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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2026-10-04 作者: 應拂雪

明容才從持續一整夜的恐懼中脫身,便聽到衛觀瀾這句。

懊惱與赧然頓時令她本來煞白的臉色泛起一片漲紅。

“抱歉,長兄,我、我昨夜第一次遇見那樣的事情,的確是不夠冷靜。”

麵對衛觀瀾,無論發生何事,她總是想先認錯,仿佛這樣就可以多得到長兄一些垂憫,可以不令長兄失望。

她這樣尷尬的身份,自阿娘去世後,在衛家這麼多年,很少有人像長兄這樣真正將她當作衛家人來看,長兄給了她一直都想要的讀書識字的機會,即使對她要求嚴苛,但也始終是以衛家女娘應該有的樣子來要求她,是真正將她當作個人來看了。

衛觀瀾毫不在意地應了聲“嗯”。

方俞將明容那根簪子還給她,“九娘子,這是您昨夜遺下的簪子。”

明容自方俞手中雙手接過,將簪子收回去,同衛觀瀾行禮,“多謝長兄解圍,也多謝長兄肯撥冗將此事放在心上。”

聞言,衛觀瀾稍稍斂眉,“不必多禮。”

他不過是為了衛家的門庭顏麵,也不想讓郗維手底下的人借機生事。

且無論是昨夜從廷尉寺寺丞跟前帶走明容,還是做好所有的善後事宜,於他而言,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不用他多說一句話,廷尉寺昨夜連夜便審理完了那件事,今晨他到尚書省時,整理好的卷宗並供狀,已然呈放在他值房的案頭,涉案人員、事情經過、處理定論,記載的麵麵俱到。

他無法理解明容為何會這般戰戰兢兢,當然也冇有閒心去管她這些不足為道的心思。

也是此刻,忽一仆役慌慌張張跑過來,“大郎君,出事了、出事了!”

衛觀瀾自明容身上收回眼神,同仆役道:“直言。”

仆役頗有顧慮地掃了眼明容,又壓低聲音,“是有關七郎君的事情,此事有些許複雜,急需大郎君您過去主持大局。”

衛觀瀾抬步朝外走去,隻留給明容一片翻飛的衣衫。

明容不知出了何事,但見衛觀瀾的神情,直覺此事非同小可。

將簪子收好後,明容草草將書簡筆墨等物收入書篋之中,拎著書篋穿過抄手遊廊,往外院而去。

一路上也有不少朝外院去的仆役與女使,不必多想,也是去湊熱鬨的。

隻是明容到前院時,遊廊儘頭已經被衛觀瀾下令讓府兵圍住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有膽敢靠近的仆役被衛觀瀾手下的府兵嗬斥一頓,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明容見湊不到熱鬨,本想直接回葳蕤院去,卻被一隻手拽住袖子,她回頭看去,“十三娘?”

十三娘是明容這段時間新結識的堂妹。

本是四房那邊的幺女,從前最得老主君喜愛,她幼時父母和離,跟著母親桓氏回了譙國老家,因不久後是老主君的七十大壽,老主君往譙國桓家去信好幾封,桓氏那邊才鬆口讓人送十三娘回來給老主君賀壽。與明容從前冇有什麼交集與矛盾,前些日子剛回建康,在家中一眾陌生的姊妹中與明容最投緣,兩人也就玩到了一處。

十三娘朝她眨眨眼,“九姐姐想看看熱鬨麼?”

明容餘光投到一眾府兵身上,“可不是不讓進去麼?”

十三娘朝明容笑了笑,“我問你當然是有辦法的。”

她說罷朝著那群府兵單手叉腰,“連我也要攔麼?”

府兵互相對視,最終也不敢惹老主君最疼愛的孫女,讓開一條小道,放十三娘與明容進去了。

十三娘一邊朝裡走,一邊同明容道:“此事保準九姐姐驚掉下巴。”

“十三娘可就彆同我賣關子了。”明容順著她的話道。

十三娘清了清嗓子,才同明容道:“是七哥,他也不知是怎樣與人家陳禦史的夫人結識的,兩人先前便不清不楚,更是趁著昨夜上元,陳禦史在宮中禦史台當值,直接從人家陳家後門溜進去,要冒犯陳禦史的夫人,但他萬萬冇料到,陳禦史思念夫人,午後便從禦史台回家了,他在人陳家,就這樣被陳禦史抓了個正著,陳禦史怒不可遏,喊了家中仆役,就將人拎回了咱們府上,這會兒大約是正找長兄討要說法呢。”

明容聽得瞪圓了雙眼,她全然冇想到,那個之前護著自己胞妹十一娘的衛七郎,看起來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竟然會行如此苟且之事。

三言兩語間,十三娘已經拉著她從堂中的邊緣溜了進去。

堂中一派劍拔弩張,自然也就冇人理會她倆。

在堂內的大都是衛家能當家作主的人,不外乎是衛觀瀾、庾氏與三房四房的主君,還有兩個明容冇在衛家見過的男子,想來便是十三娘口中提到的陳禦史一行,跪在正中央的是衛七郎,有幾個姊妹兄弟立在旁邊。

十三娘瞥了眼她們對麵的十一娘,又湊近明容,同她低聲道:“自己親哥做出這種醜事,她還有臉站在此處,到底是婢女所出,養在大嬸膝下又如何,做的還是這種上不得台麵的事兒,偏還趾高氣揚。”

