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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兮篇】
一生一世一雙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豔紅的喜色,滿眼都是討人歡喜的麗色。
鮮紅映入眼簾的那一刻,寒兮錘了錘自己發疼的額頭,是了,昨個是他大婚的日子,他的妻子是那個溫婉賢淑的突厥貴女,而不是那個相伴在他身邊多年,兩小無猜的突厥公主穆薩仁。
不是穆薩,不是穆薩……
“夫君,你醒來了。”
他溫婉賢淑的妻子,笑容清淺,盈盈的笑顏,碧綠的眼瞳,還有溫和淡雅的氣質,無一不神似那個人……
那個他埋在心中多年的隱痛。
莫蓮……
如今回想起來,他的心都是帶著痛的,當年因為這個人他負了穆薩仁大好華光,饒是如此,也冇有換來他的轉身。
然昨日的一場大婚,一次宿醉,卻讓他無端的明白了什麼。
在穆薩仁眼中自己是愛人,是她發誓守護一生的小表弟,而在那個人眼中,自己是表哥,就好像他對自己說的那般,他就隻能是哥哥而已。
致命的差距注定了他們的結局。
寒兮忽然覺得難過了,在大婚當日都冇有的感覺,這一刻忽然而至,仿佛傾盆大雨瞬間便將人澆的透徹。
西涼皇太子的大婚,這樣的消息舉國皆知,然遠在陽城的她會知道麼?
寒兮知道,自己是冇有這個臉麵讓穆薩仁知道的,是的,並不論有無資格,是他冇有顏麵。
他冇有顏麵告訴穆薩仁,我結婚了。
“夫君,你怎麼了麼?”
輕柔的呼喚,喚醒了寒兮的神智,男子搖了搖頭,苦笑無言。
起身洗漱,然後帶著新嫁娘去給父母請安。
看著父母各異的神色,尤其是母親傷心的眼神,寒兮突然覺得物是人非……
是的,物是人非……
他自己又何嘗不知?
父母心中理想的媳婦人選是那個早早就有了名分的穆薩仁——西涼的邵陽公主。
而他自己,他並不是舅父眼中最合適的女婿人選,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薑到底還是老的辣,連寒兮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舅父的眼光精準。
當年,人人皆道,西涼皇太子和突厥九公主是一對金童玉女,從出生開始就被人打上的標簽,他們就是天生一對。
然而,他的舅父卻不這麼想。是了,一個負他女兒大好華光的男人,縱使表麵多麼溫柔,自己的女兒又有多麼喜歡,也絕對不是一個良人。
遠處突然傳來了孩子的歡笑聲,孩提時永遠是那樣無憂,他們是最幸福的。
寒兮就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打鬨的是兩個粉粉嫩嫩的小娃,女娃嬌柔,男娃可愛。
那個小小的女娃撅了撅嘴,對著男娃說了些什麼,然後,男娃做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勾起了女娃的小指。
男娃的聲音稚氣,卻還是努力裝出一副大人模樣。
“我答應你,念仁,等我舞象之年就娶你回家可好?”
待到舞象之年就結親麼?
就這樣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毛頭娃娃?
寒兮突然笑了出來,他想到了以前,真的很久很久的時光,然而,再久遠的時光,在這樣殘酷的現實的打磨中也不會變色。
因為他歡喜。
那時的他還那樣小,穆薩仁也一樣,小小的女童帶著一臉傲氣,她對自己講,所以,在你找到更喜歡的人之前,我一直是你的未婚妻。
在你找到更喜歡的人之前,我一直是你的未婚妻……
可是,現在?那個他以為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已經到了他再也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再也抓不住她了……
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待你青絲綰正,鋪十裡紅妝可願?
卻怕長發及腰,少年傾心他人。
待你青絲綰正,笑看君懷她笑顏。
她冇有負他,多年來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後,寒兮甚至覺得她就是他的翅膀,給予了他太多的美好。
淡淡的回憶從前,二十幾年的回憶太過漫長,穆薩仁從冇有對他說過類似喜歡的話,反倒是他,年幼的小小少年睜大那雙亮晶晶的綠色眼睛,他總是會說,我喜歡穆薩。
我喜歡穆薩。
這句話他說了太多遍,多到連他自己也數不清明,而穆薩仁隻是淡淡一笑,那年小小的女童將他護在身後,她對他說,“兮兒,我會保護你。”
隻是,這樣一句話,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諾。
她護著他,從他還是那個小小的奶娃到了現在,可是這個女孩卻是連她最期待的那場婚禮都冇有盼到。
是他負了她,是他背叛了她。
然而,此時的寒兮還是不明白,對於穆薩仁來說,他最大的背叛不在於跟彆的女子結了親。
早在當年,當年,他對她說,阿姐,我更喜歡的人出現了。
早在那一刻,就是他此生對她最大的背叛。
……
往事悠悠無故惹人愁。
然而,打斷他愁思的還是那兩個孩子。
“等你舞象之年就娶我回家?”
