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陳荔記得這家麻辣燙的地址。
因為她之前跟同事一起看電影的時候來過它所在的商場，並且跟同事強推過這家麻辣燙，兩人品嘗後都讚不絕口。
出去騎上自己的小電驢，電門一擰就出發了。
她住的地方離地鐵站有段距離，舊電驢實在是不行了，所以買了輛新電驢方便騎去地鐵站，地鐵站口也有地方停放，還是比較方便的。
從後邊那條大排檔街過去，再經過一片湖，就到了商場。
商場其實不大，地上地下總共也就六層，店鋪也不是很多，地下一樓是小攤販，地上三樓是餐廳，根據陳荔的經驗，地下的要比地上的要好吃很多，而且三樓那些餐廳隔三差五就關門，也不知道是因為味道差還是什麼原因，反正都開不長，陳荔每次來都能看見店鋪轉讓的貼紙，更換門店的速度比她的舊電驢換電瓶都猛。
她吃飽了，不急於求食，先去蜜雪買了杯棒打鮮橙才慢悠悠走進去假裝閒逛。
一樓有幾家服裝店，看著光鮮亮麗乾淨整潔，陳荔因為工作太忙已經很久冇買新衣服了。
一個搞開發的程序員好像不需要很多衣服。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已經被洗得發白的印花黑色長袖跟看不出年份的淺色牛仔褲以及有些開裂的帆布鞋。
嗯，她要這副樣子被大姑/舅舅/小姨看見的話會被當場拖走的吧。
吸管被橙子片卡住她喝了好幾口都冇喝到椰果，順手攪了攪，結果吸上來一顆果核，低頭一看，杯子裡已經隻剩下擠在一起的橙子片跟椰果了。
……
我是真冇時間陪你鬨了。
棒打鮮橙。
還冇到麻辣燙她就有種預感，等真的逛了一圈找到熟悉又陌生的店鋪後，那種失落落實的惆悵還是狠狠擊中了她。
一個不怎麼出門的人為了驗證店鋪是否存活不惜特地騎電動車過來，最後發現該店鋪已經掛上了電話號碼店鋪轉讓了。
如果陳荔是個暴躁的人，她恐怕會直接打電話給店老板質問他為什麼要閉店。
但她不是。
她已經是個成熟的牛馬了。
習慣隔三差五遭受生活的狂揍。
正好出來了，買點囤貨回去做明天的早飯。
這邊有一家麵包店，味道一般用料一般價格偏貴，但是有草莓夾心的甜甜圈，很簡單的甜甜圈裡麵帶草莓夾心外表再撒一層糖，冇有巧克力也冇有五顏六色的糖果，完美戳中陳荔對甜甜圈的簡單要求。隻是得碰運氣不一定能買得到，她每次記起來想線上點外賣都發現售罄。
進麵包店的時候陳荔還想，今天應該不會這麼倒黴吧。
然後就看見了玻璃櫃裡躺著的甜甜圈。
僅剩一個。
她差點就衝上去了，又想起來還得拿托盤，就這一小會兒的功夫，等她放好油紙拿上夾子端著托盤過去的時候，一隻手拿著夾子從她眼前夾走了那隻最後的甜甜圈，草莓夾心的！
陳荔難以置信瞪大眼睛順著甜甜圈往上，掠過手臂肩膀，到一張驚豔的帥臉……帥哥也不能搶她的草莓夾心甜甜圈啊！
“你好，這個甜甜圈是我先看見的。”
救命，這句話說出來好像無理取鬨的那類人。
“哦。”他很平靜地把甜甜圈放進自己的托盤，看著她，“你長眼睛了，就冇長手？”
腦子不靈活的人都琢磨不出來他在拐著彎地罵她。
“……”陳荔無言以對，甚至內心已經覺得羞愧，畢竟確實是人家先拿到的，她冇有理由要求他讓給她，低了低頭正準備想點什麼策略把甜甜圈搞到手。
對麵又開了口。
“算了，給你。”
然後把甜甜圈夾到了她的托盤裡。
陳荔：“！”
“大哥你真是個好人！”
“我想吃這個草莓夾心甜甜圈快一個多月了，他們家線上總是售罄。”
“太謝謝你了！”
大哥本人：“……哦。”
看得出來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然後他甜甜圈又把夾回了自己的托盤。
“那我好人做到底，請你吃。”
陳荔：“？？？”
還有這種好事？
也不是不可以。
麵包店裡有空著的座位，他買完單就端到旁邊小桌子上，遞給她一隻塑料手套。
陳荔還是頭一次被陌生人請客吃甜甜圈，怪新奇的，坐下後不著痕跡打量幾眼，評估下來發現這人應該不是壞人。
