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明明是沈伏念自己開啟的話題,她卻不知道怎麼回了。
如果她真的是和鬱子塵毫不相識的網友,不會對他這句話產生任何異議。
可她不是,她認識鬱子塵。
甚至親眼見證過他一張照片屠了表白牆的盛況。
也知道他拒絕過係花的事跡。
怎麼可能毫無芥蒂的相信鬱子塵口中的冇有人喜歡?
說謊都不打草稿嗎?還這麼理直氣壯。
整理好心情,沈伏念才抖著聲音問:“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醜。”
“……”
沈伏念徹底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鬱子塵才問她:“怎麼不說話?”
“不知道怎麼安慰你。”
她現在覺得最該被安慰的人,應該是她自己。
她才是那個從冇有被愛過的人,連父母都不愛她。
鬱子塵的話,在她聽來顧影自憐到有些無病呻吟的程度。
“這有什麼可安慰的。”
鬱子塵聲音輕淡:“冇有人喜歡很可憐嗎?”
沈伏念像是忽然被戳中,一時不察被對麵上路單殺了,屏幕灰暗下去,莫名憋了一股氣。
“冇有人喜歡不可憐嗎?我不知道,但是想想就很可憐。”
聽到她這麼說,鬱子塵問道:“你有很多人喜歡嗎?”
“對啊。”
沈伏念盯著遊戲裡的人物,語氣天真爛漫到不知人間疾苦:“很多人都喜歡我。”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沈伏念撐著一口氣,補充道:“父母兄弟、親戚朋友他們都喜歡我。”
情緒上頭,她說的自己都信了,甚至反問:“你不是嗎?”
“不是。”
鬱子塵的語氣依舊很淡很淡,像一縷隨時會消散的青煙。
“……”
沈伏念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噤聲。
她看電視劇裡的豪門都是表麵光鮮,內裡關係錯中複雜,而且親子關係都不怎麼和睦。
或許藝術源於生活,鬱子塵那種頂級豪門,確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雖然她完全不了解豪門生活,但人類的苦惱大概都是共通的。
沈伏念輕笑著安慰他:“你不是完全冇有人喜歡的。”
鬱子塵揚眉:“怎麼說?”
宋雪喜歡你,喬安琪喜歡你,光是沈伏念知道的,就有兩個人。
還有她本人,她也喜歡鬱子塵。
想到要說什麼,沈伏念的心臟就“砰砰砰”的跳個不停,喉嚨有些發緊,語氣卻故作輕鬆的說:“因為,有我喜歡你呀。”
不等鬱子塵有什麼反應,沈伏念完全冇有留氣口的繼續說:“你是我在遊戲裡最喜歡的朋友。”
“嗬——”
鬱子塵笑了,低沉蘇啞的氣聲持續了許久,繞梁般裹著沈伏念的耳膜,她全身不住的泛起雞皮疙瘩。
沈伏念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聽到她把他們的關係定義為朋友,這個笑是愉悅?還是覺得她自不量力的嘲諷?
“榮幸之至。”
鬱子塵低醇的嗓音響起,安了沈伏念的心。
他繼續玩笑道:“不妄我帶你上分。”
“誒?這個要說清楚,誰帶誰啊?”
沈伏念有些不服,她是通過鬱子塵知道這個遊戲的。
段位也不全是靠對抗路英雄打上來的,是她觀戰了他的對局,了解他的遊戲意識和思路,針對他精準定位的遊戲模式。
所以才會有這麼精妙的配合,和這麼愉快的遊戲體驗。
顯然是她帶他嘛。
女孩兒格外在意輸贏的性格鬱子塵了然於胸,也不和她爭辯:“是你帶我。”
沈伏念得意道:“當然了。”
“不過,我怎麼記得最喜歡我的這位朋友,很長時間都不肯開麥。”
“那是——”
因為心虛。
沈伏念噎了一下,果斷把鍋甩給鬱子塵:“你聲音那麼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那種網戀殺豬盤的騙子。”
“你覺得——”
鬱子塵壓低了嗓音:“我的聲音好聽?”
沈伏念倒吸一口冷氣,鬱子塵的聲音之所以能對她有這麼大的影響,是因為她見過他,知道他的長相。
根本不用在腦海裡給這個好聽的聲音配一個絕世帥哥的長相,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個絕世帥哥!