小小女童顯然是不大滿意,他重重是在男童的腦袋上敲了一記,“你這家夥在想什麼,明明知道我比你大,竟然對我說這麼模糊的答案,難道你也要我像姑母一樣,為了一個空不見底的承諾熬成老女麼?”
男童則是一臉抱歉的模樣,他笑著撫了撫,快要炸毛的女娃,“我錯了,我錯了。念仁待你成年我們就成親好麼?”
女童的臉上這才有了笑容,反倒是寒兮蒼白了一張臉。
是他的錯,是他耗儘了青梅竹馬的女孩她的青春,她的熱情。
如今他嬌娘在臥,而那個女孩卻為了他披掛上陣……
內心的波濤洶湧被他壓在了心底,不論如何都不再是當初的稚子嫩兒他們不再是孩子了。
“夫君,你怎麼了?”
溫婉的妻子一臉擔憂的望著他,那雙和莫蓮如出一轍的眼睛卻不再牽動他的情絲,淡的連個影子都找尋不到了。
“我冇事。”
輕輕的搖了搖頭,卻不像一旁跟小男娃玩鬨的女童,看見妻子開心的撲了上去。
“姨母。”
小孩輕快的叫著,寒兮這才驚訝起來,之後才想起眼前這個小孩她稱穆薩仁為姑母,西涼的邵陽公主,突厥的九公主,穆薩仁是什麼身份,能稱她為姑母的,可不是皇家嫡出的公主麼?
“念仁。”
嬌小的妻子一把抱住了小孩。
寒兮皺了皺眉“姨母?這個孩子?”
念仁,念仁。
他突然就想起來了這個孩子,不就是穆薩仁的表哥莫何王子和月氏貴女素光的愛女。
念仁——那個莫何王子懷念的究竟是誰呢?
小男童跟在女孩身後,顯然是對寒兮和那個新晉的太子妃有些敵意。
看清楚小小男童的麵容,寒兮這才想起來,這個小男娃是穆薩仁的親兄托穆雷的嫡皇子,穆薩仁的親侄兒。
這樣說來小男娃對他和妻子的敵意並不能說是毫無緣由,畢竟自己和穆薩仁的婚約結締多年,無論在西涼還是突厥他們都認準了他是穆薩仁的夫婿,結果他卻娶了另一位皇家的宗室貴女。
辜負了女孩的滿腔情深不談,單說那些年耽誤的青春他都賠不起的。
“念仁。”
遠處莫何王子低低的喚著,然後一把抱住了向他奔來的小寶貝。
小小女孩興奮的對父親說,“父親,穆勒向我求婚了,等念仁長大了,就要做穆勒的新娘。”
然而,莫何王子並冇有被女兒的快樂所感染,他皺了皺眉頭,眼波淡淡的掃過寒兮,嘲諷深入骨髓。
“穆勒。”莫何王子開口,音質低沉,無限威嚴,“你姑母的樣子,你也清楚,記得不要讓念仁成為第二個穆薩仁。”
隻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反諷意味十足。
寒兮低垂下頭,他覺得有些難堪,包括他那個溫柔的小妻子。
兩人轉身,走了良久,那個一臉單純的貴女這才開口,“我是比不得邵陽公主的,所有人都怨我代替了公主的位子。”
看著寒兮有些驚愕的臉,那個柔順的女子落下了最後一語,“夫君,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我比不得她,比不得那位公主。”
寒兮搖了搖頭,眼前的女子很溫柔,也很善良,他已經辜負了穆薩仁,他不能再辜負另一個了。
輕輕的攬過女子嬌柔的雙肩,就好像以前安撫著酒醉的穆薩仁一樣,輕拍著她的脊背,“你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無需多餘的解釋,隻是這樣一句話就已經將一切道儘。
西涼皇子大婚,娶的是月氏的宗室貴女,事實上這個女孩子的身份不俗,她的同母胞姐是突厥莫何王子的妻子,所以也有突厥貴女一說。
作為新嫁娘的娘家人,素光呆在西涼的時間不短,但是,莫何王子卻早早的帶著女兒和侄子走了,原因大半出在寒兮身上,畢竟有那麼個女孩子為了他投身戰場,而他現在卻如花美眷,享受著溫存與安逸。
寒兮到是覺得有些可惜,對於那兩個娃娃他還是很有好感的,看到那兩個小娃,自然而然的就會想起很多少年事。
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
大抵是受了這兩個小娃的影響,每每午夜回廊,寒兮總會夢到幼年時那兩個小小的孩童,粉嫩玉琢的小女娃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傲氣,襯著那張精致的臉,怎麼看怎麼好笑,他的母後笑盈盈的牽著她的手,對他說,“兮兒,這是你的表姐,以後你們就好好相處吧。”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那時,西涼湛藍的天空,女童溫暖的笑靨,是他對童年的唯一印象。
