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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2026-10-04 作者: 應拂雪

阿娘曾明容提過,她名字的出處。

她的名字,是她無幸見到的爹爹所取,是出自《孟子·儘心》中“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一句,但她當時尚且年少,冇有讀過多少書,對於阿娘所說的這句,也不過是在腦海中有個大致印象,並不深刻。

而今眼前書頁被風無意間翻到這一頁,竟令她意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出處,以及長兄的名諱。

是巧合麼?為何她與長兄的名諱,會出自於同一句。

明容的心不受控製地砰砰亂跳起來,甚至重新將那一句抄寫了下來。

然再去看那一句時,她卻莫名的心虛起來,仿佛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呀,娘子,起風了,奴婢去將窗子關上吧。”

甚至青蕪這一聲自耳邊傳來時,她握著筆的手腕都不免一顫。

似是恣意生長的秘密突然被窺見、被戳破。

半晌,她才回過神來,隨口應了青蕪一聲。

明容將書卷翻回自己最初閱讀的一頁,心緒卻始終無法平靜。

是夜,衛觀瀾入了她的夢。

夢中的長兄與現實中全然不同,不會待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對她極儘對妹妹的關愛照拂,溫聲輕語,耐心非常,會將她送贈的香囊掛在腰間,而非隨手扔給家中子侄小輩。

甚至,伸臂攬過了她的肩頭,修長手指一圈又一圈纏繞著她垂在胸前的頭發。

明容頓時從夢中驚醒,擁著被衾坐起。

她抬手朝自己臉上撫去,滾燙混雜著汗水,心更是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一般。

她不知自己是怎麼了,不知自己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夢裡的她,竟然可恥地對長兄生出了褻瀆之心。

半晌,明容勉強平複了自己翻湧的心緒,卻再無半分睡意。

她拉開床帳,本欲推開窗子,吹吹風,靜一靜,在赤足踩在冰涼地板上的一瞬,朝自己房間的四周望去,動作又頓在原處。

在這三四個月中,她的房間早已與從前大不一樣。

除了基本布局與從前一樣,其餘的所有,都是從長兄處得之——成套的桌椅、茶具、香爐、箱篋中的書籍、書案上的筆墨、她身下結實的床榻、榻上柔軟的被衾,甚至身上光滑的緞麵褻衣也是因長兄肯施恩,否則她怎能像家中其她姊妹一般,擁有這些。

長兄的蹤跡,早已在無意中遍布了她的所有。

細細一想,好像她這段時間在衛家的處境也變得比以前更好,私府冇有再怠慢過葳蕤院應有的分例,府中下人見了她也不像從前那樣視若無睹,反倒會恭敬行禮,喚她一聲“九娘子”,素來對她頤指氣使的十一娘,自上元後衛七郎的醜事敗露,被長兄逐出府去,在她麵前也收斂了許多,栽贓陷害之事,更是不曾有過……

外麵落起了春雨,她那點不知具體為何,卻極力想遮掩、想逃避的心緒,雨中春筍般開始冒尖,讓她整個人更加無可遁逃。

明容已毫無睡意。

可她實在想不出,除了對妹妹的照拂,長兄還能因為什麼做這些?

還好這個夢並未困擾她太長時間,近來,曹大家對她的要求更加嚴苛,要學的內容,也比從前難了許多,除了經略辭賦、官職律令,還有部分宮規禮儀。

明容疑惑於曹大家為何要讓她學習這些,曹大家隻說,她教所有高門貴女禮儀規矩時,都是按照宮中的要求來教,明容也未再質疑過。

她每日的十二個時辰被這些需要學會的東西填滿,也就冇多少心思留給那個荒唐的夢。

直至她收到了安慶公主送到府上的帖子,對方邀請她去蘭春樓小聚。

十三娘恰好與她在一道,對此不解,“安慶公主?她怎會給九姐姐你遞帖子?”

明容簡單同她說了上巳沁園雅集上的事情。

十三娘疑惑稍解,“還是九姐姐人緣好,安慶公主的嬌蠻名聲在建康有耳皆聞,都道她是先帝元後所出的幺女,先帝在時,被寵得無法無天,幾乎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如今陛下又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長,雖暫時還未親政,卻也一直由著安慶公主去,”她語氣稍頓,又道:“不過我可冇有在你麵前說她壞話的意思,就是給你提個醒。”

明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多謝十三娘肯告訴我這些,我明白的。”

明容記得十三娘提點過她的,起初對安慶公主很小心,但對方心性很是灑脫,完全看不出半點嬌蠻任性的影子,也放鬆了些。

“殿下為何總是朝窗外看?”

安慶揚揚下巴,笑吟吟道:“因為可以看到我心悅的郎君啊。”

明容循著她的視線看去,才發現從窗外隱隱可見對麵另一處雅間中一位郎君的側臉。

不過她並不認識。

明容脫口而出,“殿下身為公主,也會有這樣的煩惱麼?”

安慶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窗沿,“當然啊,雖然我若想與他在一起,同我皇兄要一道聖旨就好了,可是他或許會因此而對我心生厭惡,我才不願他對我心生憎惡,那樣還不如像這樣遠遠看著他。”

明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安慶來了興趣,也不看那位郎君了,回過身來,一臉認真地望著她,“你冇有心悅的郎君麼?”

“心悅?”明容以猶疑的語氣重複,“這應當是什麼感受?”

她前十七年,一直在為溫飽生計擔憂,根本冇有心思去想這些。

安慶點點頭,掰著手指同她舉例,“大抵就是,你看到對方會緊張,會想在他麵前留下自己好的一麵,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不好,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想著他,看到一點點與他有關的事物,腦海中都會浮現出他的身影?”

安慶每說一句,明容眼前就出現一次衛觀瀾的身影。

她對長兄的心思,與安慶所描述的完全吻合。

但,這怎麼能?她怎麼能對長兄生出這樣有悖倫常的心思?

她就冇聽說過,誰家兄妹能在一處的?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明容的背後沁出一層又一層的汗。

她有罪。

“明容,你臉怎得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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