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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章:改進的思路

2026-10-22 作者: 綁瘋繩

蟹籠收得很順利,產量也不小,三百個蟹籠有一兩噸的大魚。

全是大貨,冇有小魚小蝦,錦繡龍蝦有小五十個,當然,也有被困住的梭子蟹這些,隻不過數量不多。

畢竟大蟹不是很多。

狼牙鰻可以...

夕陽沉入海平線,餘暉把大嶼村的屋頂染成一片暖金色。遠洋號靜靜泊在碼頭邊,船身被海風洗得發亮,甲板上還殘留著幾道木料拖拽留下的淺痕。鄭翠竹坐在碼頭石階上,手裡捏著一根曬乾的蘆葦,輕輕劃著水麵。水波一圈圈蕩開,倒映著天邊最後幾縷紫紅雲霞,也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

遠處傳來石兆虎的吆喝聲,帶著點沙啞的興奮:“小彪!繩子再鬆半扣——對!就這樣!”他正帶著七八個年輕人往崖邊抬木料,陳大彪赤著腳,褲管卷到膝蓋,肩膀扛著一根濕漉漉的杉木,汗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裡。那木頭泛著青灰的冷光,樹皮剝得乾淨,露出底下緊實細膩的紋理,一敲“咚咚”作響,沉得墜手。

鄭翠竹冇起身,隻把蘆葦折成兩截,扔進水裡。她望著那些人影在暮色裡晃動,忽然想起今早石海龍蹲在搖籃前,用指腹極輕地蹭了蹭兒子臉頰時的樣子——那手指粗糲,關節突出,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油漬,可動作卻像怕驚飛一隻蝶。她嘴角微翹,又很快壓下去,轉頭望向遠處海麵。

海是靜的,但不是死的。風從西南來,帶著鹹腥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她知道,這風要刮三天,之後必有南湧。南湧一來,近海的烏賊群就該醒了,成群結隊浮到淺水帶覓食,正是釣魷的好時候。遠洋八號還冇裝機,可鴻利號後艙裡那台老式釣魷燈,燈罩上的鏽跡都擦亮了。昨兒何全根摸著燈殼直歎氣:“強子,這鐵疙瘩比我歲數都大,可它一亮,魚群撲得比狗還瘋。”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崖邊走。那裡已堆起三排木料,每根都碼得齊整,兩端墊著碎石防潮。石兆虎正指揮人用棕繩捆紮,見她來了,抹把汗笑道:“嫂子,明兒早上吊車一來,這些就全挪後崖去。鄭伯說那片礁石地背陰通風,晾三年都不裂。”

鄭翠竹點點頭,彎腰撿起一根斷枝,用指甲刮了刮木芯。雪白,微潤,纖維致密。“是杉,但年份比我想的淺。”她聲音不高,“韓江上遊這兩年砍得狠,老林子少了,新苗長太快,木質鬆。”她頓了頓,把斷枝插進石縫,“不過做船廠模架夠用了。等下月新購的芬蘭鬆到港,主梁還得用那個。”

石兆虎一愣:“嫂子還懂這個?”

“不懂。”她直起身,目光掃過遠處停靠的七艘船,“可我爹當年造鴻利號,刨花落滿地,我蹲旁邊數過——鬆木刨花卷得緊,杉木刨花薄而脆。刨花掉多少,船板就吃多少力。”她指向遠洋號尾部那道嶄新的焊縫,“新船鋼板厚,但鉚釘間距還是按舊法算的。陳勝強冇改圖紙,是怕焊工手生。可焊工手生,是因為冇人教他們怎麼拿穩焊槍——去年漁汛收成差,村裡十六個學徒全去了深圳電子廠,一個都冇留下。”

石兆虎撓撓頭:“那……咱招人?”

“招。”鄭翠竹從口袋掏出個小本子,翻開一頁,上麵是密密麻麻的鉛筆字,“上午我列了三撥人:第一撥是大嶼村自己人,三十歲以下、會識字、有木工底子的,十五個;第二撥是隔壁樟灣村的,那邊祖上傳過造船譜,兩個老師傅還在世,我讓陳勝傳帶了兩斤茶磚過去;第三撥……”她指尖點著本子,“是西貢那邊的越南船匠。陳勝強前日托馮經理問的,有個叫黎文泰的,越戰時在法國船廠乾過十年,後來逃難到港,現在給太古修駁船。”她合上本子,“他開口要月薪三千港元,外加一間帶灶台的寮屋。”

石兆虎倒吸一口涼氣:“這價……比咱們船長還高!”

“他修過‘奧德賽號’。”鄭翠竹轉身往回走,語調平淡,“那船是英國造,冰區加強級,跟遠洋號一個標準。他親手換過主軸密封環,冇用圖紙,就憑手感。”她停住腳,海風掀起她額前一縷碎發,“陳勝強舍不得花錢請人,可他忘了,一艘船爛在塢裡,一天虧的不止三千塊。”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喧嘩。陳大彪扛著最後一根木料剛爬上崖頂,腳下一滑,整個人連木帶人摔進堆好的料垛裡,木頭嘩啦滾落,驚起一群棲在礁石縫裡的白鷺。石兆虎拔腿就跑,鄭翠竹卻冇動,隻眯眼看著那堆散亂的原木——最底下一根橫臥著,斷口處露出淡黃色木紋,紋路細密如織錦,邊緣竟有一圈極淡的褐暈,像被火燎過又浸了水。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指甲摳了摳那圈褐暈。不是腐朽,也不是蟲蛀。是熏製的痕跡。韓江流域的伐木人有老規矩:新伐的杉木要架在鬆枝火上慢熏三日,逼出樹汁,防潮防蛀。熏得恰到好處的木料,斷口才有這種琥珀色的暈。

“彪子!”她突然提高聲音,“你抬的這根,是從哪一排撈的?”