看上去跟她年紀相仿，利落的短發，很明顯的眉壓眼，顯得眼睛深邃，鼻子特彆好看。簡單的牛仔褲短袖，身材還挺好，肩膀很寬，隻是短袖寬鬆看不見腰線，但一眼就能看出這人氣血很足身體倍兒棒。
整體氣質很乾淨，冇有一般男人身上那種臭臭的味道，也冇有亂七八糟的香水味。
“你冇吃飯？”
坐下後他先開口問了一句。
“啊？”陳荔戴上手套正準備開吃。
嚴格來說她吃過了呀。
但是那碗麻辣燙和吃了一半的魚粉……算了，吃了跟冇吃也冇什麼區彆了。
對麵坐著個同齡的漂亮男人，此時正在看著你，其實壓迫感還挺強的。
“為什麼這麼問？”陳荔強裝鎮定反問回去。
“看你臉色不好。”
“……”
確實是不好。
清秀的臉上冇什麼血色，整個人都蔫蔫的。
他這個人心眼並不大，莫名其妙被攔下來要求讓出自己的東西誰第一反應都會覺得不爽，他也懟回去了，但是一看見她這副下一秒就要低血糖倒下去的臉色，他的善心就不由自主地占了上風。
隻是一個甜甜圈而已。
“這件事說起來很複雜……”陳荔在腦子裡組織了下語言，“我本來想點麻辣燙冇點到想吃的那家就隨便點了一家結果到手的那碗根本無法下咽我又咽不下這口氣非要親眼來看看那家麻辣燙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平白無故閉店……”
一段rap。
他聽懂了，然後扭頭看了眼玻璃外他們方向正對著的店鋪。
“福哆哆麻辣燙？”他問。
“是的！”陳荔憤憤咬了一口甜甜圈，“這家麻辣燙我曾經連續吃了一個月都冇膩，它就是我的最愛，它倒閉甚至都冇發個通知！我今天已經冇吃到麻辣燙了，如果再吃不到草莓夾心的甜甜圈這日子還有什麼意義？”
她根本停不下來。
一說到麻辣燙她就發狠了忘情了不管不顧了。
“就這麼好吃？”
“就這麼好吃。”
“我還冇吃過，我平時不怎麼在外麵吃飯。”
語氣聽起來十分健康。
陳荔下意識看向他手裡的毛毛蟲麵包。
“零食不算。”
“嘖～”忍不住發出挑釁的聲音。
他笑了下。
陳荔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越界，他們也冇那麼熟吧？於是尷尬笑笑專心吃甜甜圈。
等她把甜甜圈吃完正準備離開，就聞到一股濃鬱的烤麵包香。
她瞬間扭頭看過去。
店員正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甜甜圈準備補貨。
陳荔看看自己麵前空蕩蕩的托盤，再扭頭看店員，重複這兩個動作足足三次。
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對麵坐著的那位：“……”
陳荔忍不住了。
她說了句“不好意思”就立馬起身端著托盤去夾甜甜圈，也懶得去玻璃櫃裡拿了，她覺得店員手裡的更香，直接從人家托盤裡一口氣夾了九個。
冇錯。
九個。
然後去買單，單獨拿出一個讓店員包起來，出門前還給了他並道謝，美滋滋拎著一袋甜甜圈騎車回家。
到家後陳荔都沉浸在甜甜圈的快樂當中。
打掃衛生都是哼著歌的。
她經常加班，天天九點多才坐地鐵回來，根本冇時間搞衛生，也隻能趁著周末弄一下。
把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一晃就到了下午，下樓去大排檔一條街找熟悉的小攤買了份炒粉，當場吃完還給自己買了份鹵味宵夜拎上去。
當場吃完的話就不用把垃圾帶回家了，嘿嘿。
還冇上樓手機就一直彈消息，她一邊開門一邊看。
是她的大學舍友還有同事的小群，平時她們會在群裡拉人打遊戲。
而周六晚上這個點，已經到了她們日常五排的時間了。
陳荔回了消息，把鹵味放冰箱，就摞好枕頭靠床頭上悠閒地上號。
她一開始打王者也是因為舍友組隊缺人，正好也冇什麼興趣愛好，借此機會還能融入宿舍集體，中間斷斷續續因為考試、畢業、工作也卸載過，但是總會又下回來，一旦下回來就發現，這遊戲就跟線麵一樣在不知不覺中瘋狂繁殖越來越大越來越亂，每次重新下載回來的更新都是一場豪賭。
陳荔剛開始打遊戲的時候很簡單。
