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沈伏念進入遊戲,看到鬱子塵冇上線,猶豫著要不要發信息問他。
她昨天在校醫務室聽到他今天請假,應該是有私事要忙。
可知道他請假的是沈伏念,不是餘念,她可以在遊戲裡問一句吧。
正想著,鬱子塵忽然發來遊戲邀請。
沈伏念點擊接受,進入房間,鬱子塵冇有開始遊戲,也冇說話。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鬱子塵呼吸離的很近,像是貼在耳邊重重的落下。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叫‘鬱子塵’,緊急收住,再開口音量弱了一些:“鬱見?”
“抱歉。”
鬱子塵的嗓音啞的厲害,低沉沙啞,還帶著勾人的尾音和著氣聲:“我昨天冇覺得你是騙子。”
沈伏念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乾,聲線發緊:“我知道。”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鬱子塵依舊冇有開始遊戲。
沈伏念莫名在這沉默中品出了淡淡的苦澀,她悄悄下床,拿了件外套出門,順著樓梯走到天台。
頭頂是濃稠的夜,四周是靜謐的風。
她打開麥,坦聲問:“你怎麼了?”
鬱子塵冇有回答她,冇頭冇尾的問:“你媽媽給你做過巴斯克嗎?”
巴斯克?
沈伏念不知道這是什麼,是一種菜嗎?
因為昨天親戚朋友全愛她的大話,沈伏念已經能冷靜的說慌了。
她坐在天台的台階上,看著天上難得的滿月輕聲說:“做過。”
“好吃嗎?”
“好吃。”
“我也想吃。”
鬱子塵的家庭,想吃什麼吃不到?他真的隻是想吃那個什麼巴斯克嗎?
還想吃的是媽媽做的巴斯克?
會被如此懷念的,一般都是逝去的人,沈伏念大概猜到他為什麼請假了。
老天爺真是公平,在這個貧富差距如此之大的世界,也能讓人們感受到同一種悲傷。
沈伏念依靠在欄杆上,抬頭問:“你能看到月亮嗎?”
鬱子塵似乎有什麼動作,耳機那邊傳來一些摩挲聲。
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能看到。”
鬱子塵半靠在沙發裡,自動窗簾拉開,麵前是整麵的落地窗。
隔著玻璃,城市燈紅酒綠的江景夜色儘收眼底,可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墜在天鵝絨般天幕上的滿月。
聽著耳機裡輕軟的女聲說:“今晚月色真美。”
月亮幽靜的掛在那裡,清冷孤高,又有幾分溫潤,像極了曾經媽媽看他的眼神。
被媽媽真切的愛著,是什麼感覺?
他這麼想,也這麼問了:“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麼和媽媽相處的嗎?”
“……”
鬱子塵終於對她的經曆、對她個人感興趣了,卻是這個沈伏念毫無話語權的領域。
好在她最擅長編好聽的故事。
曾經編給自己,現在可以編給鬱子塵。
“就正常相處啊,我們這個年紀和家長相處還是有代溝的。”
沈伏念甚至帶著輕微吐槽的語氣:“你知道嗎?我媽送我的畢業禮物,是我一直想要的梵克雅寶的手鏈,當時手鏈缺貨,她還專門找的代購,你猜怎麼著?她被代購騙了買的是假的,我真是服了。”
這件事,是她畢業那天聽高中同學說的,原型是同學一直想要的聯名娃娃,媽媽找代購買到了盜版。
不知怎的就出現在了沈伏念的腦海裡,一字一句十分清晰,連那種掩不住的開心,卻故作埋怨的語氣都能一比一複刻。
鬱子塵似乎也被她的情緒感染,語氣冇有那麼沉了:“給你補正品了嗎?”
沈伏念想起那個被自己收起來的手鏈,因為帶在她手上,所以一定是假的。
如果是戴在喬安琪甚至是俞雅茵手上呢?會有人質疑嗎?
人們擁護的究竟是正品,還是階級之上的優越感呢?
可如果有錢真的那麼萬能,鬱子塵現在為什麼還會難過呢?
沈伏念現在很清楚說什麼話能引起鬱子塵的情緒。
“愛是真的,手鏈也無所謂真假了。”
“愛是真的……”
鬱子塵低聲複述了一遍,笑道:“也對。”
沈伏念笑的像一個勾引小紅帽的狼外婆,聲線婉轉的蠱惑道:“你想繼續聽嗎?”
“嗯。”
一個音節,就引得沈伏念繼續說下去:“我記得有一年,我們全家出去玩……”
她雖然冇感受過愛,但絕對見過愛,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對她弟弟這麼多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她都看在眼裡。
甚至曾經有意無意在同學口中聽到過的,和父母很有愛相處細節,她都記得。
如果不是這次要和鬱子塵說,她都不知道,她竟然分毫不差記得那麼清楚。
這個存在於她幻想中的所有人都愛她的世界,因為鬱子塵的傾聽,變得格外清晰立體,像是真實存在的一般。
沈伏念滔滔不絕的說了很久,直到耳機裡傳來沉重的呼吸。
她竟然給鬱子塵哄睡了?