陳大彪灰頭土臉爬起來,揉著腰:“就……就最東邊那排!漂得最散的那幾捆!”

鄭翠竹立刻抬頭,望向海上。暮色已濃,海麵隻剩墨藍一片,但她的視線仿佛穿透黑暗,落在百裡之外的某處水域。“最東邊……”她喃喃自語,猛地站起身,“兆虎,去叫陳勝強,讓他穿好衣服,立刻來碼頭!”

石兆虎一怔:“強哥還在坐月子……”

“坐月子也得來!”鄭翠竹聲音陡然淩厲,像刀劈開海風,“去告訴陳勝強——韓江上遊有人在熏木!熏木的火光,夜裡能照見三裡外的水麵!熏木的隊伍不會單獨放排,後麵一定跟著運糧船、鹽船、還有……護船的快艇!”

她快步走向遠洋號,腳步越來越急:“韓江發大水,木排衝下來不稀奇。可熏過木的排,絕不會漂這麼遠!水流再急,熏木的桐油味也會被海水泡淡——除非……”她踏上跳板,回頭望向那根躺在地上的杉木,斷口褐暈在殘光中泛著幽微的光,“除非有人故意把它們推下水,一路漂到我們眼皮底下。”

遠洋號駕駛室裡,陳勝強裹著厚棉襖,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神已像出鞘的刀。他盯著桌上攤開的粵東海圖,手指重重戳在韓江入海口偏西十二海裡的“銅鼓礁”上:“這裡!去年我跟何全根追一群金槍魚,差點擱淺在這兒!礁盤底下全是暗流,船隻要歪半度,舵就打滑!”

鄭翠竹把那截斷木推到他麵前:“熏木的人,熟悉韓江水道,更熟悉銅鼓礁。他們知道暴雨過後,礁盤西側的渦流會把木排往東南推——正好推到我們常走的航線。”

陳勝強猛地抬頭:“你是說……”

“不是說。”鄭翠竹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展開,是張泛黃的舊照片。上麵是三十年前的大嶼村碼頭,幾艘木殼漁船停泊著,背景裡赫然可見一座歪斜的磚窯煙囪。“這是你爺爺拍的。照片背麵寫著:‘五九年冬,銅鼓礁夜火,照得海麵如血。’”她指尖劃過照片角落一處模糊的墨跡,“當時全村人都當是野火,可你爺爺記性好,他說那火光裡,有金屬反光。”

陳勝強呼吸一滯。他當然記得——爺爺臨終前攥著他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海麵,反反複複隻說一句話:“火光不對……火光裡有鐵……”

“銅鼓礁底下有礦。”鄭翠竹聲音低沉下去,“不是鐵礦,是鎢礦。五十年代勘探隊來過,挖了三個豎井就封了。為什麼封?因為井下湧水太猛,抽乾了整個韓江支流的水脈。”她拿起那截杉木,輕輕一掰,“熏木的火,燒的是鬆脂和桐油。可鬆脂燃儘後,底下墊的——是鎢砂焙燒過的耐火磚渣。”

陳大彪端著一碗薑湯撞進來,聞言手一抖,湯潑了一半:“嫂子……你咋知道?”

鄭翠竹冇答他,隻把木料斷口湊近舷窗透進的最後一絲天光。那圈褐暈深處,果然嵌著幾粒細如塵埃的灰黑色顆粒,在光線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

“鎢砂提純,要九百五十度高溫。”她緩緩道,“溫度不夠,渣子裡就藏不住這東西。”

陳勝強一把抓過照片,手指劇烈顫抖。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香江船廠看到的一張設計圖——德國勞氏GL認證的遠洋號船體結構圖上,主龍骨連接處標注著一行小字:“特殊合金加強層,含鎢3.2%,抗衝擊強度提升47%”。

原來如此。

他喉嚨發緊,想說話,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窗外,海風驟然轉向,卷著鹹腥撲進駕駛室。遠處,第一顆星悄然亮起,清冷,銳利,像一枚釘入夜幕的鎢鋼釘。

鄭翠竹轉身走向艙門,聲音平靜得可怕:“明天一早,讓所有船加滿油。遠洋號、遠洋七號、鴻利號,三點鐘準時離港。何全根帶延繩釣組,石兆虎管圍網,陳大彪負責瞭望——重點盯銅鼓礁東側三海裡。我要知道,火光是從哪條縫裡漏出來的。”

她頓了頓,手按在冰冷的艙門扶手上:“還有,通知馮經理,讓他查查——去年年底,有冇有一艘注冊在巴拿馬的散貨船,申報貨物是‘建築木材’,實際卸貨港卻是新加坡裕廊港。”

陳勝強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為什麼是新加坡?”

鄭翠竹推開門,夜色洶湧灌入。她側身讓過陳大彪遞來的薑湯,目光投向漆黑海麵,仿佛能穿透浪濤,看見百裡之外那片沉默的礁盤。

“因為。”她輕聲道,“全世界百分之六十三的鎢精礦,都在那裡提純。”

海風呼嘯,卷起她鬢角一縷黑發。遠洋號巨大的船身在暗夜中微微起伏,像一頭蘇醒的巨獸,靜靜等待一聲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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