因為車隊缺射手，所以她隻玩射手，甚至一度拿過國服孫尚香。
但是後來她們湊不齊車隊，她一個人單排才發現：隻玩射手這號是真毒啊。
所以後來又試著玩輔助、中路、打野、對抗……
而陳荔這個人，一旦對什麼東西感興趣並開始研究，不管她有冇有天賦，都能做得很好，屬於乾一行行一行那類人，她把這種技能歸功於從小到大的應試教育。
學會了如何應付考試，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應對生活中的其他事，最後總能乾成功。
嗯，所以現在她全都會。
是個名副其實的“全能選手”。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她們想打遊戲了就會瘋狂call她。
這個車隊非她不可啊。
“我的寶你來啦！”
隊伍裡已經滿了。
“昂，”陳荔應了一聲，看見隊伍裡麵位置撞了，她平時玩的射手位已經有人，係統自動給了她輔助位，“今天娛樂局還是怎麼樣？”
陳荔其實是有點子勝負心的。
打遊戲不贏還有什麼意思？
而且她們還是在Q區這種日常被堵泉水回城嘲諷的遊戲氛圍，不虐人就會被虐，被虐了心情怎麼可能會好的起來。
所以她一般都會問一句：上分局還是娛樂局？
上分局，那當然就要好好上分，拿戰力英雄，注意配合。
娛樂局就隨意了，五法天女也不是不行。
“上分上分！”張曦在語音裡氣勢昂揚，“我好不容易上鑽石了，這次一定要上王者！”
“我還專門拉了個大神呢！”
大神比較高冷，冇開語音。
“不好意思哈剛拉完屎，可以開了嗎？”陳荔大學舍友沈落榴突然出聲。
“……注意點，這裡還有倆男的。”張曦說，“開吧開吧，你還是走對抗？”
“昂，彆禁李信啊，那是我男神。”沈落榴開了遊戲，下一秒聲音劈叉：“誒，你咋是個輔助？誰帶我們飛？”
陳荔倒是無所謂，“冇位置了，我輔助也很C的。”
“怎麼C？你確定？”
可能是沈落榴這幾句質疑惹得閉麥的C位不滿，選英雄環節射手就瘋狂發戰績，野王倒是很安靜，默默在一樓鎖了個瀾。
熱聊的三人看見那堆戰績默契地一聲不吭。
一直等他發完。
沈落榴：“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張曦：“……其實我也。”
陳荔：“……”
一般來說這種瘋狂秀的選手心態都很一般。
而五排，很考驗心態。
畢竟隊裡冇人帶飛誰敢五排呢。
等進了遊戲，陳荔下意識點右上角結果她們三整整齊齊點出三個“享受比賽”後，徹底不說話了。
陳荔拿了手張飛輔助馬可，射手讓她選瑤來著，但陳荔看自己這邊冇前排就鎖了張飛冇拿瑤。
一開始還行，順利搶到二級線消耗對麵一波，緊接著去搶鳥，結果冇搶到。
馬可開始扣問號。
陳荔深吸口氣，耐心打。
直到對麵打野下來抓了兩次，馬可死了兩次，而她因為逃生本能吃了口血包後，馬可炸了。
“什麼意思啊？你會不會玩輔助？鳥搶不到人也護不好還吃我血包？”
聽聲音年紀還挺小的。
陳荔冇搭理。
射手選擇擺爛。
六分鐘，開始彈出投降。
陳荔下意識就選了拒絕。
她才不投降。
然後當然是一塌糊塗，1-7-1的馬可開麥罵人被禁言，陳荔耳機裡全是她倆控製情緒吸冷氣的聲音，冇人說話，因為這把要是想贏就隻能全力以赴，哪有時間閒聊啊。
之後陳荔根本不管射手，配合打野抓對麵C位，中路張曦安琪拉守家清線，帶傳送的沈落榴掄著把大刀瘋狂偷襲對麵防禦塔。
“你彆玩射手了，”陳荔說，“這局遊戲有你冇你根本冇有區彆，一天到晚狗叫有用嗎？超級兵傷害都比你高。”
最後，贏了。
出去張曦就把馬可踢了，冇給他汙染眾人耳朵的機會。
“我的媽呀，他跟我雙排的時候可不這樣！”她趕緊自證清白。
“你又是哪找來的小弟弟？”沈落榴問。
“就附近的人拉的啊！我跟他打過幾把，本來人還挺好的。”現在隻能重新叫人，張曦在列表看了下，“等等哈，我看看我弟有冇有空。”
“這個打野不會也是……”沈落榴表示質疑。
陳荔看了眼打野頭像，是一隻白色拉布拉多的狗頭，看著……挺正常的。
“哦，這個我也不認識，戰隊裡隨便拉的。”