沈伏念笑著退出cos了一晚上語音廳的遊戲房間,坐了那麼久台階,扶著腰才能站起身。
躺到床上,心裡的興奮讓她久久冇有入睡,鬱子塵的長相、家世、性格都是頂級配置,一度讓她毫無突破口。
畢竟他這樣的少爺,身邊上趕著提供情緒價值的人肯定不計其數。
她運氣好一些,搶占了遊戲這個賽道,但從鬱子塵完全冇有加她微信的想法就能看出來,鬱子塵對所有關係都分得很清。
她混到最後充其量就是一個關係很好的遊戲陪玩,鬱子塵很大方,也不會介意給她爆點金幣。
但沈伏念費這麼多心思,怎麼可能隻甘心做一個遊戲陪玩?
今天晚上,她察覺到了突破口,鬱子塵心底肯定有著無人可以觸及的情感創傷。
而她今天很幸運的摸到了一點邊。
心臟像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緒般不住的跳,嘴角很難壓,雖然她可以共情鬱子塵,但那種溢出屏幕的破碎感,也太讓人心動了。
這男人,真是該死的迷人。
沈伏念最後迷迷糊糊的才睡著,第二天斥巨資買了一杯最貴的奶茶,帶給學生會同部門的於曉惠同學。
她上網搜了巴斯克,才知道是一個甜點。
網上也有教程,但嚴謹一點還是想親眼看看製作過程。
於曉惠是和她同級食品科學和工程專業的學生,學生會值日她們是一個組,日常也很熟悉。
接過奶茶,於曉惠也冇客氣,插上吸管直接喝:“有事求我?”
“主要還是謝謝你。”
沈伏念真誠道謝:“我暈倒的時候,是不是你和老師說我超負荷工作的事。”
“嗨,這算啥,我也是實話實說,是那個學長太過分了。”
沈伏念甜甜的笑著:“還是要謝謝你。”
“這可是最貴的奶茶。”
於曉惠挑眉:“肯定不止感謝吧。”
沈伏念羞澀抿唇:“你會做巴斯克蛋糕嗎?”
於曉惠眯起眼睛回憶:“應該會吧。”
“可以給我配方和製作過程嗎?”
“可以呀,我給你找找。”
於曉惠低頭,連著打開了好幾個文件,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找到了。”
說著,截圖發給沈伏念:“你要這個乾什麼?”
收到圖片,沈伏念從辦工桌上抽出一張a4紙,謄抄配方和製作過程,一邊回答於曉惠的問題。
“一個朋友問的,聽名字就很高級,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今天上網搜才知道是甜品。”
沉默片刻,於曉惠突然說:“其實做法很簡單,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啊?”
沈伏念愣了一下,她原本隻是想試試能不能觀摩。
於曉惠不住的挑眉衝她使眼色:“這些食材和工具,我們專業教室都有,要不要感受一下?”
沈伏念有些不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要是能做,我看看就行。”
“這有啥,你跟著我一起,也讓我過過老師癮。”
“太感謝了。”
沈伏念激動的抱住她。
“我去,竟然是真的!”
身後的聲音傳來,沈伏念連忙放開於曉惠。
聽到她們的話,於曉惠問道:“什麼是真的?”
劉陶神神秘秘的問:“鬱子塵知道嗎?”
“他誰不知道?”
“昨天晚上混跡娛樂場所。”
劉陶的表情和語氣,硬生生把一句簡單的話,描繪的活色生香。
涉及鬱子塵,沈伏念也冇忍住插嘴:“真的假的?”
劉陶比了個手勢:“有圖有真相。”
於曉惠語氣自然:“他那種頂富的大少爺,出入一些娛樂場所也正常吧。”
劉陶撞了撞身旁的女生:“給她們看看?”
女生不是學生成員,應該隻是劉陶的朋友,在兩個陌生人麵前麵露難色:“這麼傳不好吧。”
“這有什麼,正常討論。”
劉陶把手機遞到她們麵前。
手機上是兩張照片,一張鬱子塵和朋友進入某包房的照片,一張一群穿著各樣高露膚度短裙的女生進入同一包房的照片。
偷拍的視角,這些女生的穿著,甚至燈光的氛圍,都很難不讓人多想。
於曉惠一言難儘:“這……”
“這個。”
劉陶指了指照片中和鬱子塵勾肩搭背的男生:“隔壁學校著名玩咖,和鬱子塵是發小,鬱子塵能是什麼好人?”
這種情況下,沈伏念一般不會插話,可從看到這張照片開始,就有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裡燃燒著。
她冷靜開口:“鬱子塵應該不會吧,那麼多人喜歡他,如果想談戀愛……”
“這你就不懂了吧,他這種少爺,什麼樣美女冇見過?追求的就是一個刺激。”
“也能理解。”
於曉惠聳了聳肩:“畢竟能被錢解決的那90%的煩惱,他生下來就冇有,身邊誘惑又多。”
沈伏念不想相信,昨天鬱子塵的悲傷不像假的,可那張照片就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電光火石間,沈伏念想到什麼。
鬱子塵昨天那種語氣,分明是喝了酒的醉話。
大概是因為她爸爸酒後總是耍酒瘋,以至於聽到鬱子塵還能保持體麵的說話,她並冇有往醉酒那方麵想。
所以,她是和一個醉鬼談了幾個小時的心?
她被蚊子叮了那麼多包,鬱子塵卻可能什麼都不記得?
沈伏念知道自己冇資格生氣,可想到自己冇資格生氣,就更生氣了。
她打開遊戲,剛剛給鬱子塵發了巴斯克的配方和做法,冇有任何回複。
估計還冇醒酒吧。
沈伏念氣的頭腦發熱,抬手把鬱子塵屏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