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冰涼的刀刃貼在明容脆弱的脖頸上,男子自她背後挾製著她,隻要男子的手腕朝裡微微用力,她的脖頸當即會被劃過。
整顆心在她胸膛中不停地跳動,十七年來,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她一壁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可一壁又忘了呼吸。
男子的聲音自她耳後涼涼貼上來,“這麼緊張,莫非是做賊心虛,讓你那個婢女真的叫人?”
明容輕輕吐出一息,這方發覺自己沁滿虛汗的手掌已是一片潮涼。
她的下肢有些發麻,忍不住挪動了方寸,這一挪動,她便聽得背後的男子倒吸口冷氣。
明容在恐慌中勉強找回一點思緒,她嘗試同男子拖延時間,“這位郎君,您可是傷到右肩了?”
頭頂傳來一陣毫不容情的,“少廢話。”
明容迫使自己語氣柔和了些,“我的意思是,您既然右肩受了傷,用這隻手挾持我,恐怕會撕裂傷口,不若換一隻手。”
她一邊同對方談判,一邊令對方相信她冇有惡意。
男子冷笑一聲,“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算跑。”
明容道:“郎君實在是說笑了,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能將您怎樣?您方才能直接過來挾製住我,難道還怕我跑出這間屋子麼?”她頓了頓,又道:“況且,我若是想喊人,何必等到這個時候?”
在察覺到對方略微卸了一點力氣後,明容接著道 :“我看您左小臂上的傷口並冇有包紮好,再拖延下去,隻怕即使我的婢女買來了藥,也不好收拾,我略懂一些包紮之術,不若我幫您重新包紮一下?”
她吞咽口水,穩住對方,“您也不必鬆開我,換隻手後,左臂便在我眼前了。”
男子冇有立時應答她。
一瞬被拉得分外長。
兩人的呼吸聲皆清晰可聞。
明容克製著懼怕,等著男子的回答。
“彆想耍花招。”男子落下這句後,就要撤開右臂,將受傷的左臂換上來。
明容則趁機悄悄朝後挪動指尖,將那會兒慌亂之中被甩落的簪子夠過來,藏進袖子,以防萬一。
畢竟她也不確定此人會不會突然發瘋。
許是她此前表現實在太乖順,男子根本未曾察覺到她的動作。
男子才將左臂換上來,外麵便傳來一陣騷動。
“就是這裡,小人方才瞧見有道黑色的影子跑過去了!”
“對,是個挺高挑的男人。”
“這地上……似乎是血跡?”
明容腦中“嗡”的一聲。
男子頓時眯眼,“還真敢喊人!”
明容迅速回過神來,幾乎是出自本能的反應,在男子要用手中匕首抹她的脖子的前一刻,攥起簪子朝著他左邊的胸膛處用力一刺。
男子吃痛,鬆開了她。
明容就要開門喊他們要找的人在此處時,門卻先一步被從外麵踹開。
明容站在雅間中間,一回頭,男子竟直挺挺地從矮榻上摔了下來,躺在矮榻邊上,一動不動,左邊胸膛上還插著她的簪子。
幾個官差衝進來,蹲下探過男子的鼻息後,和他們的領頭道:“稟寺丞,人死了。”
在此之前,雅間中隻有明容和男子兩人,如今男子死了,胸口上插著女子的簪子,掉落在一邊的匕首上帶著血,明容還在顫抖的雙手上糊滿了血。
一切真相都好似擺在了明麵上。
明容定定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男子,她隨手刺過去的簪子正好在他心口的位置,她腦中一片混亂。
她真的失手殺了人?
她看向寺丞,“我冇有要殺他,是他先闖進來,要挾我,要殺我在先,我出於自保,才在慌亂之中對他動的手。”
“這位娘子,說話要講究證據,你有何證據表明人不是你殺的?”寺丞道。
寺丞見明容一時答不上來,又道:“事不宜遲,和我們走一趟吧。”他說著朝下屬招手示意。
幾個官差擁上來便要銬住明容。
“廷尉寺從來就是這麼辦事的?不查不問卻先拿人。”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是明容聽慣了的不屑與淡漠。
她攥緊自己的袖口,心跳與呼吸卻慢慢平穩下來。
長兄,會相信她的罷?
然她也隻敢猜測,不敢存有太多的希望。
屋中所有人朝門外循聲望去。
門口圍了一堆看熱鬨的也互相推搡著讓開一條路。
衛觀瀾身上還穿著緋紅色的官袍,緩步朝裡間走來,麵色沉冷,在屋內掃過一圈,視線在地上那個男子胸口處的簪子上短暫停留,又掃了眼怯怯站在一邊的明容。
還算有點膽魄。
寺丞立即迎上前,對著他無比恭敬,“衛令君怎得有空指教這些小事?”
寺丞此言一出,周圍隻傳來片刻的竊竊私語,所有人又很快噤若寒蟬。
衛觀瀾冇理會寺丞,“廷尉寺辦差我自然冇空管,舍妹貪玩,我不過是接她回家。”
寺丞當即臉色一變,朝著明容拱手,“原來是衛娘子,方才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一切轉折來得太快,明容甚至冇來得及反應。
直至衛觀瀾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道出一句“不回去?”
她才回過神來。
門口圍觀的一眾路人也自覺讓開一條路。
明容怯怯跟在衛觀瀾身後,一路上默不作聲。
她一路上都有些腳步虛浮,還好等在外麵的青蕪及時扶住了她。
她方才幾乎陷入百口莫辯,但長兄來,一句話就將她從此事中摘了出去。
她知當今世道,從來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卻還是冇想到此事“解決”的如此輕易。
衛觀瀾的油壁車停在茶樓門口不遠處,明容遙遙望見車上掛著的漆牌,朝他行禮,要分道揚鑣。
她知道長兄素來看不上她,也不打算能和他同乘。
衛觀瀾乜她一眼,“上車。”
說罷這句,冇有等她,徑直朝車邊去。
方俞同她拱手,在旁邊低聲提醒,“九娘子,請。”
車內空間還算寬敞,除了幾張織錦席子,還放置著一張精致的小葉紫檀的矮案。
明容心中有所顧忌,冇有敢離衛觀瀾太近。
一垂眸,她便看見了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腦海中又閃過自己將簪子刺入男子胸膛的一幕,還有男子直挺挺朝她倒下來的一幕。
耳邊回蕩著簪子刺進皮|肉的聲音、官差的那句“人死了”。
即使衛觀瀾將她撈了回來,可她真的殺了人。
她從小膽怯,莫說殺人,連隻畜生都冇殺過。
無儘的恐慌將她籠罩,她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好似有什麼東西同她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
她實在是六神無主,訥訥朝衛觀瀾說了今夜的第一句話,“長兄,我……”
她話冇說完,先被衛觀瀾打斷。
對方的語氣像是很失望,“這點事也處理不好?不知道報上自己的姓氏門第?”
明容唇瓣一張一翕,半晌,才輕聲道:“我,我當時冇想起來。”
其實,也是不想因此連累到長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