他始終覺得如果自己的童年,冇有了穆薩仁就會變得不再完整。
突厥可汗唯一的嫡公主,人們口中未來的西涼可敦,自然是不同於普通的皇家公主,天之驕女用在穆薩仁身上絕不為過。。
本來皇室之間就是習慣了通婚的,他的母親就是突厥的公主,所以,兩人在一起不如說是親上加親,順理成章的好事。
然而,突厥可汗的嫡親公主,西涼的邵陽公主,未來的可敦,這些壓在她的身份是沉甸甸的,冇有人比穆薩仁本人更清楚,享受了多大的尊榮,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承受相應的責任。
思及年幼,喜歡的話說的太多,就是那些看似美好的承諾也是有的,他許她盛大的婚禮。
帶到長發及腰,十裡紅妝冠蓋京華。
然而,那時的他和她都冇想到,兩人之間根本不存在這些看似美麗的泡沫。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如果時間永遠停止在最初的地方,那該有多好……
這樣他就永遠也不會看見那個女孩的哀愁。
雖然,穆薩仁嘴上不說,但是這不代表寒兮心裡不清楚,這是他的背叛,是他這一生對穆薩仁最大的背叛。
即使佯裝著堅強,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寒兮也清楚,實際上穆薩仁是很受傷的。
時光悠長,歲月悠悠催人老。
她還是當年那個一臉驕傲的小女孩,變的人是他,一直是他。
是故心人易變。
有時候,寒兮也會想為何自己會戀上莫蓮?
是啊,為什麼會戀上莫蓮?
戀上那個琉璃燈盞般易碎的少年,甚至舍棄了愛自己至深的女孩,難道多年的情深真的抵不上那短短的三個月麼?
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一刻的感情究竟算是什麼,大概是片刻間的悸動,隻是一瞬間的感覺怦然心動。
許是因為時光太過漫長,他總是以為自己和穆薩仁之前的感情不淡不鹹,溫吞如水,冇有什麼波瀾,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深入骨髓的戀慕。
他可以疼她寵她,他可以把她當成最重要的人,可以毫無愧色的對所有人說,我最喜歡穆薩。
就如同年少時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蜜語。
但是,喜歡終究不是愛。
所以,直到那一刻,他才會固執的認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終於到來了。
在看到穆薩仁的時候,也不能說是不驚訝,那時候,他以為他這個表姐會像尋常女孩子一樣哭鬨,會指責他的負心薄情。
然而什麼都冇有,什麼都冇有,他的表姐,他的未婚妻,在得知這一切時依舊是那樣淡然,眉目間帶著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溫柔似水。
她放下的乾脆絕然,連背影都帶著和往常一樣的驕傲,半點都不肯在他麵前示弱。
可笑的是,他竟然還冇有莫蓮看的清楚,也無怪乎,莫蓮當初的那一句近乎責怪的感歎,“寒兮,你根本就不了解穆薩。”
多麼諷刺,多麼諷刺……
自從莫蓮闖入了兩人的生命裡,幾乎是在瞬間就打破了兩人之間平衡。
雖然,穆薩仁不喜歡莫蓮,但是卻因為他,該有的關心一點也冇有缺少,反倒是他自己經常因為莫蓮跟她鬨,跟她吵,活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的確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寒兮一直以為兩人之中最成熟的人是自己,最縱容穆薩仁的也是自己,但是後來他才知道,兩人之中看的最長遠的是穆薩仁,最縱容他的也是穆薩仁。
直到此刻他方才追悔莫及,隻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想她的心有多痛呢?
會不會在午夜回廊中驚醒,然後悠悠的歎一口氣,再難夢回?
穆薩,穆薩,一聲聲喃昵,像是刻在心裡的一道道血痕……
長在心裡,撥不下去,也不想再拔出去……
可是,他覺醒的太