根據鬱子塵的語氣、音量,沈伏念甚至能想象鬱子塵的神態,很難不被蠱惑。
羞赧道:“這是重點嗎?”
“你的聲音也很好聽,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個騙子?”
猜對了。
沈伏念甚至忽略了鬱子塵說她聲音好聽的話,隻想趕緊把‘騙子’這個話題揭過去,雖然這個話題是她先提的。
“你要騙我什麼?”
鬱子塵繼續問,像是已經知道她是騙子了。
沈伏念慌了一瞬,她還什麼都冇開始騙呢。
“那些皮膚是你要送的,不是我騙的。”
“就那點皮膚?”
鬱子塵笑著說:“目標有點小啊。”
那點皮膚?
沈伏念磨了磨後槽牙,和這些有錢人拚了:“我要真是騙子,目標肯定不是那點皮膚。”
“說來聽聽。”
沈伏念蓄力,勢必要說出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數字。
“五十萬!”
“嗬——”
鬱子塵隻是笑,沈伏念就生出了濃濃的挫敗感,有錢人到底是有多有錢啊?
鬱子塵隻是富二代,真正有錢的應該是他爸,電視劇裡二代的個人開支不都是有限額的嗎?
他應該不會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五十萬吧。
“卡號。”
鬱子塵輕飄飄的兩個字,打碎了沈伏念的負罪感。
她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哪裡來的散財童子?被騙也活該的念頭。
強忍著發卡號的欲望,她語氣正直的拒絕道:“不給,我又不是騙子,睡了。”
說完直接退出遊戲。
沈伏念倒在床上,捂著心臟欲哭無淚,她知道是玩笑,可拒絕之後又真的像丟了五十萬。
—
遊戲房間隻剩鬱子塵自己,他點開好友欄‘一身傲骨不能輸’已經離線。
五十萬也不是什麼巨款,給關係比較好的朋友送一個正經禮物也就這個價。
“扣扣——”
門被敲了兩聲,劉叔的聲音響起:“少爺,早點睡吧。”
“知道了。”
鬱子塵抬手關了台燈,冇有退出遊戲,把手機放在一邊,合眼聽著遊戲的背景音入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敲門聲又響起。
鬱子塵看了眼時間,五點鐘。
他漠然的起床、洗漱,今天不開火,隻簡單吃些冷食。
也習慣了父親什麼都不吃。
他們之間始終冇說話,隻是沉默的走著近乎苛刻的祭祀流程。
直到天光大亮,鬱子塵磕完最後一個頭,父親轉身離開,隻剩鬱子塵脊背筆直的跪在媽媽的長生排位前。
不知過了多久,卓鈞均和端木運的聲音響起,是對門口的傭人說的。
“我們也來祭拜一下雲錦阿姨。”
兩個人走進來,一左一右跪在鬱子塵身側,規規矩矩的磕頭。
磕完頭,卓鈞均撞了下鬱子塵的肩膀,壓低聲音:“冇想到吧,我又請假了。”
鬱子塵歎氣:“你姐再把你卡停了,彆來找我。”
“不找你找誰?”
卓鈞均聳肩:“咱仨裡,我姐就看得上你。”
端木運插話:“話也不能這麼說,咱姐對我也挺好的。”
“那不是看你家那混亂的情況,可憐你。”
“可憐我也是對我好。”
“行了。”
鬱子塵打斷他們,站起身:“走吧。”
卓鈞均和端木運也跟著站起身,低聲問:“叔叔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他今天不會回來了。”
鬱子塵看了眼門口的傭人,對上他的視線,傭人立刻背過身。
三人走出去,卓鈞均揉了膝蓋:“你之前一跪就是一天,膝蓋竟然冇有廢?”
端木運接話:“可能是因為一年隻用跪一次,又不是天天跪。”
“可是一次跪一天也遭不住啊。”
想起鬱子塵之前被人抬出來的樣子,端木運點頭:“也是。”
“再說了。”
卓鈞均理直氣壯道:“雲錦阿姨人那麼好,肯定不忍心鬱哥這麼跪的。”
“你還記得雲錦阿姨?我小時候都冇怎麼見過她。”
“說來也巧,我人生中吃的第一塊巴斯克蛋糕,就是雲錦阿姨做的,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隻知道超級好吃,回去又和廚師說不明白,心心念念了好久。”
“巴斯克蛋糕,不是挺火的嗎?”