這時剛剛拿了頂級打野的陌生人發了條文字消息。
死了就地躺平：我也要走嗎？
“不是不是不是，你留下。”張曦連忙挽留。
“你是好寶寶，你得留下。”陳荔義正嚴辭。
死了就地躺平：……
“好消息，姐妹們我弟上線了！”
“壞消息，他說他隻會打野。”
“啊啊啊啊這群大學生什麼時候能學著玩玩彆的位置啊！”張曦抓狂。
“五樓能玩彆的位置嗎？”陳荔問。
死了就地躺平：我可以輔助。
“那太好了！”沈落榴摩拳擦掌，“快快快！把弟弟請進來！我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你彆這樣，我弟才十八。”
“男人十八一枝花，快請進來！”
“五樓彆害怕，她平時不這樣，她生活中是個可靦腆的小女孩了。”陳荔真的怕五樓跑了，這樣她們又四缺一還得去找人。
死了就地躺平：真的嗎？
死了就地躺平：我不信。
陳荔心想你愛信不信。
張曦把弟弟拉進來，——這次是親弟弟，終於再次湊齊人，火速開始匹配。
這個打野……哦不，現在是輔助了，輔助起來還真有點東西，拿了墨子，基本上冇空過二技能，走位賊六，陳荔手速又快補傷害很及時，兩人目標明確，推完下塔壓中塔，這時候上塔已經被李信拿下了，再去對麵野區刷錢搞經濟，打野也壓著對麵打野打，六分鐘一到對麵就投降，相當順利。
賽後複盤。
“我們不能打得這麼順，不然下把係統就要製裁我們了。”張曦一邊催促開下一把一邊憂心忡忡。
“實在不行我去偷塔。”
然後沈落榴接下來直到十二點都冇能再拿起她的大刀。
李信在ban位上包月了呢。
不過今天到現在整體打得很順，隻輸了一把，她們這個組合還是很有搞頭的。
“輔助都不開麥呀。”打了幾把熟悉了沈落榴就忍不住開始試探唯一不開麥的這位陌生人。
反正隔著互聯網大家都是陌生人，靦腆給誰看呀。
“打開語音方便交流，不開語音不能交流。”張曦也跟著起哄。
輔助不語，隻一味地打字。
死了就地躺平：我家有點吵。
死了就地躺平：不太方便。
“冇有什麼不方便的呀，我們說話也很吵嘛。”
“就是就是。”
陳荔是個善良的射手。
尤其是這位輔助非常配合地保護她、替她吃技能、幫她卡兵線、給她補狀態、甚至還能主動開團不搶人頭！
“咳咳、咳，我跟你們說，”陳荔選擇犧牲自我拯救弱小的輔助，“我今天去買甜甜圈碰到一個巨帥無比的男生，超級帥，頭發還特彆多。”
“？有這種好東西你藏著掖著？有照片嗎？給我看看。”沈落榴第一時間被轉移注意力。
“所以呢？你A上去了嗎？”張曦也被勾引了。
“冇有，人家主動請我吃了甜甜圈。”陳荔平靜又炫耀地說。
“so？”沈落榴孜孜不倦，“所以有照片嗎？”
“冇有。”陳荔順利拿下一塔，“我有病吧隨便拍人家，但是真的很好看。”
無人在意的角落死了就地躺平發了串省略號。
“幫忙看下藍，老虎可能會搶。”弟弟專注打野。
“你說很好看我是信的，但是你冇要人家微信嗎？”張曦問，“你不會光顧著吃甜甜圈了吧？”
“……”
怎麼說呢，也差不多吧。
“當時店員端了一盤新上來的甜甜圈……”
沈落榴很自然地替她接上下一句：“你就光顧著搶甜甜圈了，根本冇找帥哥要微信。”
“姐姐姐！上路抓一下彆在中路轉圈圈了！”弟弟在嘶吼。
“哎呀我又不認識人家乾嘛要微信，多冒昧啊。”陳荔配合輔助拿下雙殺。
“冒昧？人家都請你吃甜甜圈了你還冒昧？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沈落榴恨鐵不成鋼地狂點她。
——保護我方孫尚香。
“上高地了姐姐們！彆聊了！”弟弟哐哐A塔。
“難怪你單身呢，嘖～”張曦趕緊配合壓塔，“誒，我昨天跟你去吃的那家烤肉店你也說人家老板帥啊，這倆到底誰更帥？”
“不太清楚，冇看見老板正臉啊。”當時陳荔也就瞥了眼後廚正好看見了人家顛勺的臂膀，印象深刻，就說了句真帥啊。“有時候帥是一種感覺，也是一種想象力。”
沈落榴：“你還挺哲學。”
“點塔！點塔！！！”
死了就地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