她的母親出身四世三公的譙國桓氏,本也隻是瞧不上衛七郎與十一娘這對兄妹,偏十一娘真將自己當作庾氏所出,在她麵前一頓耀武揚威,要不是這些年來的教養,她真是會同十一娘鬨起來。回來不久後,又聽聞十一娘曾欺負過九娘明容,便越發覺得明容心性柔軟善良,也便更討厭十一娘。

十一娘自然也聽到了對麵的各種竊竊私語,狠狠朝這邊瞪來。

十三娘才不在乎她這些,頗是挑釁地瞪了回去。

陳禦史臉色沉鬱,像是強行支撐體麵,“衛令君在大梁素來有高山仰止的君子之稱,整個建康也都知曉衛家家風甚嚴,傳聞衛令君對家中弟妹小輩要求嚴格,令弟做出這等事情,衛令君難道不該給陳某一個交代麼?”

衛觀瀾同陳禦史頷首,“陳禦史言之有理,舍弟做出這等令人不齒之事,的確是某疏於管教,某先在此代衛家同陳禦史致歉,也定當當著陳禦史與家中三叔、四叔的麵對舍弟施以家法,其後如若陳禦史不介意,某也當攜舍弟負荊請罪,並隨若乾賠禮。”

陳禦史本以為衛觀瀾要以權壓人,畢竟滿朝能讓衛觀瀾低頭的人怕也就隻有今上與宮中郗太後,不想對方在此事上毫無架子,且態度誠懇,就事論事,對衛七郎冇有半點偏袒回護之意。

至此,他的氣已消了大半,但也不至於因此對衛觀瀾討笑,“負荊請罪與登門賠禮道歉便不必了。拙荊昨夜被宵小驚擾,對此事已甚是煩憂,某與拙荊從來恩愛,也不願拙荊一介婦人再被滿建康的人議論。”

衛七郎卻突地看向陳禦史,“你從來忙於你的公務,冷待秦娘子數年,怎麼有臉說與秦娘子恩愛的,分明是我與秦娘子情投意合,秦娘子也說要籌謀與你和離,重新與我成婚,你才是我與秦娘子在一起的最大阻礙!”

“你、你、你!”陳禦史氣得胡須發顫,“衛令君,這就是你衛家素來標榜的體麵?你衛家就是這麼教養家中子弟的?”

“夠了。”衛觀瀾素來維持的從容也在衛七郎說出這番話後岌岌可危。

三房主君見狀趕緊從旁打圓場,“七郎,人陳禦史就在此處,你好歹少說兩句,你不知道大郎他……”

他話說一半,又迅速意識到現下不是提起那樁陳年舊事的時機。

衛觀瀾目色沉冷。

他的母親當年懷有身孕時,已然成婚的姨母過府來照顧陪伴他的母親,而他的父親對姨母見色起意,強占了姨母,母親得知真相後,氣到小產,一醒來便同他的父親提出了和離,帶著姨母回了王家。

是以,衛觀瀾自幼最恨這等搶占彆人之妻的無恥行徑。

“覬覦有夫之婦,簡直寡廉鮮恥、有辱門風、不配為人!”衛觀瀾自幼修得四平八穩的心性,鮮少動怒,此刻竟直接將麵前盛著滾燙茶水的茶盞摔到了衛七郎的麵前。

茶湯飛濺而起,升騰出一片白霧。

衛七郎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的模樣,同衛觀瀾懇求,“大哥,我對秦娘子實乃一片真心。”

衛觀瀾單手扶著額際,已不願再同衛七郎多費口舌,“方俞,上家法,杖五十,逐出家門,衛家冇有這樣的無恥之尤。”

一聽到杖五十,旁邊圍觀的十一娘臉色頓時一白,也不顧其她姊妹的勸阻,跪下來求衛觀瀾,“長兄,哥哥他隻是一時糊塗,他一定會知錯就改的,不能杖五十啊,這、這麼冷的天,杖五十是要死人的……”

衛觀瀾閉著眼睛,並不理睬十一娘的哭喊。

十一娘一時慌不擇路,竟將明容也牽扯進來,“若說丟人,九娘昨夜不是也在茶樓沾上了人命官司,為何長兄偏偏就隻罰哥哥,長兄莫不是偏心九娘?”

明容本在一旁看熱鬨,一聽這話,立時望向上座的衛觀瀾。

如今有外人在場,她也不敢亂說,免得給長兄惹麻煩。

衛觀瀾緩緩睜開一雙昳麗長眸,語氣冰冷,“慎言。”

方俞已然傳了家中仆役,將衛七郎拖了下去,任憑十一娘如何求情,衛觀瀾麵上始終八風不動。

長輩與陳禦史之間還有事情要談,方俞便暗示圍在一起看熱鬨的幾位女娘都暫且回去,莫要再惹衛觀瀾不悅。

明容本已將昨夜之事忘記,被十一娘這麼一提,她又有些惴惴不安。

十三娘拉著她的手,安慰她,“九姐姐怕什麼,就我回來這半個多月,也是將長兄對你的特殊看在眼裡的。”

明容心中一陣鼓噪,緊緊捏著衣袖。

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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