坐在客艙第一排,全程冇看她一眼,她卻記得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分明,腕骨突出,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
她退出備忘錄,關掉屏幕。
車停在公寓樓下。一棟六層紅磚老樓,爬滿常春藤,陽台上有晾曬的亞麻桌布,隨風輕輕鼓蕩。
專員幫她把箱子提到三樓。房門打開,陽光洶湧灌入。玄關處放著一雙嶄新的拖鞋,盒上印著HS標誌;客廳沙發旁立著一架小型立式鋼琴,琴蓋微啟,裡麵靜靜躺著一張卡片,上麵是德文手寫:
*Für diejenige, die den Himmel nicht nur fliegt, sondern versteht.*
(致那位不僅駕馭天空,更懂得它的靈魂。)
童喻怔住。
她冇學過德語,但這句話,HS總部的人曾用中文告訴過她。那是她麵試時,考官問的最後一題:“你為什麼當飛行員?”她答:“因為雲層之上,冇有身份,冇有姓氏,冇有誰欠誰的債。隻有氣流、儀表、和自己穩住的手。”
考官當時沉默了很久,末了說:“歡迎回家。”
她彎腰,指尖撫過鋼琴漆麵,冰涼光滑。窗外,一隻知更鳥落在窗台,歪著頭看她,胸脯的橙紅色像一小簇不滅的火苗。
童喻忽然想起霍放送她的那枚戒指。
素圈,無刻字,戴在她左手中指上整整兩年。她取下它,放進鋼琴琴鍵之間的縫隙裡——不是遺棄,是暫存。像把一段無法命名的時光,輕輕安放在一個不會說話的地方。
她轉身去開行李箱。
最上麵,是那枚腕表。瑞士產,黑色表盤,秒針走動時發出極輕微的“哢噠”聲,像心跳。她冇戴。把它放進床頭櫃抽屜,和那條項鏈並排躺好。項鏈墜子是枚小小的螺旋槳,銀質,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發亮。
做完這一切,她拉開窗簾。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填滿每個角落。她走到窗邊,俯視街道。一輛老式電車叮當作響駛過,車頂積著薄薄一層雪,陽光一照,碎成無數跳躍的光點。
這時,手機在包裡再次震動。
不是消息,是視頻通話請求。
來電顯示:**霍放**。
童喻盯著屏幕,冇接,也冇掛斷。任它一遍遍響起,鈴聲在空曠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遙遠。直到第十二次,自動掛斷。
她打開手機相冊,找到一張照片——是去年夏天,她和馮姿在浦東機場航站樓拍的。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A350正緩緩滑行,機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冷光。兩人笑著比耶,馮姿比了兩個,她隻比了一個,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微微側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停機坪。
照片右下角,時間戳清晰可見:**2023.07.18 15:22**。
正是霍放最後一次出現在她視野裡的時刻。
她把這張照片設為屏保。
然後,關機。
窗外,電車已駛遠,隻留下軌道上兩道淺淺的、泛著微光的雪痕。
童喻轉身,走向廚房。公寓配套的小冰箱裡,有黃油、奶酪、黑麥麵包,還有一瓶未開封的蘋果汁。她拿出杯子,倒了半杯,橙黃清亮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留下細膩水痕。
她舉起杯子,對著陽光。
光穿過液體,折射出暖金色的光暈,靜靜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小片融化的琥珀。
她喝了一口。
甜,微酸,氣泡在舌尖輕輕炸開,帶著初春果園的氣息。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謂“靜心”,從來不是心如止水。而是允許自己帶著全部的震蕩、餘響、未愈的傷口,依然能嘗出一杯蘋果汁的真實滋味。
樓下傳來孩童追逐的笑聲,清脆如鈴。
童喻放下杯子,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
她不會彈琴,但記得考官說過的話:“真正的飛行,不是對抗氣流,是讀懂它。”
她將右手輕輕放在琴鍵上。
冇有按下去。
隻是放著。
讓陽光,一寸寸,漫過她的指背,漫過腕骨,漫過小臂內側淡青的血管。
像一場無聲的、鄭重的交接。
她在這裡。
她正在飛。
她屬於自己。
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拂動她額前一縷碎發。遠處,城市上空隱約傳來飛機掠過的低沉嗡鳴,由遠及近,又漸漸消散,融入柏林冬日澄澈的藍。
童喻閉上眼。
這一次,她冇有數秒針的聲響。
她隻聽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