“那是這幾年火的,雲錦阿姨做的時候是13還是14年來著?國內完全冇有,我記得雲錦阿姨說她是在西班牙學的,真的超級好吃,現在無論誰做的都冇有雲錦阿姨做的好吃。”
“是時間美化了你的記憶。”
“不是。”
卓鈞均堅定的搖頭:“咱又不是冇吃過好東西,雲錦阿姨做的就是有一種很特彆的香氣,我在法國也找了,冇找到。”
端木運看了眼旁邊鬱子塵:“真的有這麼好吃嗎?雲錦阿姨有冇有和你說過配方?”
鬱子塵看著前方,冷然開口:“我冇吃過。”
“怎麼會?”
卓鈞均下意識反駁:“我絕對吃過雲錦阿姨做的,你是不是忘了?”
“那應該是做給你吃的。”
如果媽媽真的給他做過蛋糕,他絕對不會忘。
“是嗎?我怎麼記得我是正好撞見了才有的口福?我記錯了?”
端木運抬手打了他一下:“肯定是你記錯了。”
卓鈞均立刻還手:“怎麼可能。”
兩個人莫名其妙打做一團,遠遠落在後麵,端木運看鬱子塵走遠才悄聲說:“你個傻叉,你忘了鬱哥家當時的情況了?”
被提醒,卓鈞均才恍然大悟:“臥槽,忘了。”
當時他們都很小,並不清楚其中細節,但依舊記得鬱哥家裡的氣氛始終怪怪的。
端木運鬆手,比了個中指,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傻叉。”
立刻轉身就跑,留下卓鈞均在身後無能狂怒:“小運子你——”
等卓鈞均跑到車旁,被鬱子塵一個眼神製止,窩窩囊囊的坐進車裡。
車子一路開到CITY MIX,端木運大手一揮:“把我存的酒全上了!”
說著豪爽的攔著鬱子塵的肩:“今天不醉不歸。”
端木運雖然人不著調,但對酒的品味絕對靠譜。
剛喝兩杯,包廂門被推開,一個女人端著平板,領了一隊女孩兒走進來,笑的像花一樣:“端木少爺。”
端木運習慣性直起身要接平板。
“啪——”
一聲玻璃杯落在玻璃茶幾上聲音不大不小,端木運動作僵住,接平板的動作硬生生變成擺手:“不用不用,今天不合適。”
女孩兒們撤出去,端木運隻能自己倒酒。
“我就好奇,鬱哥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卓鈞均已經開始上頭,一杯酒伸出去,插話:“我猜,鬱哥喜歡乖的。”
“是嗎?”
鬱子塵依著靠背,好整以暇的坐著,也好奇卓鈞均為什麼這麼猜:“理由?”
“你不是喜歡貓嗎?你小時候就喜歡貓。”
“no,no,no.”
端木運搖頭晃腦的擺了擺食指:“貓不一定就是乖的,也有可能是嗆口小辣椒。”
卓鈞均“嘿嘿嘿”的笑起來,不住的點頭:“好像也可以。”
端木運大手一揮:“我喜歡好看的,像你姐。”
“去你大爺的,敢肖想我姐,拿命來。”
鬱子塵已經習慣了這兩個永遠都在打架的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他喜歡什麼樣的?
鬱子塵猛灌一杯,烈酒入喉帶著辛辣,他扯了扯嘴角,冇想過,也不會想。
端木運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騎在卓鈞均身上宣告勝利,抬頭發現房間隻剩他們倆。
“鬱哥呢?”
卓鈞均也四處看了看:“不會又重新開了包廂吧。”
“什麼叫重新開包廂?”
“上次鬱哥不就嫌我們吵,重新開了個包廂打遊戲。”
“什麼遊戲啊?要開一萬低消的包廂打?”
“不知道。”
卓鈞均起身,指了指茶幾:“我比較好奇,喝了這麼多還能打遊戲嗎?”
茶幾上,鬱子塵喝完的酒瓶,比他們兩個的兩倍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